盤商與市場通路

在南越的調查過程，一旦問到茶葉最後的走向，這問題在台灣是相當隱晦 的，越南台商也不願意多說，每家茶農最後的答案都是盤商，後續也不願意多 談。但盤商在研究過程中一直以來都是神祕的角色，很難會宣稱自己是盤商接 受我們的訪談，因為掌握的是市場通路，是他們賴以維生的商業機密。

通路的拓展，相對於茶農而言是困難且高成本的花費。阿姨就曾經分享過 在茶區就有層出不窮的「騙茶事件」，這些台商以為自己找到市場通路的合作夥 伴，茶葉帶走之後，原本夥伴開立的支票，卻成為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這樣

層出不窮的事件下，茶農追求的僅是茶葉可以賣回台灣，穩定的換取資本維繫

做不好就賠錢賣了」。

他們也談到，因為現代人對傳統沖泡茶的需求不似以往。有被手搖飲料所 取代的趨勢，連帶影響到客戶開始只會挑好的買，不好的茶葉也只能認賠賣 出。在茶賣不出去的情況下，余老闆沒有辦法，只能偷偷嘗試將一個貨櫃賣不 好的茶（在雨季做出來的茶），把所有真空包裝弄破，放在倉庫，期盼氧化成老 茶，看多年以後能不能有提高售價的機會。

然而顧客是如何挑好茶，根據練聿修描寫好茶的場景（2018：43-44）： 我接著問，怎麼樣的茶算是好茶？這其實不是個太明確的問題，但出乎我 意料的，余老闆有點無奈、有點戲謔地說，有一次盤商誇他的茶好，：

你聞這個茶，聞起來熱熱的，熱熱的…他只要涼涼的，熱熱的人家就會說 他不好，沒冷紅（台語），水就是熱的!怎麼會冷，真的是會被他氣死。

所以市場小的時候，客戶就會嫌東嫌西的，但你市場開了之後，拿那支茶 給客戶，客戶會說，對阿！就是要這支茶，就是要這種味道。但跟過去都是同 一支阿!都是「市場的問題」。 （訪談紀錄，2016 年 7 月）

練聿修（2018）將此比喻為邊界的運作：茶葉品質夠好才能有好價錢，有 好價錢才能賣給盤商，賣給盤商才能讓茶穿越邊界，穿越邊界才能換取收入，

才能維繫經營，才能繼續下一輪的邊界運作。換言之，品質就是穿越邊界的充 要條件之一；在這邊反映了邊界功能下的分類，同時也是反映邊境地帶微觀空 間的內部，這些種類的差異政治是如何，誰被賦予了移動資格？

盤商的角色也驗證了

Massey（1993）提出的權力幾何學（power-geometry），Massey 對 Harvey（1986）的時空壓縮概念提出反思，Harvey 所謂 時空壓縮的移動性等同於流動的隱喻，但Massey 認為這種流動，其實是一種權 力支配下不平衡狀態的。盤商的角色就是扮演了知曉整套移動規則的人，可以

決定什麼樣的茶葉允許被流動到台灣的市場當中。

在這邊「市場的問題」引領下，其實Harvey 所界定下的地方（在地性）意 義並沒有消失。Harvey 設想的是一種恆定性的概念，移動性是為了不斷更新或 創造恆定性的關鍵，在地性或的意義需要被固定（fix）以創造有意義的實體。

決定這些境外茶業移動發生與進入的關鍵；但也因為這樣的意義其實是沒有本 質的，所以盤商也直接以市場需求去決定整套移動性的規則。

Massey 認為地方的意義其實是相對多樣的，台商認為的台灣的在地性，其 實是不斷的在進步的地方感（progressive sense of place）。這些台商在過去經過 技術調整下，越南茶可以擴展移動性且成為台灣茶的一份子，是移動路徑下所 創造的，而非是根源於台灣為尺度空間上的在地性。然而兩者之間對於台灣的 在地性的想像爭議，必須經過協商出地方的意義。而「好茶能進入到市場」變 成了兩者之間協調下能夠使移動發生的條件，同時也是在地性的宣稱條件。

「好茶」的界定標準是由盤商所界定，台商需要的是資本可以使茶廠維持 運轉，所以看似服膺在這套遊戲規則之下產生了移動上的權力關係。但「好 茶」的本質其實是難以參透的。Massey 討論的權力幾何學，權力好似一種實 體，是由盤商或是台商掌握，決定了茶葉能不能有移動性，但這樣的觀點，忽 視了權力本身是如何形成的。

在越南茶的案例中，權力也是「物」的物質性與行動者的技術調整下所形 成的，以及行動者飲用這些茶品身體感的不同感受，兩者之間的模糊地帶，正 是權力關係的形成。在這樣的定義下，權力關係並非是給定的，而是移動性的 發生過程中，動態的裝配人與製茶的自然環境。如同物質性、身體經驗，技術 與市場等；移動性也在這樣的裝配中浮動，也帶動越南方面如何透過移動性，

連結自己成為與宣稱台灣在地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