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堅固心志，求法利眾：一至三地菩薩的修行特色
第三節 導入利眾事業
初地至三地菩薩有了「不可得」的般若空慧做基礎，及擁有成就佛道應有之
「上求菩提、下化眾生、精進不懈怠、不避苦」的心靈涵養外，更需確實身體力 行，去利益眾生。般若十地的菩薩利眾事業是從初地就開始實施，與般若的觀照 和對佛道的愛樂涵養一起相輔相成的實踐，而非將此三項實踐切割開來。以下將 依初地到三地菩薩的利眾事業，即布施、持戒和忍辱、迴向三項，分別探究這些 是將來深廣菩薩行之基礎行法的特色。
226 參見釋印順著，《成佛之道》（新竹：正聞出版社，2000），頁 291-296。
一、初地：修布施行 方便說。」以上見《佛法概論》（台北：正聞出版社，1992），頁 208-209。
229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7 下。
230 白石凌海著，許洋主譯，〈布施概念的變遷(四──般若經中的布施思想〉，《圓光佛學學報》
第五期（中壢：圓光佛學研究所， 2000），頁 163。
231 白石凌海著，許洋主譯，〈布施概念的變遷(四)－－般若經中的布施思想〉，《圓光佛學學報》
第五期，頁 163。
就是出世行的實踐。《般若經》的「布施的價值」，誠如白石凌海所說：232
「布施」的價值不是依布施時間的長短或施物的內容而定的，而「布施」
的意義也因是否對布施時間和施物無所得、無執著，亦即是否以般若波羅 蜜多為導，而有差異。
在《般若經》中，布施不再是著重於有形的人、物質或事、及行為，而是重在精 神的、思想的不執著，是否相應於般若。初地菩薩的布施是施者、受者不可得，
是廣施一切眾生無分別，這就是相應於般若的布施，就是三輪體空的布施。初地 菩薩的利他實踐要和般若相應，這也可證明《大品》的十地菩薩實踐是屬於出世 行的，而非人天行。總之，初地菩薩借用此觀念，但在實踐時是以「不可得」， 即一切法空之智，來行此法，故此一般生天法成了菩薩行法。
二、二地：持戒忍辱
有別於初地的布施實踐，二地菩薩利眾事業是實踐六波羅蜜中的持戒和忍辱
233。首先是持戒，持守戒律是六念處升天法門之一，除此之外，根據《增壹阿含 經》，持戒清淨，可以讓內心也清淨，內心清淨，見就清淨，如此層層推演，最 後就能進入涅槃。234持戒能讓內心清淨，這樣的文句也可以在《大寶積經》看見：
「出家三事應當愛護。三事者，所謂持戒清淨，其心調伏，入定不亂。」235因此，
藉由持清淨戒，行者可以得到內心的安定、清淨，或者是往升天界。在原始佛教 中，比丘要受比丘戒，比丘尼要受比丘尼戒，在家眾可以受五戒、十善戒、八關 齋戒，然而，二地菩薩要持守的戒律卻遠多過以上這些戒：
云何菩薩戒清淨？若菩薩摩訶薩不念聲聞、辟支佛心及諸破戒、障佛道 法，是名戒清淨。236
232 見白石凌海著，許洋主譯，〈布施概念的變遷(四)──般若經中的布施思想〉，《圓光佛學學報》
第五期，頁 167。
233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6 下。「一者，戒清淨....三者，住忍辱力」。
234 見《增壹阿含經》卷 33，《大正藏》冊 2，頁 734 下。「滿願子報曰：『戒清淨義者，能使心清 淨；心清淨義者，能使見清淨；見清淨義者，能使無猶豫清淨；無猶豫清淨義者，能使行跡清淨；
行跡清淨義者，能使道清淨；道清淨義者，能使知見清淨；知見清淨義者，能使入涅槃義，是謂 於如來所得修梵行。』」
235 見《大寶積經》卷 113，《大正藏》冊 11，頁 642 下。
236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8 上。
二地菩薩要實踐持戒清淨，心中就不能念著二乘及種種破戒之法，也不能執著於 障礙佛道的法。二地菩薩不但要像二乘人一樣，避免繫著於會破戒的諸法，還要 去除念著二乘之心。因此，達到以上要求的菩薩，不但能持有比丘既有的戒律，
內心也能穩穩的朝向成佛之道而不動搖。除了持戒外，二地菩薩行法還重視忍 辱，而其忍辱的內涵是：
若菩薩於一切眾生無瞋無惱，是名住忍辱力。237
菩薩對一切眾生無瞋無惱就是住忍辱力。眾生如果對菩薩加以傷害時，菩薩應該 要安忍，對眾生不起瞋心。忍辱是從佛本生故事就開始強調的修行實踐。238然而，
菩薩爲什麼可以忍受眾生種種的迫害，而不生起瞋心、惱害之心，《大品經》說：
一切法中無有堅實，汝等所瞋是因緣，亦空、無堅實，皆從虛妄憶想生。
汝以無根本瞋恚、壞心，惡口罵詈，刀杖相加，以至害命，汝等莫以是虛 妄法起瞋，故墮地獄、畜生、餓鬼中，及餘惡道受無量苦。汝等莫以是虛 妄無實諸法，故而作罪業，以是罪業故，尚不得人身，何況得生佛世！239 菩薩之所以可以忍辱，是因為一切法是虛妄無實。因此，引起菩薩瞋恚之心的種 種人、事、物也是本性空無，沒有實性。倘若菩薩爲了沒有實性的事情，起了害 心，造了業，是會喪失寶貴的人身的，更遑論還有生於佛世的機會。由於以上原 因，菩薩能對眾生不瞋不惱，最後達到忍辱的實踐。
二地菩薩心念的是一切眾生，不捨所有眾生，對其生出大悲之心，持守的戒 比一般聲聞戒更加深入，是屬於不執著於戒相、不起入二乘之心的菩薩專有之 戒。不但如此，此地菩薩還可以藉由觀照一切法是虛妄不實，而不會對眾生起瞋 害之心，也因此培養自身的忍辱力。以上兩項實踐方法，一是對持守的戒律之要 求，一是面對眾生迫害的要求。兩者皆是發下化眾生之心的菩薩面對眾生考驗 時，自己在因應時應持有的態度。
237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冊 8，頁 258 上。
238 參見《佛本行集經》卷 4，《大正藏》冊 3，頁 668 上。「汝當忍辱，設有他來打罵、禁繫、殺 害之者，。皆須忍受；乃至節節支解於汝身體之時，汝於如是怨讎等邊，應當忍辱生慈悲心。」
以及《長阿含經》卷 21，《大正藏》冊 1，頁 142 上。「佛告比丘：『...天帝釋，即我身是也，我 於爾時，修習忍辱，不行卒暴，常亦稱讚能忍辱者，若有智之人欲弘吾道者，當修忍默，勿懷忿 諍。』」
239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25，《大正藏》冊 8，頁 406 中。
三、三地：迴向淨土
有了慚愧心及無厭足之心，第三地的菩薩能專心地在菩薩道精進，上求佛 道，不至於中斷。此地菩薩因為已經具備各種善根，並願意淨佛國土，其淨佛國 土的方法是將自己善根的功德全部迴向：
以諸善根迴向淨佛國土，是名淨佛國土。240
迴向 parinama(na)的意義有：成熟，轉，轉變。241根據日本學者梶山雄一的 研究，迴向可以分為內容轉換的迴向和方向轉換的迴向。所謂內容轉換的迴向就 是使自己的善根功德迴向，讓自己的菩提逐漸成熟；方向的迴向是為了減輕他人 的業苦，或資助他人的菩提，而將自己的善根功德迴向。三地菩薩將自己因善根 而積集的福行迴向，使國土清淨，這是屬於方向轉換的迴向。業報應該是自作自 受，那麼爲什麼菩薩可以將自己造的善業轉向讓佛國土清淨呢？梶山氏認為空性 可以超越業。242換言之，三地菩薩能將自己的功德迴向讓佛土清淨，是因為菩薩 具有空的思想，了知一切事物本體是空，不具實在性。
總之，一至三地菩薩，在以般若空慧為前導下，不但涵養了對佛道的愛樂之 心及利眾之心以堅固自己的菩薩心志，也具體從事利他行。初地從布施入手，有 別於著外相形式的布施，用三輪體空觀照，將布施這種人天福德行轉化為與空相 應的菩薩行。二地菩薩的利他行，也是類似人天行的持戒實踐，但是二地菩薩是 不僅僅持守戒律，還要更深一層，以般若空慧觀照，讓自己不執著於戒相。至於 忍辱，二地菩薩不僅是忍受眾生對己的迫害，更要控制自己的心念，對眾生不起 瞋恨、惱害之心。三地菩薩的利他行，更是超越了初地和二地以般若為導的六波 羅蜜行中的布施、持戒、忍辱，不再只是對己身的克制，而是將自己所修的功德 向外迴向，期望能清淨佛國土，成就所有眾生。換句話說，一至三地的菩薩之利 他行，是從初地、二地的向內約束自己的類似人天行法，向上提升到拓寬菩薩的 心靈──將自己所得向外迴向給眾生。
240 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 6，見《大正藏》冊 8，頁 258 中。
241 見荻原雲來編纂，《梵和大辭典》，頁 747。
242 參見許洋主譯，梶山雄一等著，《般若思想》（台北：法爾出版社，1989），頁 72-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