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 論
第三節 當代學界研究成果之評介
「文獻探討」的目的乃是在於研究問題之澄清與研究的範圍之再確認27。本 研究藉由文獻資料的蒐集與考察，可了解古今研究者對《大品經》菩薩十地之關 注面向與思想詮釋，探索是否有再研究之必要。《大品經》的譯本眾多，要深入 進行研究探討前，必須了解目前進行研究所擁有的經典文獻，而上一節已然確立 本論文所要用的文本及其價值。本節將進一步探討並評介學者至今的努力成果，
希望藉此釐清可能繼續研究之空間。
現代學者的研究對《大品經》十地的研究大略可分為兩大類：一為《大品經》
與其他般若經之間的關係；二是《大品經》的菩薩十地與其他經典所呈現之菩薩 十地的關係。以下將以此二項評介當代學界研究的成果。
「教授」前三細目譯注〉，《中華佛學研究》第 6 期（台北：中華佛學研究所，2002），頁 2-3。
26 參見 Edward Conze (Trans.), The Large Sutra on Perfect Wisdom: With the Divisions of the Abhisamay- alankara, Berkeley, Los Angels, Londo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75, pix.
27 參見 Ranjit Kumar 著，潘中道、黃瑋瑩、胡龍騰譯，《研究方法——步驟化學習指南》（台北：
學富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0），頁 32。
一、《大品經》與其他般若經的關係
初期大乘佛教的興起之因有二：一、與佛塔崇拜有關；二、對佛陀的永恆懷 念，如佛傳文學形成及興盛。經由大乘運動的興起所帶來的觀念有：（一）新佛、
新菩薩的出現；（二）空（實體、執著的否定）的思想；（三）利他行，即救濟與 慈悲，和相關之誓願；（四）對彼岸之希求；（五）信的強調；（六）三昧的淨化；
（七）某種神秘化等諸要素。28將這些觀念系統化呈現即是諸初期大乘經典的成 立。日本學者三枝充悳提出經典的成立過程如下：（一）核心部份的產生；（二）
初型的成立；（三）傳承及增廣；（四）現形（的原典）的完成。29般若群經的成 立是極複雜的，本項將介紹學者對《大品經》之成立的相關研究。
日本學者山田龍成在論述菩薩修行階段的時候，提出菩薩實踐大乘的階段有 四，即依序先發菩提心，實踐六波羅蜜，達到不退轉，最後是位居一生補處。而
《小品般若經》（以下簡稱《小品》，即八千頌）中已提及此的四階段，《大品經》
（二萬五千頌）繼承了《小品》的這四階段，玄奘譯的《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也 一樣承續此系統。30因此，依據山田龍城的觀點，般若經的發展是由《小品》發 展成《大品經》的。
呂澂也認為般若經群是先簡後繁的發展，原因有三：一、為了不和部派公認 諸經相差太遠；二、按寫作規律講，開始不可能太詳，太大；三、從中國翻譯史 來看，先譯出的是支婁加讖的《道行般若》，西晉才譯出《放光》、《光贊》，玄奘 時才譯出之前沒有的《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初會31，故般若經群的發展應與其翻 譯順序一樣由簡趨繁。日本學者三枝充悳也贊同由《小品》發展成《大品經》的 論點。此外，三枝氏進一步對比梵漢諸本，他認為小品系是經由自身的增廣、發 展，進而形成了《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四會，更進一部形成第五會。32至於大 品系，三枝充悳提出山田本的看法，大品系是將小品類增大，並導入新的觀念，
28 參見三枝充悳著，〈第二章 《般若經的成立》〉，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台 北：法爾出版社，1999），頁 107。
29 參見三枝充悳著，〈第二章 《般若經的成立》〉，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頁 108。
30 參見山田龍成著，〈第二章 《大乘佛教的興起》〉，水野弘元等著，許洋主譯：《印度的佛教》
（台北：法爾出版社，1988），頁 141。
31 參見呂澂著，《印度佛學源流略論》（台北：大千出版社，2003），頁 141-42。
32 參見三枝充悳著，〈第二章 《般若經的成立》〉，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頁 112。
如十地說。33
除了釐清《大品經》與《小品》之確切關係，印順法師進一步對比二者的經 文梳理出《大品經》中有哪些部分是承繼自《小品》。印順法師指出《大品經》
共九十品，此九十品可劃分為「前分」、「中分」、「後分」。「前分」包含〈序品〉
第一至〈舌相品〉第六，而〈舌相品〉是「中分」的序分，同一原本的《小品般 若經》34並沒有這個部份。「中分」則是從〈三假品〉第七到〈累教品〉第六十 六，相當於《小品》。「後分」則是後面的二十四品，〈無盡品〉六十七到〈囑累 品〉第九十。其中，論及般若十地的二十一品是屬於中分，承繼《小品》而發展 所成的。35雖然《大品經》的前、中、後三分是在《小品》流行中，依《小品》
而為不同的展開，最後形成了三個部份。然而，印順法師認為成立順序應是先有
「前分」，次有「後分」，最後極有可能是由「中分」的傳誦者，綜合三部份，及 常啼菩薩求法故事，集成《大品經》全部。36因此，根據印順法師的看法，《大品 經》論及般若十地的二十一品屬於中分，也就是此經最後成立的部份，而且是繼 承《小品》而有所發展的。
總結以上研究，日本學界以及呂澂、印順法師皆認為《般若經》的形成是由 簡單趨於繁雜，依序為《小品》、《大品經》，進而發展為唐玄奘所譯之十萬頌《大 般若波羅蜜多經》。此外，《大品經》的內容確是由《小品》發展而來，而《大品 經》的十地說乃是《小品》中所沒有的觀念，是屬於《大品經》較晚成立的部份。
因此，《大品經》十地說與《小品》的關係之緊密度有了進一步商榷的空間。
二、《大品經》菩薩十地的當代研究
當代學者認為《大品經》是承繼《小品》，後發展成大部十萬頌般若經，然 而《大品經》菩薩十地的來源是否僅來自《小品》，或是還有其他來源，以下將 回顧學者對此議題之探討成果並加以評介。第二，當代學者除著重在般若十地起 源之研究，亦有少數學者就十地之修行實踐加以論述，以下將介紹其研究成果並
33 參見三枝充悳著，〈第二章 《般若經的成立》〉，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頁 112-113。
34 此即指鳩摩羅什所譯之《小品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35 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675-676。
36 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686。
探討可作進一步研究之空間。
（一）《大品經》菩薩十地與華嚴典籍之關係
印順法師於《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中指出因為「下品般若」（即《小 品》）的菩薩行位，和「十住」37相近，而「中品般若」（即《大品經》）的十地 是繼承「下品般若」而來的，所以《大品經》的十地應該也與「十住」相近。經 由進一步對比《大品經》中無名十地的內容和竺佛念所譯之《華嚴經．十住品》
的原型《十住斷結經》十住的內容，發現兩者大致一致，因此無名十地是屬於「十 住」說的。這無名十地就是《大智度論》中所說的「共十地」中的第九地「菩薩 地」。38印順法師指出有修行內容卻無名字的十地是屬於共十地的第九地，這意 味著此菩薩十地非初階的行者所能為。如此一來，此十地的修行德目似乎不能稱 為「從凡夫發心成佛，向上修行程佛的過程」39。但是實際上，《大品經》中有 德目卻沒名字的十地是否不適合凡夫修行之用則需由各地修行德目的內涵來加 以判定。
對於與般若無名十地內容大致一致的《十住斷結經》是否為《華嚴經．十住 品》原型，大陸學者魏道儒持不同看法。魏氏指出法藏在《華嚴經傳記》將前秦 竺佛念所譯的十卷《十住斷結經》（又名《最勝問菩薩十住除垢斷結經》、《十千 日三昧三定》）列為華嚴典籍的支流。除此，魏氏認為法藏所說《十住斷結經》
「非十住品，亦非十地品，以名同恐誤附也。」有否定《十住斷結經》是華嚴典 籍之意。進一步，從比對形式及內容上，魏氏論定《十住斷結經》的形成受到華 嚴典籍的影響，但主要內容和華嚴典籍不同。40由以上推論，《十住斷結經》或 許和華嚴十住是不同的，可不可以將之視為華嚴十住的原型也有了爭議。因此，
即使《大品經》無名十地和《十住斷結經》內容一致，也不能依此認定此無名十 地和華嚴十住有關係。如此一來，印順法師對《大品經》無名十地和華嚴十住關 係的推論則需再加以簡擇。
除了華嚴十住之外，還有學者認為《大品經》十地和華嚴十地有關，如蔣義
37 此十住是指華嚴十住的原型，而非《華嚴經》內的〈十住品〉。
38 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706-712。
39 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1084。
40 參見魏道儒著，《中國華嚴宗通史》（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1），頁 21。
斌在〈大品般若經與大智度論中的菩薩〉一文試圖論證華嚴系的《十地經》和《大 品經》的關係。蔣氏經由經文的比對，發現《大品經．發趣品》論述十地的初地 菩薩行法中，第一需「深心堅固」。「深心堅固」在《大品經》的漢譯同本異譯《放 光》、《光讚》中均無，而且《大智度論》花了甚多功夫解釋「深心」，而其解釋，
和《十地經》有很多的交集。因此，蔣義斌認為華嚴系的《十地經》和《大品經》
有了進一步的關連41。然而，每個翻譯家皆有其習慣用語，如「深心」在《放光》、
《光讚》是否被翻成其他文字需要作語言文獻的確認，不能單憑借經文缺乏完全 相同的字即認定某些經典翻譯有誤。再者，《大智度論》成立年代，《十地經》已 然成立，因此《大智度論》受其影響是可能的。《大智度論》也常引《十地經》
來解釋文句，若以此來推論華嚴系的《十地經》和《大品經》的關聯似乎有太草 率之嫌。與其說華嚴系的《十地經》和《大品經》的關聯緊密，還不如說《十地 經》和《大智度論》的關聯緊密。
總而言之，《大品經》十地與華嚴十地的關係，以及《十住斷結經》是否可 以將之視為華嚴十住的原型皆有待商榷。因此，《大品經》十地和華嚴典藉呈現 的十地（住）的關係為何，需要進一步的探討方能加以確認。
（二）般若十地和《小品》四階位、華嚴十住及佛傳文學的關係
（二）般若十地和《小品》四階位、華嚴十住及佛傳文學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