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 論
第一節 般若十地的修學特色
《大品經》展現出的菩薩十地修學內涵可以劃分為三大階段：一為堅固心志
求法利眾；二是藉聲聞法，深化體驗；三是自利完成，神通利他。「深廣的菩薩 行之基」包含以「般若空慧」為引導、堅固菩薩心志、導入利眾事業、勤求菩薩 法教等特色。「藉聲聞法，深化體驗」包含消極節制和積極捨離、身遠離及心遠 離、波羅蜜的展開等特色。「自利完成，神通利他」內則有體證無生法忍和自利 成就、廣大利他、究竟成佛等特色。
首先，相對於其他後面諸地而言，一至三地的菩薩的行法中展現出較為基礎 的修行實踐。菩薩在此三地中很重視涵養自己的心靈以堅固自己的菩薩心志，初 地要發上求菩提之心，二地則是發下化眾生之心，三地是發不厭苦之心。除堅固 自己的心志外，這三地也很重視勤求菩薩法教，所求的法的內容從初地的十二部 經、二地的六波羅蜜，到三地的十方諸佛之法這樣的歷程展現出菩薩求的法是從 共聲聞法，不共聲聞之菩薩法，到佛法漸次的提升。除了求法外，菩薩從初地就 必須將自己所求的法與他人分享，初地菩薩以純淨妙好的語言教授十二部經；二 地則是在教授他人之時，內心生歡喜；三地菩薩則是不求回報地做法布施。這三 地著重發心及求法的菩薩，還重視利益眾生，從布施到持戒和忍辱以至於最後將 自己所做迴向給眾生。這樣努力地堅固自己心志、勤求菩薩法教、開始利眾事業 的菩薩之所以可以成就這些行法是因為從一開始，菩薩就用「不可得」的般若空 慧觀照自己的行法。
第二，「藉聲聞法，深化體驗」的菩薩，先向內要求自己實踐「少欲、知足、
不捨頭陀功德、不捨戒」來節制自己的身心以自我提升以及「穢惡諸欲、厭世間 心順涅槃心、捨一切所有、心不沒、不惜一切物」來捨棄一切以培養般若智慧。
之後，菩薩則是在外身上「遠離白衣、比丘尼、無益之世會談話、慳惜他家」， 在內心則去除貪、瞋、癡三毒及顛倒和慢心讓心調柔，此外，菩薩還需遠離防害 修行的十不善道。這樣身心上皆遠離那些會擾亂其修行的菩薩已經做好學習深法 的準備。到了六地，菩薩開始展開不共二乘的六波羅蜜實踐。以上四、五二地的 行法看似聲聞、辟支佛二乘的行法，然而菩薩在實踐時將它們深化給予新的詮 釋，菩薩不是在事相的遠離、節制，而是以般若空慧觀照一切法本性空寂，遣除 自己對法的執著之心。菩薩藉由深化二乘行法提升自己，讓自己對般若體驗加 深，進而邁入屬於菩薩成佛必備的六波羅蜜修行中。
第三，因為共通於一至六地菩薩的行法是追求佛法及慎防退墮到二乘，所以
前六地菩薩不但還未得到般若空慧而且有退轉到二乘之虞。承接於此六地之後的
「自利完成，神通利他」的菩薩顯然與前六地菩薩不同。第七地菩薩藉由觀照我 及構成我的種種法的本性是空寂而達到去除我執和法執，又掃除自己對佛、法、
僧、戒四不壞信的執取之心。除此之外，七地菩薩經由觀照三解脫門、諸法實相、
離卻染愛以及得無生智、無生忍、無閡智，達到不退轉回二乘人之位。這樣的菩 薩不再流轉於三界，具足悲心，定慧均等，生起欲清淨佛國土之心。繼之於這樣 自利成就的菩薩之後的八地菩薩開始參酌諸佛之土，構畫自己國土的藍圖，並建 立自己的佛國土，以神通能力了知眾生的種種根器，度化眾生。在第九地，菩薩 具足了六波羅蜜，可以隨自己所願行事，也能說種種語言以度化應得度眾生，還 成就了成佛前的最後一身的準備。到了第十地，菩薩斷盡煩惱及習氣，得到了佛 的種種功德，幾乎等同於佛。菩薩若又具足佛智這樣的大方便力則會住於佛地。
以上般若菩薩十地的修行內涵展現出某些共通於部派及大乘的菩薩觀。首 先，菩薩是誓願欲成就佛道的有情，所以不論處於哪個位次的菩薩，不論修行境 界的高低深淺，心中都存著成佛的志念。除此之外，菩薩的誓願同時涵蓋下化眾 生之面向，時時不忘利濟有情。第三，菩薩的修學非一蹴可成，必須一地一地向 上提升漸漸朝向佛道，可見菩薩是正在邁向如來正覺的有情。第四，菩薩是成佛 之前的階段，所以第十地菩薩是尚未成佛，只是處於功德極為接近佛功德的如佛 階段而已。
除以上共通的特色外，《大品經》的菩薩不共特色就是菩薩做的所有實踐都 不能沒有「般若」的勝解和悟入468。般若菩薩十地是從初地就要以「般若空慧」
觀照一切菩薩行法，不是等到各種修行到一定程度才開始修行般若空慧。另外，
《般若經》說菩薩應該遍學一切法門，包含聲聞教法。又，「般若法門」中，菩 薩應該學般若波羅蜜，聲聞、辟支佛二乘也應該學般若波羅蜜，般若是三乘共學 的。《般若經》一再提及：阿羅漢與具足正見者（須陀洹果），是能信解般若，只 是悲願不足，不發菩提心而已。469般若菩薩十地的行法中，四到六地的菩薩行法 借助聲聞行法最能展現出這一融攝聲聞行法的特色，然而菩薩卻也不是一味的依 照聲聞行法修行，而是將這些行法賦予新的義涵，避免聲聞泥執於形式化的事相 行持。以上這樣的論證，也可以從印順導師在其《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得到
468 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台北：正聞出版社，1981），頁 703。
469 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頁 1070-1073。
印證：
早期菩薩比丘，以十善為戒，多數過著阿蘭若、四聖種的精嚴生活。470 根據《法鏡經》471，印順法師更進一步劃分出淨戒的初四事，住四聖種，受頭陀 行，獨處，住阿蘭若，是比丘的生活規範；次四事，是身、語、意清淨而不著，
離邪疑（邪見、邪命等）而起一切智心，是比丘的道德規範。以上八事就是出家 菩薩的比丘戒法；菩薩比丘和（初期）聲聞比丘的戒法一樣雖然相同，但只是在 事行相同，其理想、志願、智慧方便是不同的472，般若十地中四至五地的行法也 是展現出這樣的特色。
第三，在《大品經》中，第九地菩薩的國土中的眾生隨菩薩出家可達三乘，
經文並沒有全然否認二乘的修行，只是菩薩行菩薩道要慎防變成二乘之人，取證 實際罷了！初地至六地菩薩皆有脫離菩薩道變做二乘人之可能，但是脫離菩薩道 的人是否能在反轉回來，《大品經》十地並沒有提及，而二乘之人能否進入菩薩 十地之修行，《大品經》十地經文也沒有提及。因此，若像釋常真的研究成果將 般若十地視為二乘人和菩薩雙軌並行之修行實踐或是般若十地的菩薩要兼行自 己行法及乾慧地等十地的行法，在《大品經》十地經文中是缺乏直接的證據的。
再者，因為〈發趣品〉是與《小品》相當，因此與《小品》相同，般若十地也是 認為要尊重二乘人的修行，其用的法數與阿毗達磨是相像的，不同在於其對「般 若」的詮釋及對利濟眾生、大悲心的強調，還有其神通變化度眾的要求。473總而 言之，七地到十地的菩薩修行實踐經由體證般若空慧不會退轉到二乘也不會中途 取證，繼續遊戲神通建立佛國土度化眾生，最後完成成佛的種種準備。
第四，《大品經》的菩薩十地修行由前三地的堅固心志、求法利眾等深廣菩 薩行的基礎實踐開始，然後藉助聲聞行法，進入深化體驗，最後完成自利，開始 運用神通廣大利他。這樣修行是由基礎往上層層漸進的實踐方式，因此，般若十 地的修行內容是有層次性的。又，般若十地中的前六地是有可能退墮到二乘的有
470 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頁 1201。
471 見《法鏡經》卷 1，《大正藏》冊 12，頁 21 下。「去家開士者，有四淨戒事：一曰造聖之典，
二曰慕樂精進德，三曰不與家居、去家者從事，四曰不諛諂山澤居，是為去家開士者四淨戒事也。
復有四淨戒事，何謂四？以守慎身，身無罣礙；以守慎言，言無罣礙；以守慎心，心無罣礙；去 離邪疑，造一切敏意，是為去家開士者四淨戒事。」
472 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頁 1048。
473 參見釋印順著，《印度佛教思想史》（台北：正聞出版社，1989），頁 87。
情，再加上這六地的行持都是屬追求法義、試著去利益眾生、及節制自己的身心，
因此，這六地的菩薩行法是凡夫菩薩漸次追求佛道的修行之方，他們行持是可以 適用於一般以凡夫深發心求佛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