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證無生法忍

本節將探討菩薩如何體證無生法忍，完成自利成就。無生法忍的成就必須體 證法性，爲了體證法性，菩薩必需先觀照諸法。因此，以下以語言文獻，解明七 地菩薩修行德目的文字義涵，將其觀照之諸法，劃分為諸法無所執著及不退轉成 就兩個項目，以下將依此二項探究七地菩薩行法之特色。

一、諸法無所執著

首先，七地菩薩為了體見空慧，有二十法不可執取：我、眾生、壽命、眾數 乃至知者見者、斷見、常見、作相、作因見、名色、五陰、十八界、十二入、三 界、著處、所期處、依處、依佛見、依法見、依僧見、依戒見。³⁷¹這二十法是要 菩薩遠離對一切法的執著。而這二十法可分為兩大類：一是共二乘之法，二是不 共二乘之法。

菩薩摩訶薩住七地中，應遠離二十法所不應著。何等二十？。一者不著我，

二者不著眾生，三者不著壽命，四者不著眾數乃至知者、見者，五者不著 斷見，六者不著常見，七者不應作相，八者不應作因見，九者不著名色，

十者不著五陰，十一者不著十八界，十二者不著十二入，十三者不著三界，

十四者不作著處，十五者不作所期處，十六者不作依處，十七者不著依佛 見，十八者不著依法見，十九者不著依僧見，二十者不著依戒見，是二十 法所不應著。³⁷²

共二乘之法又可以分為：一、去我執，包含不著我、眾生、壽命、眾數、知 者、見者、斷、常等六項。二、離法執，包含不執著名色、五陰、十八界、十二 入、三界、作相、作因見等七項。首先，去我執是從我的各各面相掃除對輪迴主

371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中的二十法是：「云何名為於二十法常應遠離？一者常應遠離我執乃至 見者執。二者常應遠離斷執。三者常應遠離常執。四者常應遠離相想執。五者常應遠離見執。六 者常應遠離名色執。七者常應遠離蘊執。八者常應遠離處執。九者常應遠離界執。十者常應遠離 諦執。十一者常應遠離緣起執。十二者常應遠離住著三界執。十三者常應遠離一切法執。十四者 常應遠離於一切法如理不如理執。十五者常應遠離依佛見執。十六者常應遠離依法見執。十七者 常應遠離依僧見執。十八者常應遠離依戒見執。十九者常應遠離依空見執。二十者常應遠離厭怖 空性。」見《大正藏》冊 7，頁 491 上-中。其中有四項是與《大品經》不一致的。另外，《放光》

及《光讚》的相對應經文也是與《大品經》不一致。然而，因為本研究是以《大品經》為主，其 他為輔，因此在此仍是以《大品經》中七地菩薩的行法做分析。

372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7 上-中。

體我的執著。所謂我、眾生、壽命、眾數、知者、見者，都是我的別名³⁷³；斷和 常在《阿含經》中常和有情對我的看法相聯繫，如下引文所示：

佛告阿難：「我若答言有我，則增彼先來邪見；若答言無我，彼先癡惑，

豈不更增癡惑，言先有我，從今斷滅！若先來有我，則是常見；於今斷滅，

則是斷見。如來離於二邊，處中說法。所謂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

故是事生，謂緣無明行，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³⁷⁴ 把我認為本來就存在，會落入常見；認為我是不存在，從今之後也沒有我，會落 入斷見。因此，七地菩薩以去除種種的我見來去除對我的各種執著。

七地菩薩去除法執，是從有情的色身去做觀照，細微的劃分為名色、五陰、

十八界、十二入，及由有情建構而成的三界。名色是有情的身心自體³⁷⁵；有情或 我是依五蘊（及五陰）、六處、六界而成立，沒有離蘊、處、界的實我。³⁷⁶因此，

名色、五陰、十八界、十二入是構成有情身心的要素，而所有有情又是構成三界 的成員，所以以上五個行法是架構有情的法。至於掃除取相及作因見是共通於以 上五項法執的，因為部派佛教，尤其是有部，認為我雖然是不實存，但是架構我 的五陰、十二入、十八界這些因素是有的，然而七地菩薩不但要掃除我執，甚至 連構成我的要素也不能視之為實在。《大品經》之釋論《大智度論》也提出「聲 聞乘多說眾生空，佛乘多說眾生空、法空」³⁷⁷的看法，可見七地菩薩要遣除的範 圍是比聲聞乘人更大的，不但要去我執，連對構成我的諸法的執著也要去除。總 而言之，以上十三法的去我執與法執的目的是要求菩薩遣除對有情身心的執著。

印順法師在其《性空學探源》中列舉《雜阿含經》的經文歸納出：釋尊說五 蘊法門著重在於無常；而說十二處法門，尤其是內六處，特別注重到無我。這內 六處是建立在身（眼、耳、鼻、舌、身）心（意）和合的生命總體上，而五蘊則

373 見《雜阿含經》卷 13，《大正藏》冊 2，頁 87 下。「於斯等法作人想．眾生．那羅．摩[少/兔]

闍．摩那婆．士夫．福伽羅．耆婆．禪頭」。楊郁文在其《以四部阿含經為主綜論原始佛教之我 與無我 》中提到以上這個引文中的『眾生(satta 有情)』、『那羅(nara 人、原人)』、『摩[少/兔]闍 (manussa；梵語 manusya 人、人祖)』、『摩那婆(mānava 童子)』、『土其(夫)(purisa 士夫)』、『福 伽羅(puggala；梵語 pudgala 補特伽羅、數取趣)』、『耆婆(jīva 命者、壽者)』、『禪頭(jantu 人、

人趣)』等都是「我」之同義語。見《佛光電子大藏經．阿含藏》附錄，（高雄：佛光山宗務委員 會。）

374 見《雜阿含經》卷 34，《大正藏》冊 2，245 中。

375 見《長阿含經》卷 10，《大正藏》冊 1，頁 60 中。

376 見《雜阿含經》卷 13，《大正藏》冊 2，頁 88 上。

377 見《大智度論》卷 4，《大正藏》冊 25，頁 85 中。

是建立在內（受、想、行三蘊）外（色蘊）相知的認識關係上。蘊法門，大都說 無常故苦，苦故無我；處法門則是直說諸行如幻化。³⁷⁸《阿含經》從現實的身心 中的五蘊、十二處等法出發，教導法的無常、無我性，讓弟子藉由觀照構成自己 身心的諸法達到涅槃。這樣類似的教化在《大品經》經文也以看到：

何等為諸法空？諸法名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

色、聲、香、味、觸、法，眼界、色界、眼識界、乃至意界、法界、意識 界，是諸法。諸法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為諸法空。³⁷⁹ 以上《大品經》經文也是以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代表諸法，經中列舉這些法是 為了體證空，這些法之所以空，是因為其本性就是空的。換句話說，七地菩薩體 見諸法的本性空寂，因而不會執著於諸法。總而言之，七地菩薩對我、法做了觀 照，因而不執著於我，也不執著於法。

除以上共二乘之法外，七地菩薩還需實踐以下不共二乘之法：一、去除任何 執著、期望或依靠的對象。二：遣除對四不壞淨的執取，即不執著於要依佛、法、

僧、戒四項。原始佛教指出修習四不壞淨，可以免除墮落惡道的恐怖，一定可以 往生天上，能成就聖果。³⁸⁰二乘行者對佛、法、僧、戒要求自依佛、自依法、自 依僧、以戒為師，而大乘七地菩薩則是連對四項的依止之心都沒有。也就是，菩 薩不執著有可依之佛、法、僧、戒，這不是說對三寶及戒不尊敬，而是要菩薩完 全遣除繫著之心，平等的對待一切法。因為三寶也是一切法，故七地菩薩也該去 除對它們執著。當然，從初地到六地的菩薩已經奠定了七地菩薩的基礎，即入七 地之前，菩薩已經熟知十二部經、諸佛之法、六波羅蜜，也嘗試去實踐六波羅蜜，

去除對自己身體內外的執著，掃除自己的煩惱，並隨時觀照不可得之般若空智，

因此七地菩薩可以在觀照三寶為空無所有時，不落入空執內，也不會因此成為斷 見之人。再者，前六地只是要求菩薩不執著於二乘，到了七地菩薩是連三寶及戒

378 參見釋印順著，《性空學探源》（新竹：正聞出版社，2003），頁 49。蘊法門說無我、無我所 的來源是《雜阿含經》265 經，《大正藏》冊 2，頁 69 上。「觀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想如春時 燄，諸行如芭蕉，諸識法如幻，日種姓尊說，周匝諦思惟，正念善觀察，無實不堅固，無有我我 所...」處法門直指諸行如幻化來自於《雜阿含經》273 經，《大正藏》冊 2，頁 72 下：「比丘，

彼眼者，是肉形，是內，是因緣，是堅，是受...此等諸法非我，非常，是無常之我。...諸行如 幻，如炎，剎那時頃盡朽，不實來、實去。是故，比丘，於空諸行當知、當喜、當念，空諸行常、

恒、住、不變易法，空無我、．我所。」

379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5，《大正藏》冊 8，頁 250 下。

380 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台北：正聞出版社，1981），頁 304-310。

都不執著，因此，七地菩薩的修行要求是比前六地更高的。

二、不退轉成就

以上第七地菩薩應遠離的二十法，彰顯了七地菩薩的實踐，不但有同於聲 聞、緣覺二乘行者對我執、法執的遣除之觀照，更有泯滅對任何法的期待及依止 之心，由此達到一切法空的觀照智慧。然而，菩薩這樣的去除執取法與我，雖然 和二乘行者觀照一樣的，其目的卻不是證入涅槃。這可以由以下的二十項屬於七 地菩薩所應實踐的法中得知：

一者、具足空；二者、無相證；三者、知無作；四者、三分清淨；五者、

一切眾生中慈悲、智具足；六者、不念一切眾生；七者、一切法等觀，是 中亦不著；八者、知諸法實相，是事亦不念；九者、無生法忍；十者、無 生智；十一者、說諸法一相；十二者、破分別相；十三者、轉憶想；十四 者、轉見；十五者、轉煩惱；十六者、等定慧地；十七者、調意；十八者、

心寂滅；十九者、無閡智；二十者、不染愛。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 七地中應具足二十法。³⁸¹

以上二十法可分為三大項：第一，空智慧的成就：（一）三解脫門：空、無相、

無作，或者也可以說是空、無相、無願；諸法：一切法等觀、知諸法實相、諸法 一相、破分別相、無生法忍、無生智、無閡智、轉憶想、轉見。（二）定的成就：

不染愛、轉煩惱、調意、心寂滅。第二、定慧兼具：等定慧地。第三、悲心及世 間善法的成就：不念一切眾生、三分清淨、一切眾生中悲智具足。

七地菩薩應該成就的空智慧，一是三解脫門。三解脫門是由《雜阿含經》空 三昧、無所有三昧、無相三昧演化出來的。³⁸²在三解脫門的空、無相、無願中，

七地菩薩應該成就的空智慧，一是三解脫門。三解脫門是由《雜阿含經》空 三昧、無所有三昧、無相三昧演化出來的。³⁸²在三解脫門的空、無相、無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