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特色二:環保意識
第一節 對發展經濟而改變花東的異議
東部地區秀麗的景觀與美麗的海岸一向被視為臺灣的後花園,這樣的峋麗風 光搭配純樸而臺灣味十足的原住民文化風情,讓花蓮、臺東就像一個世外桃源一 樣,吸引著無數想要親近土地與擁抱海洋的人。但是經濟的發展與對地方的戕害 似乎一向就是個難解的議題。在 1970、80 年代那個臺灣經濟所謂起飛的年代,
花東大理石的開採、水泥工業的進駐,交通建設一條接一條,一切似乎都是那麼 理所當然。花東地區具有濃厚的臺灣原住民文化氣息是陳明章心所嚮往的樂土,
也是他尋找創作上的靈感與關心的場域。1991 年,陳明章已經用歌聲為花東的 改變發出他的異議之鳴,〈花東海岸〉(1991,《現場作品Π》現場錄音專輯)中 的唸歌唱詞是他最直接的表達。
(唸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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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个公路,本來著給臺東人个人口越載越少,
今嘛閣加此條鐵路,整著大武村人口走去十分之八,
臺北佮高雄行。
若是看著夜都市个霓虹燈,
臺東花蓮港呢。165
一開頭幾句簡單得唱詞直接點出陳明章批判的焦點-南迴鐵路,而真正的異 議宣讀就在接著念歌的唱詞上。南迴鐵路的通車或許會載來大批的觀光客,但是 經濟效益背後的另一個層面真實現況卻是鐵路將讓「整著大武村人口走去十分之 八」,離開臺東的年輕人恐將迷失在「夜都市个霓虹燈」,就此遺忘「 个故鄉,
臺東花蓮港」。
月斜三月,花蓮港个海岸,
蘇澳到花蓮,彼咧花東鐵路,載出著一車車个大理石。
(唸歌)
五年前,來到了花蓮,整個花東海岸,遐呢媠,遐呢古錐。
自從咱開放大理石開採以後,水泥業還未東移,
咱个企業家,竟然是用炸藥,
爆咱个山,爆咱个動物、爆咱个植物。
我毋知影,欲乎咱下一代啥麼物件。
咱毋反對工業東移,
但是,東移毋是此種破壞性,用杓子機杓,用炸藥炸个工業。
咱毋知影,欲閣共原住民遷村遷對佗位去。
165 此處節錄部分念歌唱詞,〈花東海岸〉,《現場作品貳》,水晶有聲出版社發行,1991,專 輯文案歌詞本第 3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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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與環保的天平要如何去平衡?用炸藥「爆咱个山,爆咱个動物、爆咱个 植物」將造成無法復原彌補的傷害,山炸光了、動物跑光了、植物用光了,我們 的下一代還能看什麼?其實陳明章並不反商也不是反工業,他反對的是「用杓子 機杓,用炸藥炸」這樣傷害土地、破壞原住民生存空間的的舉動。
南迴鐵路於 1980 年開始興建,1991 年 12 月完工通車,前後歷時 10 年,是 名列「十二大建設」中的重要交通設施。對於活絡東西部交通運輸有很大的作用,
而南迴鐵路的通車同時也具有臺灣環島鐵路設施完成的指標性意義,對經濟上可 預期的貢獻,很多人或許正充滿期待,而當時政府或許也正在為完成一項重大政 績而沾沾自喜。然而此時的陳明章沒有歌功頌德,卻反其道而行的提出他不一樣 的省思觀點。
陳明章在 1990 年《現場作品Ι》現場錄音專輯中的〈慶端陽二〉歌聲中穿 插的經典口白,則先預告了這樣的異議之鳴。〈慶端陽〉這首歌首次出現在 1989 年《抓狂歌》專輯,第二次出現在《現場作品壹》專輯中的〈慶端陽二〉,第三 次出現在《下午的一齣戲》中的〈慶端陽〉。三次出現的〈慶端陽〉有不同的唱 法與訴求重點,最大的差別在《抓狂歌》中〈慶端陽〉是為正在劇變中的臺灣寫 出傳統節慶的純樸與熱鬧,還能讓人感受到臺語古典的優雅,而在《現場作品壹》
中〈慶端陽二〉是現場演唱的錄音專輯,收音的內容除了歌曲本身之外還夾雜了 非常多真實的陳明章個人創作理念與背景的口白唱詞,表達的卻是對環境污染的 控訴。《下午的一齣戲》中的〈慶端陽〉則在鑼鼓敲打聲中表現民俗節慶的熱鬧 與愉快,但在專輯文案歌詞本的後記中記載著這樣一段文字:「現在大漢溪旁堆 滿垃圾,端午節溪上不能行龍舟,只剩保麗龍漂流,屈原再世會再選擇跳河自殺 嗎?」其歌曲演唱背後亦具環保省思意圖。以下是〈慶端陽二〉歌聲中穿插的經 典口白:
(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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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們這一代的慶端陽就應該另一種詮釋法,
聽聽看...這是第二個版本。
喀早咱那個大漢溪佮新店溪攏就清氣,
聽看麥...
現在總全垃圾。
(口白)
今年的五月十五端陽時
臺灣西部ㄟ河川攏已經變成臭水溝阿囉 佇咧彼囉蝦咪黨ㄟ英明領導下
咱大家佇咧臭水溝裡划龍船 啊哈....啊哈....啊哈哈....
(口白)
那隻鯽仔魚啊…
伊抖為了洗清伊歸身體的臭河 伊現在走到臺東去覕囉
伊現在有一個新的學名叫臺東鯽仔 那隻臺北鯽仔笑他憨仔
那個啥咪黨說..你變卡黑好了
那個啥咪黨若要划,咱不是划輸伊咧,
你無緣無故跑去咬番仔囡仔的懶葩,
卡咬嘛是,ㄚ嗚…ㄚ嗚…二等國民嘛,有什麼效呢!
時到那個啥咪黨若跑到臺東划龍船,
你連ㄚ嗚ㄚ嗚你都叫不出來啊!166
166 此處節錄部分口白唱詞,〈慶端陽二〉,《現場作品壹》,水晶有聲出版社發行,1990,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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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段的經典口白陳明章賦予他新的社會意義:「從每年例行第在日益污染的 河川中划龍舟,藉此反諷臺灣人對國民黨的畸形經濟發展政策的縱容與對周遭環 境的漠視」167。臺灣西部的城市在高度經濟發展之下,「河川攏已經變成臭水溝」
是已成的事實,所以,雖是慶端陽,但是「咱大家佇咧臭水溝裡划龍船」,連三 聲的「啊哈....啊哈....啊哈哈....」應是無奈的苦笑吧!其中很特別的是那隻「因為 龍船佇搶紅旗」以至「講伊無底覕」的鯽魚,最後終究還是「說他走去覕」,但 原因並非龍船佇搶紅旗而是「伊就為了洗清伊歸身體的臭河,伊現在走到臺東去 覕囉!」,還被「那隻臺北鯽仔笑他憨仔」。陳明章感嘆城市對大地河川的汙染,
花蓮、臺東是他眼中「整個花東海岸,遐呢媠,遐呢古錐」的乾淨樂土,他可以
「覕」到花蓮、臺東遠離塵囂尋找靈感168,就如同那隻為了洗去一身的髒污而遠 離大漢溪、新店溪到東部的鯽魚一般。但是這隻被臺北鯽魚笑稱為「憨仔」的臺 東鯽魚,他的處境似乎如同被迫遷村的的原住民,土地、山川、溪流再被無限制 的不當開發,臺東鯽魚還能再變哪裡的鯽魚,我們的原住民以及下一代還能到哪 裡。雖然歌曲中透露著部份對政治的不滿意味,但陳明章透過歌曲提醒執政者也 提醒大家,我們下一代的未來應該才是在這個經濟與土地環保天平上屬於珍惜土 地情感這一邊的重要法碼,這個意圖是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