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菩薩的意義與十地的發展
第三節 華嚴十住與華嚴十地的關係
依據上一節，《大事》中一至四地的菩薩屬於凡夫，實踐基礎的修行，直到 五地進入特殊身分，開始著重於定力的培養及從事利眾事業，八地菩薩則進入不 退轉，十地成為菩提樹成佛前的最後一身菩薩。這樣的菩薩符合《大事》所屬的 大眾部的菩薩觀，菩薩是有凡有聖，而聖位菩薩是充滿神秘色彩。銜接於《大事》
之後的初期大乘菩薩修行中，是否也符合大乘《華嚴經．十地品》所示之初地菩 薩必須有大悲心，勇猛精進，是立志利濟有情的聖位菩薩，還是《般若經》的注 重般若修學，決心得正覺，奮力精進朝向覺悟，欲救度眾生，而還未開悟者呢？
這是本節所著重的課題。
印順法師在其《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中提及，對中國古代譯師而言，十 住的「住」（vihara）和十地的「地」（bhumi）是相互通用的，而在初期大乘時 期，有現存文獻的菩薩十地（住）共有四說：《大品經》（沒有名稱）的十地、《華 嚴經．十住品》的十住、《華嚴經．十地品》的十地、說出世部《大事》的十地。
120這四說中的前三項是屬於大乘所說的，而《大事》是屬於部派的菩薩行位。除 了《大品經》外，在華嚴十住和華嚴十地中，其菩薩名稱或是十地（住）菩薩修 行內涵或多或少與《大事》相近，因而對華嚴十住和華嚴十地的內容加以爬梳或 許能廓清初期大乘時期的各種菩薩十地思想之關係。由於本節所要澄清的是華嚴 十住和十地之關係，又本研究後面的章節將會詳細討論《大品經》（沒有名稱）
的十地，故以下將僅就《華嚴經．十住品》的十住以及《華嚴經．十地品》的十 地討論華嚴十住和華嚴十地之交涉關係。以下將先論述華嚴十住的內涵；其次，
再論述華嚴十地的內涵；最後，將對比華嚴十住和華嚴十地，以探尋兩者之間可 能的關係。
一、華嚴十住
華嚴十住乃是《華嚴經》各品的主要行法121，因此其所展現的菩薩行位內涵 是《華嚴經》相當重視的，經由以下各朝多度翻譯可以得知。首先，論及《華嚴 經．十住品》的十住的早期譯本有吳．支謙所譯之《菩薩本業經．十地品》、晉．
竺法護所譯之《菩薩十住道行品》、晉．祇多羅所譯之《菩薩十住經》。在此三早 期譯本中，支謙與祇多羅的譯本大致是相同的，竺法護的十住名目則多用音譯。
之後的譯本還有晉．佛陀跋陀羅所譯之六十華嚴的〈十住品〉、唐．實叉難陀所 譯之八十華嚴的〈十住品〉、宋．求那跋摩譯的《佛說菩薩內戒經》。以下是此六 譯本的十地名稱122：
120 參見印順法師著，《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頁 1072。
121 參見印順法師著，《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頁 1075。
122 表格所列十地名稱見《菩薩本業經》卷 1，《大正藏》冊 10，頁 449 下。《菩薩十住道行品》
卷 1，《大正藏》冊 10，頁 454 下。《菩薩十住經》卷 1，《大正藏》冊 10，頁 456 下-457 下。《佛 說菩薩內戒經》，《大正藏》冊 24，頁 1033 上-下。《大方廣佛華嚴經．十住品》卷 8，《大正藏》
冊 9，頁 444 下-445 上。《大方廣佛華嚴經．十住品》卷 16，《大正藏》冊 10，頁 84 上。又，支 謙所譯之《菩薩本業經．十地品》簡稱《本業經》、晉竺法護所譯之《菩薩十住道行品》簡稱《道 行品》、晉祇多羅所譯之《菩薩十住經》簡稱《十住經》、宋求那跋摩《佛說菩薩內戒經》簡稱《內 戒經》、晉佛陀跋陀羅所譯之六十華嚴的〈十住品〉簡稱《晉本》及唐實叉難陀所譯之八十華嚴 的〈十住品〉簡稱《唐本》。
《本業經》 《道行品》 《十住經》 《內戒經》 《晉本》 《唐本》
一 發意 波藍耆兜波 波藍耆兜波 波間質兜波 初發心 初發心
二 治地 阿奢浮 阿奢浮 阿闍浮 治地 治地
三 應行 渝阿奢 渝阿奢 喻阿闍 修行 修行
四 生貴 奢摩期 奢摩期 閻摩期 生貴 生貴
五 修成 波渝三般 波渝三般 波喻三般 方便具足 具足方便
六 行登 阿耆三般 阿耆三般 阿者三般 正心 正心
七 不退 阿惟越致 阿惟越致 阿惟越致 不退 不退
八 童真 鳩摩羅浮 鳩摩羅浮 鳩摩羅浮 童真 童子
九 了生 渝羅奢 渝羅奢 喻羅闍 法王子 王子
十 補處 阿惟顏 阿惟顏 阿惟顏 灌頂 灌頂
在以上的譯本中，因為晉祇多羅所譯之《十住經》是從求那跋摩所譯之《內戒經》
所抽離出來，因此《內戒經》是《菩薩十住經》的母體。123換句話說，華嚴十住 的母體有可能是《內戒經》，因此有對比《內戒經》十地之名稱的必要。結果根 據上表所示，《內戒經》之十地名稱與《道行品》以及《十住經》相近，皆屬音 譯。因此，雖然《本業經》、《晉本》、《唐本》的十地名稱是意譯，而《道行品》、
《十住經》、《內戒經》十地名稱是音譯，但其指稱是一樣的。然而，名稱的一致，
不代表其各地所修之行法是一致的，因此以下將對比此六經的十住菩薩行法。
就各地的實踐方法而言，《內戒經》的初地有十種行法及十種難處；二地有 十意；三地至十地都僅有十行法124。這樣的實踐行法的安排，也幾乎可以在《十 住經》中見到125。不僅如此，此二經的經文對菩薩行法的描述用語幾乎是一模一 樣。因此，此《內戒經》和《十住經》可確認是同一版本的經典。另外，《道行 品》的十住菩薩之行法之初住和二住菩薩行法的內容雖然與《內戒經》內容相當，
然而，從四住至十住的菩薩之實踐法，不僅只有《內戒經》的十行法，而是在十
123 釋繼彥在其〈《寶如來經》和《菩薩十住經》譯者略考〉一文中，也指出《內戒經》是《菩薩 十住經》的母體。然而，《內戒經》的譯者是誰則有歧議，《大正藏》記載為求那跋摩，印順法師 認為是衹多蜜，釋繼彥則認為雖然無法確知是誰，但絕非衹多蜜。因為譯者並非本文要討論的重 點，因而還是援用大正藏的說法。以上論證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頁 1003-1004。釋繼彥著，〈《寶如來經》和《菩薩十住經》譯者略考〉，《法光學壇》（台北：法光佛 學研究所，1997），頁 61-72。
124 參見《佛說菩薩內戒經》，《大正藏》冊 24，頁 1033 上-下。以及《菩薩本業經》卷 1，《大正 藏》冊 10，頁 449 下-450 下。
125 參見《菩薩十住經》卷 1，《大正藏》冊 10，頁 456 下-458 上。
行法之後，再加上另外十個行法；再者，《道行品》在介紹十住菩薩行法之前將 十住名稱一起羅列出來126，這也是《內戒經》所沒有的。又，對比《本業經》與
《道行品》的經文127發現兩經中的十住菩薩實踐行法是相當的。另外，《晉本》
與《唐本》的十住內容與《本業經》與《道行品》相當128。因此，《本業經》、《道 行品》、《晉本》、《唐本》四本中的十住菩薩行位應該是同一系列的。
若依以上結果推斷，《內戒經》和《十住經》二經的十住菩薩是一個系統，
而《本業經》、《道行品》、《晉本》、《唐本》的十住菩薩是另一個系統。因為前者 較後者簡略，故我們或許可以說《內戒經》和《十住經》的十住菩薩是《本業經》、
《道行品》、《晉本》、《唐本》的十住菩薩的母體，不過也有可能《內戒經》和《十 住經》的十住菩薩是《本業經》、《道行品》、《晉本》、《唐本》的十住菩薩的簡略。
因為在此四經中，初住和二住的行法是一致，其他八住可能是《本業經》與《道 行品》根據初住、二住菩薩的模式加以擴展，以至於十住菩薩的行法皆含前十項 和後十項，也就是每一住的行法都有二十項。如果說《內戒經》和《十住經》的 十住菩薩是依《本業經》、《道行品》、《晉本》、《唐本》省略而組成的，則無法解 釋為何初住和二住的後十個行法沒有被省略。再者，由於《道行經》的用字與《內 戒經》是相仿的，兩者必有密切之關係。因此，以《內戒經》和《十住經》的十 住菩薩比《本業經》、《道行品》、《晉本》、《唐本》更早成立的推論較可能接近事 實；又，印順法師認為《十住經》是從《內戒經》抽離出來的129，所以我們或許 也可以說《內戒經》是此五經之母體。然而，不管哪兩個經典的成立較早，《內 戒經》、《十住經》、《本業經》、《道行品》、《晉本》、《唐本》等六經的十階位的菩 薩行法是一脈的傳承是無庸置疑的。
就《內戒經》、《十住經》、《本業經》、《道行品》、《晉本》、《唐本》而論，並 不強調出家修行。《內戒經》和《十住經》之初地是憶念佛道的殊勝，志求成佛；
二地則是憶念十方眾生，及學法。三地是入諸法中。四地是常願生佛處，隨佛所 行。五住是所作功德悉度十方人，也就是救濟人。六住菩薩是有深哀慈心。七住 菩薩則是培養志牢強，也就是堅住不動。八地菩薩身、口、意三業清淨，可隨意
126 參見《菩薩十住道行品》卷 1，《大正藏》冊 10，頁 454 下-456 上。
127 參見《菩薩本業經》卷 1，《大正藏》冊 10，頁 449 下-450 下。
128 參見《大方廣佛華嚴經．十住品》卷 8，《大正藏》冊 9，頁 444 下-446 中。以及《大方廣佛 華嚴經．十住品》卷 16，《大正藏》冊 10，頁 84 上-85 下。
129 參見釋印順著，《初期大乘之起源與開展》，頁 1003。
受生，了知眾生欲、解、界、業，了知世界的成壞，有神足力。九住菩薩善知眾 生的受生、習氣、方便、諸法、諸佛剎的好壞成敗、三世之事、教授十方人。十 住菩薩是位居補處，入於十智中，有分別知。130
而《本業經》、《道行品》、《晉本》、《唐本》在以上行法的基礎上，在第三住 加入十念，念人、法、佛、四大（地水火風）、色法、欲法、無欲色法處。在四 住，則加入是觀照三世（過去、現在、未來）諸佛及其佛法，還有觀照者所起之 念是空無所有的。於五住，則加入觀照十方人的無所有性（人無我）。於六地，
則加入對諸法的無所有不可得的觀照（法無我）。於七住，則加入空有不二、一 即多的觀照。於八住，加入學諸佛剎、佛智、佛聲音、佛的神通力、莊嚴佛剎、
一剎那能至諸佛土、一念能見諸佛、教化眾生。在九住，則加入學法王的一切行 誼。於十住，則加入學三世無際的智慧、具足諸佛法、法法無所著、諸佛無底藏、
神智成其剎、光明照十方、佛定感動諸佛、權道隨意、遍教令成就、合會轉法輪。
131這些加入的行法，是從念欲界的一切，棄絕對佛及其法的執取，到七住的不為 空、有所動，八住的學神通，九住的學佛的行誼，到第十住幾乎具足佛的一切功
131這些加入的行法，是從念欲界的一切，棄絕對佛及其法的執取，到七住的不為 空、有所動，八住的學神通，九住的學佛的行誼，到第十住幾乎具足佛的一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