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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宗教性」與孔孟荀思想概念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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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可以適度區隔。關於這方面的研究,學界的成果早已汗牛充棟。然而,我們 發現近年來特別關注的是有關「宗教性」的探索。

什麼是「宗教性」,為什麼要討論,又該如何討論呢?這是學界關注「宗教 性」議題時,無法迴避的幾項問題。在下文會有進一步的說明。在此,我們想要 指出的是,關注「宗教性」議題至少有兩方面的意義:第一,純粹從學術史的角 度來看,孔孟荀「精神的儒家」,與漢代以後「制度化儒家」,究竟屬於本質的聯 繫,還是異質的變化,如果對於雙方內容都有具體的分析與說明,就可以比較充 分解釋這樣的問題。第二,從推廣宗教對話的立場來看,孔孟荀不但是中國文化 重要的精神傳統之一,放在當代思潮,特別是「宗教性」的脈絡下理解28,不但 是可以成立的,而且也有其特色,更具有其價值。下一節讓我們對「宗教性」的 意義,及其與孔孟荀的關係略作說明。

第二節 「宗教性」與孔孟荀思想概念的關聯

如果我們將儒家思想與其他世界宗教稍作比較,很清楚可以知道,儒家特別 重視人間秩序的安頓,這也是其關注的焦點所在。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29, 並不特別關心我們常常聽到其他宗教的一些觀念,例如死後上天堂、下地獄,也 沒有經由審判、必須輪迴的想法。由此來看,可以說「宗教」與孔子的思想,兩 者似乎是絕緣體,不可能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關聯了。除此之外,不只是孔子如此,

以先秦時期來看,孟子、荀子都有類似孔子「未知生,焉知死」的觀點。推而論 之,孔孟荀與宗教之間毫無關聯,他們是一個徹底的、現實的人文思想似乎已成 定局,而沒有討論的空間了。

28 除此之外,對於儒家「宗教性」的討論,基本上也可以分成兩個脈絡來理解,第一,是有關 歷史事實方面的討論,例如可以參考李天綱的研究,見氏著:《關於儒家的宗教性:從「中國禮 儀之爭」兩個文本看儒耶對話的可能性》(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2 年)。較新研究成果,

請見其〈中國禮儀之爭:研究方法及其拓展〉,收於吳昶興主編:《再──解釋:中國天主教史研 究方法新拓展》(新北市:臺灣基督教文藝出版社有限公司,2014 年 5 月),頁 1-46。再者,例 如利瑪竇(Matteo Ricci,1552-1610)來華,積極與當時宮廷官員、士人互動,也可以歸在這個脈 絡下進行理解,從中發掘儒家宗教性內涵。可參考朱維錚:〈導言〉,鄧志峰、張完芳、劉文楠、

姜鵬編校:《利瑪竇中文著譯集》(香港: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2001 年),頁 xv-Ivi。(未標示月 份)第二,是關於外在環境、內在理路的影響下,對於文本從「宗教性」意涵進行闡釋,也可稱 為在思想史、學術史脈絡下,對於文本的當代詮釋。本文的研究進路屬於第二種。我要再特別補 充的是:也要考量孔孟荀當時歷史背景,所以,我認為「宗教性」的提法既是受當代學界影響,

也希望回到先秦思想氛圍,在這兩者當中取得適度平衡。

29 《論語‧先進》:「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問死。曰:『未知生,

焉知死?』」請見[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先進第十一》(北京市:中華書局,1983 年10 月),頁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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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基於這樣的認識,那麼當代新儒家或是非新儒家學派的一些學者,

他們所提出的「宗教性」概念,作為詮釋儒家思想的某種進路,所受到的質疑與 挑戰,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他們對於儒家思想的主張,一開始就面臨「名 實」是否相符的問題。雖然他們有意識區分「宗教性」和「宗教」的不同,但畢 竟掛上「宗教」之名,容易造成混同。所以,正如以上來說,或有學者認為「宗 教」與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思想,彼此之間,風牛馬不相及。然而,「宗教性」的 意義,以及儒家思想是否又與「宗教性」毫無關聯,則是分別有待進一步檢證、

思考的問題。

如果我們平心靜氣,試著理解新儒家或相關學者對於「宗教性」概念的說法,

或許可以為現今儒家思想的多元面貌與發展動態,可以有比較親切的認識。上文 提到,「宗教」與「宗教性」是兩種不同的概念,前者的意涵人們比較容易掌握,

因為現今有種種不同的宗教傳統呈現的教義、組織,為我們提供具體的參照對 象;後者的意義則需要再多加說明,才容易為人所瞭解。在進入討論之前,必須 先指出的一點是:當代新儒家或是其他的學者,他們對於「宗教性」的提法不是 為了標新立異,也不是為了提倡某一套政治主張,而企圖改造儒家思想。30我們 比較接受的解釋,是學界對於儒家具有「宗教性」的提法,是在歷史發展、當代 思潮的種種因素影響之下,漸漸形成的一條思路。也就是說,關於「宗教性」的 詮釋,既有其外在的影響,也有內在的理路,兩方面交互形成今天所見到的思想 面貌。這當中涉及種種細部的複雜現象與深層的文化心理,有待日後進一步的梳 理。然而,相關研究的學者們試圖掌握儒家思想中的內涵要義,加以闡釋發揮,

現今不論我們是否完全接受他們的論點,但是,前輩學者的苦心積慮,為了發揚 儒家思想的使命與精神,是很令人敬佩的。

以當代新儒家學者為例,張君勱(1886-1969)、唐君毅(1909-1978)、牟宗 三(1909-1995)、徐復觀(1904-1982)四位先生於 1958 年〈中國文化與世界─

─我們對中國學術研究及中國文化與世界文化前途之共同認識〉(簡稱「宣言」) 一文中,提及有關「宗教性」的言論,有兩段話值得徵引如下:

中國文化能使天人交貫,一方使天由上徹下以內在於人,一方亦使人由下 升上而上通於天。31

30 這方面議題,涉及「儒教」或「孔教」在民國初期的提倡與衰敗,可參考陳熙遠:〈孔‧教‧

會──近代中國儒家傳統的宗教化與社團化〉,收於林富士主編:《中國史新論──宗教史分冊》

(臺北市:中央研究院、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0 年 12 月),頁 511-540。

31 牟宗三、徐復觀、張君勱、唐君毅:〈中國文化與世界──我們對中國學術研究及中國文化與 世界文化前途之共同認識〉,收於唐君毅:《說中華民族之花果飄零》(臺北市:三民書局,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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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之所安之道之所在,即天地正氣之所正,即使人可置死生於度外,則 此心之所安之道,一方內在於此心,一方亦即超越個人之現實生命之道,

而人對此道之信仰,豈非即宗教性之超越信仰?32

「宣言」所透露的「宗教性」意涵,由「內在」、「天」、「死生」構成論述面向。

「內在」與「心性」等同,並以此為中心,上通於「天」,或說「由上徹下」,都 涉及「內在」與「超越」雙方意義。現在學界所說中國思想屬於「內在超越」或

「內向超越」,在「宣言」中已有初步闡釋。「死生」問題的談法與民間所說「輪 迴」、「靈魂」世界大不相同,著重在生者所守之「道」,「道」之所存,即在於「心」, 具體可以說:這是相信、選擇、安心於「殺身成仁」、「舍身取義」的價值,同樣 可說具備宗教信仰的熱情與奉獻。概括來看:「宗教性」與「心性之學」密切相 關。

對於「宗教性」的談法,讓我們從目前學界幾位學者的論述接續來說。首先,

依據劉述先對於儒家思想的劃分,孔孟荀是屬於「精神的儒家」。從「精神」與

「宗教性」之間的關聯來看,我們可以明白,「宗教性」屬於「精神」層面之下 的一部分;而且在劉述先看來,「宗教性」也是討論「精神」層面裡最為核心、

最為深層的面向。此外,劉述先肯定的比較是孔孟的宗教性,相對而言比較忽略 荀子的宗教性,之所以會如此,因為當中有他對於儒學整體的看法與判斷,此處 不能詳加分析。但其中有兩點值得特別留意,在此應該稍作陳述:第一,他分析、

論證孔孟思想呈現的內容,不是完全徹底的人文主義者,進而闡釋孔孟思想具有

「宗教性」的一面,必須強調這一面向,才符合他們整體的思想面貌。第二,孔 孟的宗教性可以再作進一步的區分,大同之下仍有小異,有孔孟兩種不同的宗教 性型態。

然而,不論是哪一種的宗教,或哪一種型態的宗教性,一旦落實在現實人間,

必然會有種種可見的具體活動,這些活動也構成種種的宗教現象。宗教從文化現 象的發展角度來看,過去數十年來,不論是孔德(A. Comte,1798-1857)認為宗

年11 月二版),頁 137。目前,學者對於「花果飄零」與「離散研究」(Diaspora Studies)作出呼 應,當然也有適度區分,凸顯唐先生「靈根自植」說法。請見沈清松:〈「中國哲學的花果飄零─

─紀念唐君毅先生」鵝湖論壇記錄(上)〉,《鵝湖月刊》第三九卷第十一期(2014 年 5 月),頁 29-43。此外,對於當代新儒家研究,較新學術成果,可參考鄭宗義:〈合哲學、道德、宗教為一 體──當代新儒家的儒學觀〉,鄭宗義、林月惠主編:《全球與本土之間的哲學探索──劉述先先 生八秩壽慶論文集》(臺北市:臺灣學生書局有限公司,2014 年 5 月),頁 41-72。

32 牟宗三、徐復觀、張君勱、唐君毅:〈中國文化與世界──我們對中國學術研究及中國文化與 世界文化前途之共同認識〉,頁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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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發展,最終會走入「實證科學階段」33;或是布特曼(Rudolf Bultmann,1884-1976)

指出,必須對中世紀歐洲流行的宇宙觀──帶有神話色彩的部分,進一步加以解 構34,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他們都反映了科學與宗教之間存在著緊張關係──宗 教是否可以為科學所檢驗,就成為宗教是否能為現代社會所接受的必要條件。而 這當中更透露了一項重要的訊息:許多人認為在二十一世紀以後,科學在人類思 想價值將會獨領風騷。若依此來看,科學與宗教之間的地位並不平等,更何況二 者分屬不同學科、不同領域,不能以科學作為至上價值的準繩。35

如果我們認同種種的宗教現象所涉及的核心信念,其實都不外乎個人在信仰

如果我們認同種種的宗教現象所涉及的核心信念,其實都不外乎個人在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