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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荀子宗教性研究

第三節 孔孟荀宗教性與「出土文獻」對照所反映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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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定範圍,盡量勾勒之前的思想淵源,在前後比較中,逐漸建立孔孟荀宗教性的 價值地位。至多我只能說:這是先秦儒家相當具有代表性的三位人物,絕不能說 已經概括先秦儒家全部面貌,這是再三要特別說明的。 

 

第三節 孔孟荀宗教性與「出土文獻」對照所反映的面貌 

「整體意義」可以怎麼討論呢?「出土文獻」是一條可以嘗試的研究進路。

「出土文獻」是相對於「傳世文獻」而來的新名詞,自 1972 年山東臨沂銀雀山 兩座漢墓出土《孫子兵法》、《孫臏兵法》等大量兵書以來,接著 1973 年在湖南 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書文獻,1993 年在湖北荊門市出土的竹簡,以至最近 出土,經由整理的上博簡、清華簡,「出土文獻」蔚然大觀,已成為研究先秦至 漢代思想的學者不能不留意的一塊園地。經由文字學者資料整理、分析判斷的結 果,甚至有學者進一步提出「重寫學術史」的可能。33正因為出土文獻可以補足 以往僅限於對「傳世文獻」的單一認識,如今終於尋找到「失落」的另一面,唯 有如此才可能建構比較全面的思想情況。站在前輩學者對於「出土文獻」的整理 判讀,目前學者已經有許多研究上的便利。然而,這也涉及相當多的問題,在此 當然不可能一一討論。但是,其中重要的一點卻始終爭議不斷,我認為有必要特 別指出:就是「出土文獻」的年代問題──包括內容反映的時代,以及撰寫成書 的時代。我認為這項問題之所以重要的原因,在於「思想定位」的重要,如此才 可以明白與「傳世文獻」兩兩對照之下,那個時代的思想氛圍比較接近什麼狀態,

因而避免誤判的情形。保守來說,要讓思想誤判的情形盡可能降至最低;積極來 看,則對思想定位的明確盡可能提到最高。 

正如同前文所說:《論語》、《孟子》、《荀子》等三本傳世文獻內容已透露「宗 教性」內涵,具體意義可以從「喪葬」、「祭祀」、「天」的三項議題進行索解;我        

三聯書店,1999 年 6 月),101‐127 

33  代表學者是李學勤,他甚至以「重寫學術史」作為書名,書中收錄許多對於出土文獻的看法。

除此之外,他認為近現代的學術史也因著新材料、新論點、新角度、新方法,也需要重寫學術史。

見李學勤:〈關於學術史〉,《重寫學術史》(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200‐202。

在此之前的學術發展,容我介紹 1966 年費正清(John K. Fairbank,1907-1991)與杜希德(Denis Twitchett,1925-2006)主編的《劍橋中國史》作為代表事件,幫助理解學風變化。第一冊從秦漢

(B.C.221-A.C.220)講起,不從上古材料著手,這是某種程度受了民國初年「疑古」風潮影響。

請參考杜希德,魯惟一(Michael Loewe)編;韓復智主譯:《劍橋中國史‧第一冊‧秦漢篇》(臺 北市:南天書局有限公司,1996 年 1 月)。如今,在學界研究基礎上,對於先秦思想,以「傳世 文獻」來看,我認為至少可以留意兩個部分:一,書籍的成書年代。二,書籍的內容反映哪一個 發展時段與思想氛圍。並且,對於無法劃歸先秦思想的部分記載,盡可能「暫存闕疑」,留待日 後新史料出土,再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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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預設任何的「宗教性」立場,在我看來,這只能是一個「中性」的名詞,並 將種種高低價值判斷暫且排除在外。唯有如此,孔孟荀宗教性才能充分公平展 現。現在,我要將「出土文獻」的資料放進這個理解框架,重新看待,觀察將會 對孔孟荀整體思想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在此,我無意作翻案文章,也不是從「出 土文獻」的意義斷定「傳世文獻」的是非對錯,只是作為一種參照的角度而已。

同樣的,我自然也不可能將所有出土文獻當作參照對象,因為那不但將會失去焦 點,也毫無代表性可言。可能比較適合的方法,只能挑選與「喪葬」、「祭祀」、「天」

論題緊密相關的幾篇文章。根據筆者所見資料,「喪葬」與「祭祀」議題在「出 土文獻」方面,並沒有明顯變化足以搖動傳世文獻論點,但在「天」的議題方面 卻有值得關注之處。具體篇幅將鎖定在以下幾篇文獻──〈魯邦大旱〉、〈五行〉、

〈窮達以時〉為主,其餘篇章為輔,只作適度補充。依據文獻內容,與「喪葬」、

「祭祀」、「天」的相關部分進行說明。上文已經提到我的理解思路:學界對於許 多「出土文獻」的年代,沒有辦法取得完全的共識;在此,我也無法斷定哪一篇 文獻介於孔孟之間,或是孟荀之間。這些疑問只能留待後來的考證,以及更多史 料出土才足以證明,並不是我目前所能處理。這是要先說明的部分。 

然而,之所以說「喪葬」與「祭祀」在出土文獻方面沒有明顯不同,我想指 出一項可能的解釋,事實上,也已在各章反覆提及──就是儒者在先秦諸子當中 最為尊重禮樂文化,而且,對於「禮制」能夠「因時損益」。所以,孔子所說:「殷 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 世可知也。」34文中顯示文化相承,繼往開來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另一方面,

「禮壞樂崩」又是當時儒者共同面對的困境,自孔子以來,對「禮制」持繼發掘 當中意義,不斷扣問「禮之本」的結果,終於開啟後來儒者對「禮制」討論不能 不關注內在層面意義,孟子、荀子對此都有所發揮,第四、第五章已有詳細論證,

彼此可以參看。因此,我們在孔孟荀思想,特別在「喪葬」與「祭祀」方面可以 得到一個共同的結論:「因時損益」不只是制度上的不同與延續,在「禮之本」、

內在心意方面的關注更是得到不斷的強化,否則「禮」的運行將會失去絕大部分 的光彩。「因時損益」是漸進的,文化是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絕不是速變的,更 非一夕一日即可竣工完成。孔子、孟子、荀子在「喪葬」、「祭祀」方面,對於「內 在」層面有了與以往不同的精神向度,當然,之前還是有歷史脈絡可尋,但可以 說他們留下的思想中,重視「禮之本」的精神已豐富先秦時期以來的思想世界。

這是表面看起來變動不大,但深層細看卻已開啟無窮法門的思想實例。「傳世文 獻」已提供我們理解的豐富資源,因而可以從中探討「宗教性」的議題。 

       

34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為政第二》,頁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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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要補充說明的是:孔孟荀對「喪葬」與「祭祀」的看法,我是在前人建 立的成果基礎上前進──不論是「理性思想」的抬頭、「人文化」的過程、或是 從另一面向談思想家有意識與「巫」傳統進行對抗的說法──都在我解讀「傳世 文獻」的過程中提供相當重要的參照座標。座標的確定讓我得以明白表面上看起 來「人文」色彩頗重的孔孟荀思想,其實有其「宗教性」意義,他們也對於傳統 的「宗教」觀念有進一步的省思(詳見第一章、第二章分別討論「宗教」與「宗 教性」的差異)。這一點我完全歸功於前輩學者的功勞,只不過到我手中再作進 一步延伸與補充,發掘值得注意的細節,不妨可以說整個思路是一脈相承。然而,

我也要提出一些與以前學者的不同觀察:這必須考量思想家當時背景,從他們對

「喪葬」與「祭祀」的態度來看,孟子這方面論述稍微缺乏,不容易判斷,但大 體而言他傾向人文、理性精神,應是沒有太大爭議。荀子是「主智論」色彩極為 濃厚的思想家,他的「主智論」與人文、理性緊密相關,可以說到了荀子,「鬼 神」存在與否已被他完全打破,而沒有一絲一毫的模糊空間了。但這不意謂荀子 沒有「宗教性」。(關於「宗教性」的意義界定,可再參考第一章第二節「宗教性」

與孔孟荀思想的關聯)根據以上所說,我認為「傳世文獻」已提供我們以上認知,

除非再有新的「出土文獻」足以說明孔孟荀「喪葬」、「祭祀」的不同觀點。35  接下來我要先稍稍涉及「出土文獻」對於孔孟荀論「天」的可能影響,詳細 內容只能留待徵引文獻的地方再進行論述。暫時回到傳世文獻來看,子貢曰:「夫 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36從子貢的談話,

以及《論語》全篇記載可以得知:孔子對「天」沒有太多論述,但從有限的記載 也可以看到孔子以「天」作為他的精神依歸、價值根源所在,則是不爭的事實。

在第三章第五節「對天的看法──兼論『下學而上達』的詮釋進路」,我已將孔 子對「天」的種種感受以辯證方式呈現。然而,這裡我們可能發生一個疑惑:為 什麼「天」在孔子思想既然那麼重要,他卻又不大力推廣呢?在此,我必須補充 說明,至少可從兩方面來說:一方面孔子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天何言哉?」37另一方面他正是開啟「內向超越」的第一人,就思想史發展歷程 而言,「第一人」的角色處於摸索、開拓、確立的階段,進而才有所謂突破,令 人有種「石破天驚」的感受,但是絕對有跡可尋;而且對「天」的體會人人不同,

       

35  近來出土文獻研究成果,雖然有涉及「祭祀」議題,但我認為在「時代」與「對象」需要多 一些強而有力佐證。並且,思想意涵方面,也需要學者進一步解讀,提供相關領域學者參考。在 此,這方面出土文獻目前的研究成果,我只能先列為參考,而不是本文討論焦點。這方面研究,

可參考晏昌貴:《巫鬼與淫祀:楚簡所見方術宗教考》(武漢市: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年 3 月)。 

36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公冶長第五》,頁 79。 

37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陽貨第十七》,頁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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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能一概而論。這是我就現有《論語》資料所作的分析與判斷,把整體架構也 放入思想史加以考察。然而,根據出土文獻的相關資料,我認為可以補足為什麼 孔子少言「天」,一些「失落」的環節可以藉此機會重新檢視,省思孔子這部分

絕不能一概而論。這是我就現有《論語》資料所作的分析與判斷,把整體架構也 放入思想史加以考察。然而,根據出土文獻的相關資料,我認為可以補足為什麼 孔子少言「天」,一些「失落」的環節可以藉此機會重新檢視,省思孔子這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