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判決對於基本權水平效力之錯誤論述

準此，法院認為，被告並不符合勞基法第11 條第 4 款所定「業務性質變更，

有減少勞工之必要，又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時。」之要件，一如前述，是其預告 勞工終止勞動契約即不合法，本院自無庸再論述雇主所為之資遣行為，是否符合 合理性、必要性，以及對於雇主所行將資遣之對象，是否符合誠信原則、比例原 則。

本件法院認為雇主之解雇程序，應符合工作權之正當法律程序（程序功能）， 突破以往基本權水平效力以防禦權為大宗，且亦受法院認可。可謂開啟新興基本 權基本權水平效力之新頁。除此之外，法院更進一步的準確以民法第 148 條第 2 項誠信原則作為承載憲法精神之概括條款（和德國土耳其天線案相同，法院都是 用「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信原則」的規定做為概括條款來承載基本權價值）， 使得「積極義務」在現行的法制亦有存在空間，然而目前學說討論較少，此判決 亦未被關注到，但本文高度推崇本件判決之創見。

四、部分判決對於基本權水平效力之錯誤論述

(一) 最低服務年限案²⁴⁰

本案涉及最低服務年限是否侵害工作權和生存權。法院認為：按工作權及生 存權為人民可向國家請求之權利，但不可在私人間為主張，且人民之生存權及工 作權亦可加以限制，此觀憲法第 23 條規定自明。就業服務法第 3 條雖規定國民 有選擇職業之自由，但亦規定如為法律所禁止或限制者，不在此限。查兩造既已

240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97 年度重勞訴字第 20 號民事判決。

簽立上開聘僱契約約定 2 人之最低服務期限，其等自應受該約定之拘束，而契 約之效力復為法律所承認，則上開最低服務期限之約定自屬法律所為之限制，被 告翁昇雷抗辯最低服務年限規定違反憲法基本權及工作權之保障云云，仍非可採。

本件判決嚴重錯誤，首先判決認為基本權不可在私人主張，縱使本文尊重其 不適用論的主張，然而其又提及「契約之效力」為法律所承認，屬「法律」對基 本權所為之限制，故得限制基本權。如法院既已主張不適用論，沒有權利，何來 限制可言？再者，法院亦混淆「契約」和「法律」之性質，竟認為「契約」得等 同憲法第23 條的「法律」，實屬嚴重錯誤的法學論述。

(二) 就勞請求權案²⁴¹

原告援引基本權水平效力，並主張工作權之內涵包含就勞請求權。然法院認 為：原告固援引憲法工作權之保障，並旁徵博引學者見解、德日法制，以及其他 我國法院之判決，主張我國勞動契約（或僱傭契約）之勞工有就勞請求權，亦即 受雇人有受領勞務給付之義務等語，惟查，本院認縱使憲法工作權之保障得間接 對第三人產生拘束，亦應以法律有明文規範為限，且該規範不宜包括不確定之法 律概念之條文，例如民法第 72 條公序良俗、或同法第 148 條權利濫用禁止、誠 信原則，否則將對該第三人產生無可預期之限制（按：本院並非否定民法第 72 條、第 148 條之效力，僅認不宜以上開規定間接對第三人產生憲法之拘束力），

因此，原告所引用之學者見解、德日法制，以及其他我國法院之判決，對本院並 無拘束力。

法院認為，縱使承認基本權間接水平效力，仍應以「法律有明文為限，不宜 包括不確定之法律概念條文」，顯然完全誤解了間接效力之理論內涵，間接效力 理論從 Durig 學者創立以來，強調的一直都是透過抽象、不確定，得涵蓋高度價 值性的「概括條款」來實現憲法的內容。因此本件法院針對基本權間接水平效力 論述恰好相反。基本權間接水平效力理論應是：如果有法律明文規定，根本無庸 援引基本權水平效力，而是應適用法律（如認法律違憲，則應針對法律提起釋憲）， 而只有在沒有法律或法律不足以保障基本權時，才適合援引基本權間接水平效力，

以概括條款為入口，將基本權之精神導入民事法當中。本件判決對於基本權間接 水平效力的論述，顯有謬誤。

肆、小結－實務通說：基本權間接水平效力

241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 101 年度訴字第 971 號民事判決。

我國司法院解釋，皆未有承認基本權間接效力者，雖釋字656 號有類似間接 效力的趨勢外，然實質上仍未對個案判決作出審查，且亦未明文承認間接效力論。

司法院 78 年 8 月 (78) 廳民一字第 859 號函研究意見，明顯採取間接效力的操 作方式，可謂奠定我國基本權水平效力理論的重要實務判決。在個案判決上，姑 不論標題六，論述嚴重錯誤之判決，綜觀我國判決實務目前皆採間接效力理論，

藉由民法概括條款來彌補私法和憲法之間的斷層，目前較常被使用者為民法第 72 條規定。然而，基本權功能如前所述，不僅限於防禦權，給付權、國家保護義 務、程序權皆為基本權功能的一環，如此一來民法第72 條或者第 184 條。然而，

雖學說討論甚少，實務上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4 年度重勞訴字第 2 號判決，已開 創先鋒，以民法第148 條誠信原則條款，作為承載基本權積極義務之民法破口，

殊為基本權水平效力之一大進展，值得讚賞。未來法院是否繼續承接此概念（尤 其在憲法訴訟法通過之後），值得觀察。又基本權水平效力不僅限於民事關係，

從前開的違法取證案，和愛爾蘭的墮胎系列案件可見一斑，只要是向「私人」主 張「基本權」，即會落入基本權水平效力的範疇。

第三節 基本權水平效力之外國案例操作

壹、案例一：拒絕為同性戀者提供服務－防禦權 一、 美國蛋糕案

（一） 事實

Masterpiece Cakeshop 是一家科羅拉多麵包店，由 Jack Phillips 擁有和經營，

Phillips 是專家麵包師和虔誠的基督徒。2012 年，他告訴同性伴侶 Charlie Craig 和 Dave Mullins，他不會為他們的婚禮慶典製作蛋糕，因為他反對同性婚姻（科 羅拉多當時沒有承認的婚姻）但他會賣給他們其他烘焙食品，例如，生日蛋糕。

這對夫婦根據科羅拉多州反歧視法案(Colorado Anti-Discrimination Act, CADA)向 科羅拉多州民權委員會（下稱：委員會）提出指控，該法案禁止 「公眾和向公 眾提供服務的任何地方」基於性取向而為歧視²⁴²。

242 Colorado Revised Statutes §24-34-601 Discrimination in places of public accommodation--definition

(1) As used in this part 6, "place of public accommodation" means any place of business engaged in any sales to the public and any place offering services, facilities, privileges, advantages, or accommodations to the public, including but not limited to any business offering wholesale or retail sales to the public; any place to eat, drink, sleep, or rest, or any combination thereof; any sporting or recreational area and facility; any public transportation facility; a barber shop, bathhouse, swimming pool, bath, steam or massage parlor, gymnasium, or other establishment

根據 CADA 的行政審查制度，科羅拉多州民權司（Colorado Civil Rights Division）先找到可能的違規原因，並將案件提交給委員會。委員會隨後將案件 提交給州行政法官（ALJ）進行正式聽證，而 ALJ 作出對對該夫婦有利的決定，

駁回了Phillips 的憲法增修條文第一條的主張：要求他為同性婚禮製作蛋糕會侵 犯他的言論自由權，迫使他運用自己的藝術天賦來表達他不同意的信息，並侵犯 他宗教活動的自由(Free Exercise Clause)。ALJ 不認為準備婚禮蛋糕是一種受保 護的言論²⁴³，再者 ALJ 認為 CADA 是一個定 CADA 是「有效和中立的普遍適 用」的，因此適用於Phillips 並未違反宗教活動自由條款(Free Exercise Clause)，

委員會要求Phillips 停止歧視，不得拒絕販售結婚蛋糕或其他產品給同性戀夫妻，

如果那些蛋糕或產品會賣給異性戀夫妻的話。且要求Phillips 對員工進行全面關 於公共場合歧視(Discrimination in places of public accommodation)的培訓，並修改 公司政策以遵守此命令，另外要求Phillips 編制「季遵法報告」，為期兩年，記錄 拒絕服務的顧客人數、拒絕的原因，以及所採取的補救行動²⁴⁴²⁴⁵。科羅拉多州上 訴法院對此表示肯定²⁴⁶。

（二） 聯邦最高法院判決

conducted to serve the health, appearance, or physical condition of a person; a campsite or trailer camp; a dispensary, clinic, hospital, convalescent home, or other institution for the sick, ailing, aged, or infirm; a mortuary, undertaking parlor, or cemetery; an educational institution; or any public building, park, arena, theater, hall, auditorium, museum, library, exhibit, or public facility of any kind whether indoor or outdoor. "Place of public accommodation" shall not include a church, synagogue, mosque, or other place that is principally used for religious purposes.

(2) (a) It is a discriminatory practice and unlawful for a person, directly or indirectly, to refuse, withhold from, or deny to an individual or a group, because of disability, race, creed, color, sex, sexual orientation, marital status, national origin, or ancestry, the full and equal enjoyment of the goods, services, facilities, privileges, advantages, or accommodations of a place of public accommodation or, directly or indirectly, to publish, circulate, issue, display, post, or mail any written, electronic, or printed communication, notice, or advertisement that indicates that the full and equal enjoyment of the goods, services, facilities, privileges, advantages, or accommodations of a place of public accommodation will be refused, withheld from, or denied an individual or that an individual's patronage or presence at a place of public accommodation is unwelcome,

objectionable, unacceptable, or undesirable because of disability, race, creed, color, sex, sexual orientation, marital status, national origin, or ancestry.

243 MASTERPIECE CAKESHOP, LTD. v. COLORADO CIVIL RIGHTS COMM’N, Opinion of the Court, p.7

244 Id, p8.

245 根據 Colorado Revised Statutes §24-34-306 委員會有權作出決定。§24-34-306C harge - complaint - hearing - procedure - exhaustion of administrative remedies:

(9) If, upon all the evidence at a hearing, there is a statement of findings and conclusions in accordance with section 24-4-105, together with a statement of reasons for such conclusions, showing that a respondent has engaged in or is engaging in any discriminatory or unfair practice as defined in parts 4 to 7 of this article, the commission shall issue and cause to be served upon the respondent an order requiring such respondent to cease and desist from such discriminatory or unfair practice and to take such action as it may order in accordance with the provisions of parts 4 to 7 of this article.

246 MASTERPIECE CAKESHOP, LTD. v. COLORADO CIVIL RIGHTS COMM’N, SYLLABUS, p.1.

法律和憲法在某些情況下必須保護同性戀人民權利的行使，但宗教和哲學反 對同性婚姻的保護想法也是受保障的，在某些情況下，其表現的形式亦受保障。

雖然科羅拉多州的法律保護同性戀者和其他人一樣，得以相同的條件獲得產品和 服務，但法律必須以宗教中立的方式來適用。

多數意見認為，對於 Phillips 來說，他利用自己的藝術技巧來表達對於婚姻 的贊同與否，屬憲法增修條文第一條言論自由的內容，並暗示了他深刻而真誠的 宗教信仰。他的困境在2012 年是可以理解的，案件發生在科羅拉多州承認同性 戀婚姻之前，和本法院的United States v. Windsor，或 Obergefel 之前。鑑於當時 國家的立場，似乎可對Phillips 的論點提供力量，讓 Phillips 認為他的行為他的決

多數意見認為，對於 Phillips 來說，他利用自己的藝術技巧來表達對於婚姻 的贊同與否，屬憲法增修條文第一條言論自由的內容，並暗示了他深刻而真誠的 宗教信仰。他的困境在2012 年是可以理解的，案件發生在科羅拉多州承認同性 戀婚姻之前，和本法院的United States v. Windsor，或 Obergefel 之前。鑑於當時 國家的立場，似乎可對Phillips 的論點提供力量，讓 Phillips 認為他的行為他的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