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藉聲聞法，深化體驗：四至六地菩薩之修行特色
第二節 身遠離及心遠離：五地菩薩的修行特色
第四地菩薩的行法是向內要求自己節制自己身心，捨棄一切會障礙自己追求 佛道之法。雖然四地菩薩的行法是借用聲聞行者的行法，卻以無執著的般若智慧 實踐一切修行，強調不是在外在事相上厭棄捨離，而是觀一切法空卻又積極求取 佛道的節制自己身心及捨棄一切。菩薩既然在四地時，已經完成自己獨處時的修 行要求，五地菩薩的十二個行法，則擴充到約束自己與他人互動時的身心行持。
同於四地菩薩的行法，這些行法都與聲聞行者的行持很相似，甚至更明確的展現 出此地菩薩是從事出家比丘的行持法。然而，第五地菩薩為何如此注重這些行 法，其內涵為何？以下將先解析各行法內容後，再探尋其特色。首先，菩薩與他 人互動時，需做到身遠離，也就是外在身體動作的捨離；其次，菩薩與他人互動 時，需要注意自己內心的變化，也就是對自己內心種種習氣的去除，這些行法的 詳細內容將依次介紹如下。
一、身遠離
五地菩薩的此項修行特色是身遠離，包含遠離親近白衣，遠離比丘尼，遠離 慳惜他家，以及遠離無益處談話。修行者應遠離以上這些人事物，是可以從《阿 含經》的經文得到佐證的。然而，五地菩薩在行持這四行法時，已經賦予了不同 於聲聞法的意義。首先，身遠離是「遠離親304白衣305」306，就是要求菩薩不與在
304 見《漢語大詞典》（電子版）：「親，接近；接觸。如《孟子‧離婁上》：『男女授受不親，禮也；
家人接近。爲什麼要求五地菩薩的第一個行法竟然是遠離親近白衣在家居士呢？
《大品經》的釋論《大智度論》中提出親近白衣可能造成的後果：
「一切白衣舍名為聚落。出家人依白衣舍活，而白衣舍有五欲刺。為食故 來入惡刺果林，以取果故為刺所刺。」307
修行者入白衣居士住處是爲了乞食活命，然而白衣居士聚集處，五欲縱橫，充滿 了能讓人起貪慾的色、聲、香、味、觸等五欲，或是財欲、色欲、名欲、飲食欲、
睡眠欲等五欲，菩薩為了避免自己染上更多的貪欲，因此應該在外在上與白衣疏 離，以免障礙自己修行，不可以因為飲食所需與白衣多加親近，而為五欲之刺所 刺傷。乞食的修行都要防範自己被五欲所傷，更何況側列於五欲中的白衣，怎麼 可能不會受五欲影響其修行。因此，《大品經》後面的經文明白地指出五地菩薩 的身分必須是：
出家所生，從一佛國至一佛國，常出家、剃頭、著染衣，是名遠離親白衣。
308
換句話說，第五地菩薩不管生在那個佛國土，其外形都要剃頭、著染衣，現出家 相，這樣才能與居士作區別，才是遠離親白衣。雖然菩薩應該利濟眾生，但是還 是需現出家相，因為五地菩薩尚處於可能受五欲染污的境地，故在外在形式上，
還是應該和在家居士保持距離，避免自己受到影響。
除了要現出家相，與在家居士保持距離外，五地菩薩的第二個行法要「遠離 比丘尼」309，依字面上意思是菩薩應該與女出家眾保持距離。五地菩薩不但要跟 在家人保持距離，也要跟女出家眾保持距離。但為何菩薩應該遠離比丘尼呢？因 為五地菩薩是出家的身分，在佛制定的出家戒裡，比丘必需與比丘尼保持距離
310，其原因是爲了防止比丘對比丘尼起愛染之心，而做出違背戒律的種種事情，
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
305 見《佛光大辭典》：「白衣，梵語 avadāta-vasana。原意白色之衣，轉稱著白衣者，即指在家人。」
頁 2082。
306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7 上。
307 見《大智度論》卷 61，《大正藏》冊 25，頁 491 上。
308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8 中。
309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7 上。
310 見《摩訶僧祇律》卷 15，《大正藏》冊 22，頁 348 下。「若比丘共比丘尼共一道行，一聚落中 間一波夜提。」比丘和比丘尼就算是共同單獨行道都還是犯了波夜提的罪，由此可見戒律裡是要
導致修行的障礙，也可能因為比丘與比丘尼的太過親近會造成在家人的毀謗，因 此，比丘和比丘尼是應該要保持距離的。然而，《大品經》的經文更加嚴格規定
「遠離比丘尼」的意思是：
不共比丘尼住，乃至彈指頃亦不生念，是名遠離比丘尼。311
因此，五地菩薩不但必須在外在的身體依其藉助的聲聞法跟比丘尼保持距離，更 要將遠離的意義擴充到其內心完全不能念著比丘尼，以此徹底的防止欲念的生 起。
菩薩的第三個行法是「遠離慳惜他家」312。所謂慳惜313就是對他人之家吝惜、
捨不得。慳惜的過患可以從《增壹阿含經》中得知：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滅 一法，捨離一法，我證汝等成阿那含。云何為一法？所謂慳貪。是故，諸 比丘！當滅慳貪，我證汝等阿那含。」爾時，世尊便說此偈：「慳貪之所 染，眾生墮惡趣。當懃捨慳貪，便成阿那含。」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
歡喜奉行。314
對比丘而言，有慳貪之習會妨害初果阿那含之修證，如果染著了慳貪的習慣是會 墮惡處的。對於要證初果之人，慳貪尚是不能有的，更何況要行布施的菩薩呢！
四地菩薩已經被要求需「心不沒」以及「不惜一切物」了，更何況五地菩薩怎麼 可以有慳惜之心呢！五地菩薩不是僅像四地菩薩一樣向內對自己所有物的要 求，而是將其行法擴及到對外在的事物或與他人互動時，也不可以起「慳惜」之 心。《雜阿含經》的經文就要求比丘不可「慳惜他家」：
佛告諸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若有比丘於他家心，不縛著貪樂，
於他得利，他作功德，欣若在己，不生嫉想，亦不自舉，亦不下人，如是 像類比丘應入他家。」315
求比丘應與比丘尼保持距離的。
311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8 中。
312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7 上。
313 見《漢語大辭典》（電子版）：「慳，.節約；吝嗇。」「惜，捨不得；吝惜。」。所以，「慳惜」
是「吝嗇捨不得」之意。
314 見《增壹阿含經》，《大正藏》冊 2，頁 566 下。
315 見《雜阿含經》41 卷，《大正藏》冊 2，頁 299 下。
以上引文說明佛陀要求比丘進入他家乞食時，不可以起貪著之心。說一切有部所 傳之出家戒律《十誦律》經文，進一步指出曾有出家眾慳惜他家之事實及僧團對 此舉的處置方法：
佛在舍衛國，爾時，偷蘭難陀比丘尼喜入出他家，早起行詣諸家，中庭立，
大門中立，廚下立。是中，若有沙門、婆羅門來，為乞食故來，偷蘭難陀 比丘尼語言：「食未辦。」若言主人不在，如是從家至家，遮諸乞食人。
諸乞食人不得食，故呵責言：「是不吉弊女慳惜他家，故令我等不得食」。
是中有比丘尼，少欲知足行頭陀，聞是事，心不喜，向佛廣說。佛以是事 集二部僧，知而故問偷蘭難陀比丘尼：「汝實作是事不？」答言：「實作，
世尊。」佛以種種因緣呵責言：「云何名比丘尼？護惜他家。」種種因緣 呵已。語諸比丘：「以十利故，與比丘尼結戒。從今是戒應如是說，若比 丘尼護惜他家，波夜提。波夜提者，燒煮覆障，若不悔過能障礙道，是中 犯者。若比丘尼護惜白衣家，波夜提，隨護惜，隨得爾所，波夜提。」316 於佛世時，確實有比丘尼去佔據乞食之地讓他人不得乞食，釋尊因此制戒比丘尼 惜護白衣居士之家是犯出家戒律的波夜提，也就是犯此罪行的人應懺悔，否則會 墮惡道的。317由以上引文可知，所謂慳惜他家就是出家眾吝於與人分享施主所施 之物，甚至佔地為王。因為五地菩薩的行法都是藉助聲聞出家行法，故於此要求 菩薩不可有慳貪白衣居士家的心，不可以將乞食地視為一人所有，驅趕其他修行 人。這樣的要求可以從《大品經》經文中得到印證：
菩薩如是思惟，我應安樂眾生，他今助我安樂，云何生慳，是名遠離慳惜 他家。318
菩薩如何讓自己不慳貪白衣施主之家呢？菩薩應該思維自己是要使眾生安樂，他 人今天讓我得到安樂，我為什麼會生起慳心呢？然而，《大品經》經文這樣的解 釋造成了歧義，到底是施主讓我得安樂，還是另一些受施之修行者讓我得安樂 呢？《大品經》的同本異譯本《放光》及《光讚》的相對應經文都沒有提出解釋，
而《大品經》的釋論提出：
316 見《十誦律》卷 47，《大正藏》冊 23，頁 341 上。
317 見《四分比丘戒本疏》卷 2，《大正藏》冊 40，頁 476 上。「波逸提者，此翻為墮，謂犯此罪 牽墮三惡，此就總名，故稱為墮。」
318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8 中。
菩薩作是念：「我自捨家尚不貪、不惜，云何貪惜他家？菩薩法欲令一切 眾生得樂，彼人助我與眾生樂，云何慳惜？眾生先世福德因緣，今世少有 功夫，故得供養我，何以慳嫉？」319
因為布施的人讓菩薩和其他受施者得安樂，菩薩不該因此對布施者生起慳惜之 心，更何況受施的眾生是因為先世的福德，故得到他人供養，因此菩薩不該有慳 嫉之心。菩薩不該慳貪施主家，在《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中也可得到解釋：
若菩薩摩訶薩作是思惟：「我應長夜利益安樂一切有情，今此有情自由福 力，感得如是好施主家，故我於中不應慳嫉。」既思惟已，遠離家慳，是 為菩薩摩訶薩應遠離家慳。320
依《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的解釋，菩薩應思維自己所做所為就是爲了要利樂有情，
現在有有情因為他自己的福德而得到好人家的布施，菩薩不應該生起吝惜嫉妒之 心。五地菩薩這樣的修行，不是僅爲了害怕觸犯戒律而生於惡處，而是去思維自 己的修行目的是利濟有情，以此心來遠離慳吝之心，對他人的福報不妒忌。換句 話說，雖然菩薩藉助聲聞行法要遠離慳惜他家，但是菩薩的修行法不是只提醒自
現在有有情因為他自己的福德而得到好人家的布施，菩薩不應該生起吝惜嫉妒之 心。五地菩薩這樣的修行，不是僅爲了害怕觸犯戒律而生於惡處，而是去思維自 己的修行目的是利濟有情，以此心來遠離慳吝之心，對他人的福報不妒忌。換句 話說，雖然菩薩藉助聲聞行法要遠離慳惜他家，但是菩薩的修行法不是只提醒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