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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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的最大「承諾」（Commitment）。本文所論的「宗教性」意涵，便當 是從此出發。66
我們認為，從「天人合德」、「道德秩序」、「宇宙秩序」、「承諾」等思想概念，作 為理解儒家「宗教性」的進路，是相當有意義的說法。在某種程度，也彰顯儒家 宗教性的特色。
回到本文的研究主題，孔孟荀三者的宗教性，我們採取的研究進路參考了劉 述先、杜維明、黃俊傑、林啟屏的說法，但是沒有全盤接受，而有一些不一樣的 看法。大致來說，我的看法比較接近黃俊傑的主張，但這不代表與其他學者的說 法有所衝突。思想家對於超越本體，可能有所感、有所通、有所悟，也就是「興」
的心路歷程。之所以說可能有，當然也包含可能沒有，有或沒有，取決人的自覺 與否，這與主體性息息相關。除此之外，先秦儒家的宗教性，我們認為不只是表 現在對於「天」的態度，還有對於「喪葬」、「祭祀」的看法，不能忽略這一面向。
在此，我要再補充的一點是，對於宗教性與理性認識的概念，本文採取的方式是，
盡可能回到文本脈絡，詳細梳理，不要預設任何學說立場。下一節的討論，針對 研究主題，進行相關研究的回顧，期望在以往的研究基礎上，能有進一步的開展。
第四節 研究回顧
在進入先秦儒家宗教性的正文論述之前，讓我們先對於學界的相關研究，作 一個扼要的說明。首先，我要指出的是：對於孔孟荀思想的研究，不論在臺灣學 界，或是大陸學界，日本學界，甚至在西方漢學界，都已經經過了數十年的研究 累積，成果早已相當豐富。其次，在這些研究成果中，占多數的是有關心性論、
天人論、教育論、道德論、政治論等方面的研究。從這些研究成果來看，進一步 可以發現，現今通行的各種中國思想史、中國哲學史的專書，有關孔孟荀思想的 介紹與闡釋，幾乎是以上述的研究議題為主。所以，與本文專門對孔孟荀「宗教 性」的探討，兩者相較起來，有關「宗教性」的研究，仍是占少數，由此可以看 出彼此在研究焦點的不同。
在研究焦點上，之所以會造成這樣的不同，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學者 把「宗教」與「宗教性」混為一談，兩者沒有詳加區分。學者認為，孔孟荀沒有 現代「宗教」意義的觀念，持此看法的學者，理所當然，就很有可能忽略孔孟荀 的「宗教性」面向；或是抱持觀望的態度，頂多「存而不論」。除此之外，另一
66 林啟屏：〈論儒學的「宗教性」〉，頁 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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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論語》、《孟子》、《荀子》的內容，多半講「人事」，相較 而言，的確比較少談及有關「超越」的議題。但是，這並不完全表示他們對於「超 越」層面的思索，抱持否定或排斥的態度，就現有可見的資料，我們應該要有更 細密的探討，保持開放多元的視野，以此研究孔孟荀的思想面貌，才會比較接近
「真相」。我們認為，以上所列舉的兩項原因，造成孔孟荀「宗教性」的意義受 到忽略，也遭受了不少的誤解，導致在學術研究上造成許多爭議，缺乏穩定發展 的空間。近年來，隨著學風日益多元，研究切入角度不同，關注逐漸別於以往。
在這樣的學風下，「宗教性」研究，成為理解孔孟荀思想一個重要的面向與線索。
目前學界對於先秦儒家「宗教性」的關注，當代新儒家的研究可作為代表之 一。從第二代新儒家的牟宗三、唐君毅，到現今第三代新儒家的劉述先67、杜維 明68，他們對於「宗教性」的闡釋不遺餘力，有其關懷所在。69值得注意的一點 是，他們大部分是以宋明理學作為理解儒學的門戶，就此肯定儒家具有「宗教 性」。大致上，我們可以說，這是以宋明理學為主，重新賦予先秦儒學有嶄新的 意義，特別表現在對於「宗教性」面向的闡發。然而，宋明理學的內容相當複雜，
在此不能詳細討論。在此，我將從三點對於「宋明理學」與「先秦儒學」的關係 進行扼要說明：第一，宋明理學雖然深受先秦儒學思想影響，但我必須避免將後 來解釋，也就是宋明理學的觀念加在先秦儒學。第二，這是因為我的研究目的是 探求先秦儒家宗教性，許多學者的研究成果，有意無意以宋明理學觀念作為理解 先秦儒學途徑，這是承認前後思想一脈相傳。然而，「同中有異」也是應該留意 的，這是我之所以嚴格看待，必須加以區別的用意所在。70第三，也正因為「同
67 劉述先對於儒家「宗教性」、「超越內在」闡釋的論文相當多，在此列舉部分論文作為代表，
例如The Religious of Confucian Philosophy:Its Traditional Outlook and Contemporary Significance, Philosophy East and West, vol.21, No.2(April,1971), pp.157-175.〈由當代西方宗教思想如何面對現 代化問題的角度論儒家傳統的宗教意涵〉，收於《當代儒學論集：傳統與創新》（臺北市：中央研 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籌備處，1995 年 5 月），頁 1-32。〈論宗教的超越與內在〉，收於《儒家思想 開拓的嘗試》（北京市：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1 年 7 月），頁 41-58。〈超越與內在問題之再 省思〉，收於《儒家哲學的典範重構與詮釋》（臺北市：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0 年 4 月），
頁19-50。〈先秦儒家之宗教性〉，《哲學與文化》第卅九卷第五期（2012 年 5 月），頁 5-18。
68 杜維明的著作除了上文提到《論儒學的宗教性──對《中庸》的現代詮釋》一書外，可再參 考〈宋明儒學的宗教性和人際關係〉，《儒家思想──以創造轉化為自我認同》（臺北市：東大圖 書股份有限公司，1997 年 11 月），頁 147-166。杜維明著，陳靜譯：《儒教》（臺北市：城邦文化 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 12 月）。
69 也可以參考學界對於當代新儒家的研究，比較新的研究成果，例如奚劉琴：《第三代新儒家的 儒學詮釋與創新：以成中英、杜維明、劉述先、蔡仁厚為例》（北京市：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11 年 12 月）。另外，郭齊勇對於當代新儒家談論宗教性，有進一步的反思，可參考其論文，
見〈當代新儒家對儒學宗教性問題的反思〉，收錄於《儒學與儒學史新論》（臺北市：臺灣學生書 局，2002 年 10 月），頁 247-282。
70 錢穆也指出：「程朱與孔孟思想最大相異處，乃為其關於天與性之闡釋。」見其〈從朱子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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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異」，思想相承部分的確可以成為理解進路，研究者需要非常明確自己的研 究對象處在什麼樣的歷史脈絡，以及借用哪些概念，想要完成何種工作任務。
至於，直接認同先秦儒家有「宗教性」，或是稱其有極深厚的「宗教精神」；
或是與西方文化「外在超越」、「外向超越」對比之下，稱儒家思想為「內在超越」、
「內向超越」的說法71；或是稱為「人文教」、「良心教」。這樣的說法，有見於 歷史學界的研究。例如史學界的前輩學者錢穆72、余英時73等人都有提及，並且 撰寫多篇文章，加以闡釋與發揚。我們知道，歷史學者常常標榜求真的精神，有 一分證據，就說一分話，以此自律，認為這是史學研究的真理。在史料基礎上，
不作過多詮釋，客觀求證，實事求是，玄妙幽遠的哲思對他們而言，是比較不感 興趣的。然而，他們也認為先秦儒家具有「宗教精神」，以及「內向超越」的存 在，這樣的研究發現，很值得我們再三玩味。大致來說，錢、余二位先生的研究，
是直接面對先秦儒家，認同先秦儒家具有「宗教」方面的情操，絕對不是只強調 人文而已，這樣的說法，已經愈來愈受到學界的認同。只是，其中需要再作一些 區分與梳理，例如孔子、孟子、荀子他們各自表現了什麼樣的思想面貌，有待進 一步探討，也留下了一些值得後進學者思考的問題。
現今的學術研究，強調跨學科整合，不同學科或是互通，或是互補，相互印 證，截長補短，使得研究視野更具有廣度與深度。因此，上述提到的研究回顧，
從文史哲學門出發，但進一步我們也發現，在宗教學門的相關研究74，甚至在人 類學門75對於「宗教性」的探討也頗值得我們參考。這是基於我們共同研究的對
注論程朱孔孟思想歧點〉，收於《孔子與論語》（臺北市：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4 年 9 月），頁129。
71 此外，在宋明理學部分，學者進行這方面的工作，例如林月惠：《詮釋與工夫：宋明理學的超 越蘄嚮與內在辯證》（臺北市：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8 年 12 月）。
72 錢穆對於這方面的意見，可以參考以下著作：《孔子與論語》；《靈魂與心》（臺北市：聯經出 版事業公司，1976 年 2 月）；《人生十論》（臺北市：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 2 月增訂六 版）。以上三部書，雖然有一些篇章屬於演講稿，並不是正式的學術論文，但也表達了錢先生勾 勒儒家思想的宗教情懷，同樣具有參考價值，特此誌之。
73 余英時對於這方面的意見，除了上列〈古代知識階層的興起與發展〉、〈軸心突破與禮樂傳統〉， 可再參考〈從價值系統看中國文化的現代意義〉，收於《中國思想傳統的現代詮釋》（臺北市：聯 經出版事業公司，1987 年 3 月），頁 1-51。以及〈中國思想史研究綜述──中國思想史上四次突 破〉，收於《人文與民主》，頁145-169。另可參考陳致訪談：《我走過的路：余英時訪談錄》（臺 北市：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2 年 6 月），頁 72-73。
74 有關宗教學門的研究，可以參考蔡彥仁的相關著作，上文已有提及。除此之外，對於「宗教 學」的思考，可參考黎志添：〈宗教學與人文學科〉，發表於輔仁大學宗教學研究所「宗教學與宗 教傳統」學術研討會（2001 年 11 月 16-17 日），頁1-20。以及〈導論：宗教研究的歷史與方法〉，
收於《宗教研究與詮釋學：宗教學建立的思考》（香港：香港中文大學，2003 年），頁 1-12。（未 標示月份）
75 有關人類學門的研究，可以參考相關理論，例如對於「宗教性」的探討論文，見於宋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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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關注的焦點在於「人」，關心的也是人的「精神生活」，其中具有普遍存在的 意義。宗教學、人類學學者們，對於人的「宗教性」採取本質性的理解，或從抽
象，關注的焦點在於「人」，關心的也是人的「精神生活」，其中具有普遍存在的 意義。宗教學、人類學學者們，對於人的「宗教性」採取本質性的理解，或從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