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荀子及其宗教性的初步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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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荀子宗教性研究 

第一節 對於荀子及其宗教性的初步認識

從「學術史」的眼光來看，荀子是先秦儒學集大成的學者，他的學說主要見 於《荀子》一書。如果從「道統」的觀點而論，荀子屢遭批評，甚至是否歸屬儒 家都不能不遭受質疑。質疑者自唐代以來層出不窮，所批評除了荀子「性惡」說

1，另一點就是他的「天人相分」不符合傳統「天人合一」的思想。這兩點質疑 是對荀子最主要的攻擊，也因其與孔孟學說不同；再加上荀子強力批評孟子，雙 方思想在當時已有一條明顯界線，孔孟與荀子的關係似乎漸離漸遠了。而荀子思 想的「接受史」在馬積高的《荀學源流》有更清楚說明²，在此我想進一步指出 當代荀子研究的發展動態：第一，荀子或荀學在現今的學術研究，愈來愈受到學 者的注意，並得到進一步的闡揚³；其遠因可追溯至清代對《荀子》字詞的訓詁 與疏解，當代接續的任務之一是作出義理詮釋，進行哲學思維的探索。第二，就 思想內部來說，荀子「天論」的傳統解法，在當代學者深入詮釋下，與以往有不 同的理解；換言之，荀子「天人關係」為何，不能完全以「分」作為定論，天人

1  清代之前，荀子遭受批評的情形，可參考[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攷 證上》（北京市：中華書局，1988 年 9 月），頁 9‐10。   

2  可參考馬積高《荀學源流》下篇，概述漢代至清末荀學發展的情形。見氏著：《荀學源流》（上 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年 9 月），頁 179‐346。 

3  在此，列舉幾個比較有代表性的事件，以臺灣學報為例，在 2003 年出版「國際荀子研究專號」， 見於林從一主編：《國立政治大學哲學學報》第十一期（2003 年 12 月）；接著國立雲林科技大學 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出版的《漢學研究集刊》第三期荀子研究專號（2006 年 12 月）。大陸學界 方面，有邯鄲學院學報編輯部編印：《荀子思想的地位與價值國際學術研討會》（邯鄲市：邯鄲學 院主辦、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協辦，2012 年 10 月）；《荀子思想當代價值學術研討會文集》（臨 沂市：中國孔子基金會等主辦、中共蒼山縣委員會等協辦，2013 年 10 月 12‐14 日）;康香閣主編：

《荀子研究的回顧與新探索國際學術研討會》（邯鄲市：邯鄲學院主辦、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

雲林科技大學漢學應用研究所協辦，2014 年 6 月 8‐11 日）。以上，大陸學界的論文集資料，承 政大中文博士班曾暐傑學弟提供，特此誌謝。相關報導可參考惠吉興、許卉：〈荀學研究的新進 展──首屆荀子文化高峰論壇綜述〉，《河北學刊》第 32 卷第 6 期（2012 年 11 月），頁 257‐258。

另外，也請參考龐樸主編：《儒林》第四輯（濟南市：山東大學出版社，2008 年 12 月）。《儒林》

第四輯的文章，都與荀子或荀學直接相關。在此，讓我稍微補充說明大陸、臺灣學界二者差異：

大陸學界對荀子研究在版本、校勘、訓詁方面較為凸出；臺灣學界則多從哲學、思想的角度探索，

進一步與本土之外的漢學家進行對話。目前雙方的學術動態不太一樣。然而，認為荀子的地位應 逐漸提升，不應「尊孟抑荀」，雙方所持的基本觀點則是相當一致。至於，西方學界動態，較新 學術研究成果，可以參考 Edward J. Machle,“Xunzi as a Religious Philosopher,＂in T.C.KLINE III AND JUSTIN TIWALD,eds.,Ritual and Religion in the Xunzi（Albany：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2014）,pp.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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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毫無關聯。⁴ 

本文對荀子的理解，基本上就建立在當今荀子研究動態的基礎。我之所以採 取「宗教性」的角度，就這樣的意義，正好也反映學界研究荀子比起以往，甚至 可以說自唐代以來，已有更開放、更多元的詮釋空間。「道統」的影響減弱了許 多，取而代之的是有意識採取更為客觀的視野──以「學術史」、「思想史」或是

「哲學史」的進路作為探索途徑，也視孔孟荀三者同屬先秦儒家的重要思想。這 對於荀子研究來說，無疑是一種好的發展現象。 

在進入荀子宗教性的討論前，我覺得有必要再對「宗教性」稍作說明。為什 麼呢？因為荀子通常帶給人的印象，是完全的人文主義者；早期大陸學界借用馬 列思想，稱其唯物主義者也大有人在。以人文精神形容荀子，不能說不夠契合，

但我認為「不完全」如此；同樣的，以唯物色彩理解荀子，也是在某種特定學風 下將思想劃分為「唯心」與「唯物」兩種類別，現今看來也顯得過於侷限，容易 將人簡單化。回到第一章所說，「宗教性」的提法並不是標新立異，強套理論；

而是觀察思想家面對「喪葬」、「祭祀」、「天」這三種面向──分屬「生死大事」

與「終極價值」，以此作為討論中心及所採取的視角。經由前四章的討論，我對 於「宗教性」的概念界定，在「內涵」概念上盡量縮小，基本上尊重思想家面對 上述三種面向的態度；於「外延」概念上則盡量擴大，並不認為何種思想型態應 被排除在宗教性之外。在此，我必須順著脈絡再作一句簡單的補充：一般來說，

荀子宗教性大多被忽略，也與孔孟宗教性的提法有一定關聯。然而，前輩學者已 為我們提供許多研究基礎，特別是孔孟宗教性的討論，帶給後來學者研究上的便 利。因此，針對荀子宗教性研究雖然在學界較少人關注，但是本文完全立足在學 界既有基礎展開，並不是刻意另作翻案文章、自立新說。我將孔孟荀視為三種不 同宗教性的展現，彼此有同有異，發現頗具有思想史趣味，這部分留待第六章會 有進一步討論。   

在此，讓我對孔孟宗教性稍作整理與說明，作為論述荀子宗教性的思想脈        

4  這方面資料太多，只能就我瀏覽所及，列出與本文比較相關的幾篇論文：1.李澤厚：〈荀易庸 紀要〉，《中國古代思想史論》（臺北市：風雲時代出版公司，1990 年 8 月），頁 131‐138。2.池田 知久著，黃秀敏譯：〈郭店楚簡〈窮達以時〉研究（下）〉，《古今論衡》5 期（2000 年 12 月），

頁 66‐74、88‐92。3.葛瑞漢（A.C.Graham）著，張海晏譯：《論道者：中國古代哲學論辯》（北京 市：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 年 8 月），頁 276‐282。而原文相關部分，可以再進一步參考 A.C.Graham,Disputers of the TAO:Philosophical Argument in Ancient China(La Salle,Illinois.:Open Court Publishing Company,1989),pp.238-244. 4.劉又銘：〈合中有分──荀子、董仲舒天人關係論 新詮〉，《臺北大學中文學報》（2007 年 3 月），頁 27‐50。5.林啟屏：〈限制與自由：從〈窮達以 時〉論起〉，《從古典到正典：中國古代儒學意識之形成》（臺北市：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8 年 4 月），頁 266‐283。6.東方朔：〈解除神秘主義──荀子「明於天人之分」的觀念〉，《合理性 之尋求：荀子思想研究論集》（臺北市：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11 年 6 月），頁 69‐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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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如第三、四章所說：孔子宗教性可從他的生命歷程中勾勒出一條清楚線索；

孟子宗教性最大的特色之一在於他找到一條上通於天的「秘道」。不用說，這條

「線索」或「秘道」皆歸於「內在心性」，以此作為與「天」溝通的管道，才得 以與具有「超越」意涵的「天」緊密聯繫起來。孔子對「天」的認識與體會頗具 辯證思維，孟子對「天」繼承孔子說法。我們可以統稱孔孟的「天」為其價值根 源。而在「喪葬」與「祭祀」方面，這正是當時禮樂文化最重要的一環，因此我 們看到孔孟對此都相當看重（尤其是孔子）。透過分析得來的結果：孔孟兩者同 大於異是無可置疑的，正因為儒者是當時最尊重禮樂文化的人，而孟子又是以孔 子為效法對象。而在這三項議題的先後安排，基本上在第三章已有提及，這裡不 妨作適度的摘要：我認為從「喪葬」、「祭祀」、「天」的順序可以適度反映思想家 的「思路歷程」，尤其是孔子「吾十有五而志於學」那一段自述求學、聞道的歷 程，更為我們提供明確的證據。但也如第四章所說，面對孟子這三項議題的討論，

我遭遇一個新的困難：孟子並沒有自述歷程。但根據孟子所處時代背景、學思性 格，仍可比照討論孔子認知的議題先後來理解。然而，同中有異也是無法避免的，

因為孔孟生處不同時代，也有不一樣的學思性格；但我必須強調這不是根本上的 差異，「孔孟」的思想相承有其高度延續，這一點我不可能與千餘年以來的傳統 說法不同，些微差異的部分，如果要用一句話表示，我願意指出孟子相較孔子而 言，他更走向「內在」層次，對於外在禮制的運用比較彈性，這正是強調「內在」

的思想家可能會有的現象。詳細論證在第四章也有所說明，前後可以參看。 

經由以上對孔孟宗教性的要點勾勒，順著時代先後，現在我們可以進入荀子 的宗教性議題了。而在閱讀《荀子》與相關研究資料的過程中，我認為以下兩點 與「宗教性」相關，值得進一步梳理與省思。先就《荀子》文本來看，第一，荀 子相當重視外在禮制。之所以說「外在」，乃是對應「內在」的「心性」；一般認 為孔孟掌握禮制精神，屬於「內在」之事；荀子過於強調禮制，偏向「外在」之 事。這樣區分的結果，凸顯對禮制在態度上有兩種不同的風格。然而不同風格也 不代表互相排斥，通讀《荀子》以及大部分研究後我得到的初步結果是：荀子比 起孟子的確更強調禮制這一面，但並不意謂荀子在「內在」思想層面完全交了白 卷。這裡必須轉向第二點說明：荀子在〈禮論〉專篇討論了他對「喪葬」、「祭祀」

的看法，這樣的看法絕不僅僅是「外在禮制」，「內在」層面也多所發揮，而在其 他篇章更是多有涉及，留待本章第二、三節進行論述。再就相關研究資料來看，

我要特別指出的一個觀點是學界往往從「內在（向）超越」來理解宗教性，然而 在本文的處理，採取「宗教性」所包括的意涵大於「內在（向）超越」的意義。

這個問題在第一章有所論及，在此無法詳談，但至少有兩方面值得扼要說明：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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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內在（向）超越是從比較文化的視野，尤其是與猶太－基督宗教文明的超越

一，內在（向）超越是從比較文化的視野，尤其是與猶太－基督宗教文明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