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堅固心志，求法利眾：一至三地菩薩的修行特色
第二節 堅固菩薩心志
依上一節，般若十地菩薩的修行實踐能夠成就，是因為有般若空慧做引導，
藉由時常觀照法法本性空寂，各地菩薩方能修行成就各個行法。就算一至三地是 基礎的菩薩實踐，但是這些行法若能與般若相應，就能展開深廣的菩薩行。以下 將分別處理一至三地這些由般若空慧所引導的菩薩行法。首先，菩薩必須先堅固 其心志，各地行法對菩薩心志的涵養要求是有所差異：初地菩薩需要有深心、等 心、愛樂佛身之心，二地菩薩需要培養不捨一切眾生之心及大悲心，三地菩薩則 要成就不厭苦之心及慚愧心。。
一、初地：發心上求菩提
修學佛法，心靈的涵養是很重要的。初地菩薩的心靈涵養實踐，表現在其對 佛道的愛樂，包含了深心、等心、愛樂佛身。因為《般若經》是以般若為主導的 菩薩行，般若圓滿了，就是佛的薩婆若－「一切智」（或「一切智智」）181。而初 地菩薩的發心是「深心」。此地菩薩達到「深心」之法即是要「應薩婆若心，集 一切善根」：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深心治地業？」佛言：
「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集一切善根，是名菩薩摩訶薩深心治地業。」
182
依上引文，菩薩能夠得深心，是需與「薩婆若」或說是「一切智」相應，而且具 備諸多的善根。印順導師指出「羅什說：『薩婆若名老般若』」。般若是指在因行 的修學，而到達究竟圓滿的果證，般若即轉名薩婆若（一切智），或菩提（覺）。
183所以「薩婆若」是圓滿佛果位的般若，也就是佛智。然而，這並不是說初地菩 薩已經具備佛智，而是心需與佛智相契合。
初 地 菩 薩 欲 得 深 心 ， 其 心 需 與 佛 智 相 呼 應 ， 也 可 以 從 梵 文 本 的 原 文
181 參見釋印順著，《空之探究》，頁 175。
182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7 下。
183 參見釋印順著，《學佛三要》（台北：正聞出版社，2003），頁 161。
「adhyawaya」184得到印證。「adhyawaya」是「adhi」（在其上185；「在…之上；超 越」186）加上「awaya」（直心；深心；意樂；志性之所歸趣）187，所以「adhyawaya」
是「在意樂之上的意樂；超越意樂」。羅什將此字譯為「深心」，玄奘譯為「勝意 樂」188。而「勝」有「勝過，超過」189之意，因此「勝意樂」應該就是指「在意 樂之上的意樂」，是比「意樂」更強烈。根據 Conze 的英譯本，「深心」是「resolute intention」190也就是「強烈意向」的意思。因此，「深心」就是強烈傾向、欲求佛 智之心。為了得到強烈求佛智之心，初地菩薩之心當然要與「薩婆若心」、「佛智」
184 Ed. Nalinaksa Dutt etc., The Pabcavimwatisahasrika Prajbaparamita I：Edited with Critical Notes and Introduction, p. 214.
185 見荻原雲來編纂，《梵和大辭典》，頁 33。
186 Ed. M. Monier-Williams, A Sanskrit English Dictionary, p. 20。[ adhi:as a prefix to verbs and nouns, expresses above, over and above, besides.] adhi 當動詞和名詞的前綴詞時，其意思是「在…之上、
超越；此外」。 Abhisamayalankara, Berkeley, Los Angels, p. 163.
191 見《大智度論》卷 49，《大正藏》冊 25，頁 411 中。
192 梵 文 本 指 出 「 adhyawaya-pa 」， 見 Ed. Nalinaksa Dutt etc., The Pabcavimwatisahasrika Prajbaparamita I：Edited with Critical Notes and Introduction, p. 214.依梵文本注釋 3「pa」是
「parikarma」，「parikarma」有「陶冶；修行；治」之意，見荻原雲來編纂，《梵和大辭典》，頁 743。
193 見《放光般若經》卷 4，《大正藏》冊 8，頁 28 上。
194 見《大智度論》卷 49，《大正藏》冊 25，頁 411 中。
的目標就是成佛。
至於「於一切眾生中等心」195，根據中文字義是對一切眾生的心是平等的；
梵文本中相對應的字是「sarvasattva-samacittata-pa」196，精確地指出此行法除了 有「sarvasattva」（一切眾生）加上「samacittata」（等心；心平等）之外，還有「pa」
（陶冶）197之義。也就是，此行法的意思是「培養對一切眾生平等之心」。至於 培養此心的方法，《大品經》經文提出：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生四無量心，所謂慈、悲、喜、捨，
是名於一切眾生中等心。」198
換句話說，若以相應於佛智之心，生出慈、悲、喜、捨四無量心，這就是培養了 平等對待一切眾生之心。換言之，初地菩薩心繫志求佛道，就可產生出四無量心，
而這四無量心的產生，就是在陶冶對一切眾生等心。然而，四無量心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有了四無量心，菩薩就能涵養出平等對待一切眾生之心呢？
四無量心，是佛菩薩為普度無量眾生，讓眾生得大福德所說的，是菩薩所應 具有之四種精神。199在《小品》中，慈、悲、喜、捨是三昧，是定力的修習：「是 菩薩以是心及先方便力故，不中道證實際，亦不失慈、悲、喜、捨三昧。」200《大 品》的經文「初禪乃至第四禪，慈、悲、喜、捨，無邊、虛空處，乃至非有想、
非無想處...」201中，也是將慈、悲、喜、捨與其他禪定的修習置在同一處。因 此，《大品經》中將四無量心視為禪定的修習。但是四無量心的修學爲何這麼重 要呢？據《中阿含經》卷 21：
195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6 下。
196 Ed. Nalinaksa Dutt etc., The Pabcavimwatisahasrika Prajbaparamita I：Edited with Critical Notes and Introduction, p. 214.
197 見 荻 原 雲 來 編 纂 ，《 梵 和 大 辭 典 》， 頁 1410 、 1446 。 見 Ed. Nalinaksa Dutt etc., The Pabcavimwatisahasrika Prajbaparamita I：Edited with Critical Notes and Introduction, p. 214.
198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7 下。
199《大智度論》卷 20，《大正藏》冊 25，頁 208 下。「四無量心者，慈、悲、喜、捨。慈，名愛 念眾生，常求安隱樂事，以饒益之。悲，名愍念眾生，受五道中種種身苦、心苦。喜，名欲令眾 生從樂得歡喜。捨，名捨三種心，但念眾生不憎、不愛。修慈心，為除眾生中瞋覺故。修悲心，
為除眾生中惱覺故。修喜心，為除不悅樂故。修捨心，為除眾生中愛憎故。問曰：『四禪中已有 四無量心乃至十一切處，今何以故別說？』答曰：『雖四禪中皆有，是法若不別說名字，則不知 其功德，譬如囊中寶物，不開出，則人不知。若欲得大福德者，為說四無量心。』」
200 見《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 7，《大正藏》冊 8，頁 569 中。
201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24，《大正藏》冊 8，頁 397 下。
阿難！我本為汝說四無量。比丘者...心與慈俱，無結、無怨、無恚、
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如是悲、喜心與捨俱，
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阿難！此四無量，汝當為諸年少比丘說，以教彼。202
由以上引文可知，慈、悲、喜、捨四無量心本來就是佛陀教授諸比丘能得無結、
無怨、無恚、無諍的法門。《增壹阿含經》則指出四無量是平等福業：
「云何名平等為福業？...復以慈心遍滿一方...以此慈心普覆一 切，令得安隱。復以悲、喜、護心普滿一方...以此悲、喜、護心悉滿 其中，是謂名為平等為福之業。...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布施及 平等，慈心護思惟，有此三處所，智者所親近。此間受其報，天上亦復然，
緣有此三處，生天必不疑。」203
也就是慈、悲、喜、捨是平等福業，成就此福業是可以生天的。而所生的天是印 度文化中，最得重視的梵天，這可以從《雜阿含經》中得到證明：
我自憶念宿命...曾於七年中修習慈心，經七劫成壞，不還此世（欲 界）。七劫壞時，生光普天。七劫成時，還生梵室宮殿中，做大梵王，無 勝無上，領千世界。204
印順法師在《空之探究》一書中也指出「慈為一切功德之母」，慈心是印度 文化最重視的；依佛說，修慈心能生為世俗信仰的創造神－梵天。205佛教比丘修 慈心是可以得大果、大福利的，但是這裡應該是以慈心來含括悲、喜、捨等三心。
206印順法師也認為雖然慈、悲、喜、捨這四心分別地觀行是不同的，而綜合起來 就是慈心的全貌。佛法重視慈心在世間德行中的崇高價值，所以約義而分別為四 心，如觀想成就，就是四無量定。207然而，佛陀的教法難道是要弟子們修習四無
202 見《中阿含經》卷 21，《大正藏》冊 1，頁 563 中。
203 見《增壹阿含經》卷 12，《大正藏》冊 2，頁 602 中-下。
204 見《雜阿含經》卷 10，《大正藏》冊 2，頁 67 下。
205 參見釋印順著，《空之探究》，頁 24-25。
206《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中與此段經文相對應的是包含慈、悲、喜、捨：「如契經說：『與慈俱 修念等覺支，依止離，依止無欲，依止滅，迴向於捨。悲、喜、捨三說亦如是。』」見《阿毘達 磨大毘婆沙論》卷 83，《大正藏》冊 27，頁 427 下。「如契經說：『與慈俱修念等覺支，依止離，
依止無欲，依止滅，迴向於捨。悲、喜、捨三說亦如是。』」
207 參見釋印順著，《空之探究》，頁 25-26。
量心以便生梵天嗎？《雜阿含經》說：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比丘修習慈心，多修習已，得大果大福利。云 何比丘修習慈心，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心與慈俱，修念覺分，依遠離，
依無欲，依滅，向於捨；乃至修習捨覺分，依遠離，依無欲，依滅，向於 捨。」208
雖然以慈心為本的四無量心，是佛法適應婆羅門教的，是世間定法，是有漏，僅 能感得生梵天的果報。然而根據上引文，在佛法初期，慈、悲、喜、捨四定顯然 被淨化而提升為解脫門，因為四無量心若是與七覺支一起修是可以通向無漏的解 脫道209，這是佛法不共世俗的部份。因而，在初期佛教，無量心的修習成就可感 得的果報是包含了適應印度世俗的梵天和佛法不共世俗的通向解脫。
然而，《大品經》的初地菩薩的行法中論及菩薩之所以能培養以平等的心對 待一切眾生是因為菩薩的心與佛智相應，因而生出四無量心。因此，初地菩薩的 四無量心是與佛智相應的。《大智度論》提出因為修習慈心，可以去除瞋恚、怨 恨、惱害，捨離以上三個眾生畏懼之事，就是去除眾生之苦，給予眾生快樂。210 一般聲聞行者以為四無量心緣廣大眾生，無量是眾多難以數計，是勝解－假想 觀，所以是世間定。可是如果觀一切眾生而超越量心，不起自他的分別，就是與 無我、我所的空慧相應，這就是大乘的「無緣慈」。211《大品經》指出「不住四 無量心中，為習四無量心。」212心不執著於自己在修持四無量心，才是真正修學 四無量心。由此可見，《大品經》的四無量心是與般若空慧結合的。又，初地菩 薩的行法「等心」──四無量心──與「不可得」般若空慧相應，因而是無緣慈，
是屬於大乘菩薩重要修習──「慈悲」中的一環。也因初地菩薩修習不起自他分 別的無緣慈，故能平等對待一切有情，達到「於一切眾生等心」的目的。
第三，初地菩薩除了要培養深愛佛智及平等對待一切眾生外，更要涵養自己
208 見《雜阿含經》卷 27，《大正藏》冊 2，頁 197 下。
208 見《雜阿含經》卷 27，《大正藏》冊 2，頁 197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