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特色三：弱勢關懷
第四節 政治受難者
陳明章對臺灣政治議題的參與其實很早，二二八、戒嚴、白色恐怖、學生 運動、黨外活動、政治選舉活動。這些政治性議題的參與過程中讓陳明章接觸到 很多在政治上的受難者與被壓迫的真相，於是在他的創作歌曲中我們再看到又一 個他關心的層面。
陳明章早期兼營蘭花生意時，在石碇接觸到過 228 受害者的口述歷史，描述 他在基隆看到的情形。他看在田寮港，看到有人被用鐵絲穿過，還有被槍殺的，
他的同學好多死在裡面，他跑去躲起來，他是邊講邊哭。面對這些在課本與受教 育過程中未曾聽聞過的事情，陳明章還跑回家問她的媽媽這些事是真的還是假 的，卻換來媽媽一句「囡仔人有耳無嘴，恬恬啦 ！」193。228 這段曾經是不能碰 觸的禁忌議題，1991 年 228 紀念日時陳明章被邀請去唱歌，為此做了〈祭孤魂〉
（1991，《現場作品Π》），陳明章說他是以「做師公」的心情去超渡這些亡魂。
風淒淒，天冷冷，
眼晴前又閣浮起了四十外年前个情景 廟埕前，咱个婦女毌知欲走按佗去，
因只好來問神，
但是回答个竟然是那枝機關槍打到廟埕的石獅，
廟埕前个彼對石獅，眼睛仔金金。194
廟前求神問卜竟是得到機關槍打中石獅的回答，在陳明章的歌中再現 228 的真相顯然他並不想「有耳無嘴。恬恬！」。
193 參閱附錄四（四）胡婉玲專訪稿。
194 歌詞節錄自，陳明章 1991《現場作品Π》，水晶有聲出版社發行，專輯歌詞本第 12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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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啊！汝个眼睛奈會擗袂金，
紅色个溪水，甚麼時候遮會清。
善良的百姓，啥麼時陣免死佇機關槍。
咱个婦孺，啥麼時陣毌免問神。
無語問蒼天，卻還是要問紅色溪水什麼時候會變清澈？血水染紅溪水，228 事件殺戮之慘烈令人驚心，期待事件能結束不必再問神是百姓最大的期待。歌曲 結束前祭文唸出一長串 228 受難名單再次告訴大家這是歷史真相。
（口白）
雞籠个許醫師，新店个高老師，新莊个王氏三兄弟，龍山寺口 个瘋狗，朴仔腳个榮忠？新營个陳先生，你著緊返來，返來看 恁的田園某囝，返來看此條溪仔水啥麼時陣才會清，三牲四 果，請恁來鑒納。
1998 年為林正盛導演的《天馬茶房》作配樂，電影的背景即是 228 事件的 呈現，為此電影所做的主題歌曲〈幸福進行曲〉，雖是以劇中男女主角的情歌形 式出現，但卻是反應當時對臺灣光復之後百姓對未來的期待，對照出 228 事件爆 發臺灣人對前來接收臺灣的國民政府的失望。
藉由〈祭孤魂〉中唸及的「龍山寺口个瘋狗」，另一首對政治戒嚴時期的描 述〈瘋狗〉（1991，《現場作品Π》）登場。龍山寺當年是黨外人士經常聚集發表 言論的場所，在戒嚴時期具有政治色彩言論在公開場合高談闊論，大家會以「像 瘋狗佇遐吠」做隱喻195。在《現場作品二》專輯中最長歌詞的一首歌〈瘋狗〉，
陳明章讓當時現場聽他唱這首歌的大學生震撼不已。
195 參閱附錄四（一）陳恆堅專訪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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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哦！你若是欲飲，毋好飲遐濟。
啊汝見飲著就見醉，呀嘴著捎咧黑白亂講話。
啥麼臺灣民主國啦，呀明啊載是毋是著愛講聯邦政府，
呀後日是毋是著愛換福利國家，汝是懂一個竽仔番薯啦！
時到哦！你若讓人掠去居留二十九天，
你彼咧民國八十歲的老母，是欲叫誰給汝飼。196
戒嚴時期白色恐怖對人民言論自由的箝制是如此荒謬，但追求自由與國家民 主即使如龍山寺口瘋狗這樣的「鱸鰻頭」也有他的期待。龍山寺口个瘋狗最後亦 出現在〈祭孤魂〉的祭文一連串 228 受難者的名單中，陳明章感嘆：
「你有正義的人到尾啊，攏會死得很難看」。莫那魯道死的很 難看，余清芳也死的很難看，你只要有正義感，在這個臺灣幾 百年潮流的發展，「攏死得很難看」197
而戒嚴時期對人民自由的箝制加諸在臺語歌曲上的壓迫更是荒謬。陳明章在
〈雲遊四海〉中唱過「農村曲是蘇桐寫，伊也是落魄跟我行」，〈農村曲〉曾在戒 嚴時期的歌曲審查制度下被列為禁歌，陳明章卻說「伊也是落魄跟我行」，在陳 明章的創作生涯中對此他是有所體會的，1990 年陳明章的《下午的一齣戲》專 輯中的歌曲，陳明章表示「其實都是早在十年前即已做好，只是不敢拿出來發表，
因為是戒嚴時期會被禁嘛！」，陳明章的好友曾是民進黨在黨外時期的著名民謠 歌手當過立委的邱垂貞，也在高雄美麗島事件中唱了〈一隻鳥仔哮救救〉、〈補破 網〉兩首歌就被關了 6 年，這是戒嚴時期對臺語歌曲的不公平。198
1996 年，臺灣民主化過程中最重要的一場選舉，第一屆民選總統選舉。當
196 歌詞節錄自，陳明章 1991《現場作品Π》，水晶有聲出版社發行，專輯歌詞本第 10 首。
197 參閱附錄四（一）陳恆堅專訪稿。
198 參閱附錄四（六）尹涵專訪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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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民主進步黨提名臺獨大老彭明敏與時任立法院立法委員的謝長廷搭檔參選。
1964 年彭明敏因與謝聰敏和魏廷朝共同起草「臺灣自救宣言」，因此宣言而被捕 判刑八年，1965 年 11 月特赦出獄，遭軟禁在家，由情治單位二十四小時監控。
1970 年秘密出境至瑞典，獲政治庇護，1972 年接任「臺灣獨立聯盟」總本部主 席，1981 年與海外同鄉籌組臺灣人公共事務會(FAPA)。1992 年 11 月 1 日返回臺 灣，1994 年成立彭明敏文教基金會並擔任董事長，1995 年 2 月 28 日宣佈加入民 主進步黨，1996 年 3 月代表民進黨參選首屆臺灣民選總統。199
陳明章說在《戀戀風塵》得獎之後他對自己有了信心，他開始敢替黨外寫歌
200。 1996 年由彭明敏謝長廷競選總部、彭明敏文教基金會發行《海洋國家自由 風-鯨魚的歌聲》競選專輯，陳明章製作了其中兩首他與林良哲合作的歌〈阿爸 的心肝寶貝〉、〈等待自由的風〉。
〈阿爸的心肝寶貝〉，整首歌在「欲離開的暗瞑」用了三個動作「予我擱看一 咧、予我擱吻一咧，予我擱抱一咧」，正是描述了白色恐怖時期，政治的現實造 成人倫的遺憾。
有一工你會大漢，你會讀冊濟濟。
你會瞭解，佇這個社會，需要有人敢說真心話。
阿爸因為按呢才不得已離開你和心愛的土地。
彭明敏在理念的堅持與骨肉的情感必須做下抉擇時，他默默的做下離開的選 擇，而這親情的離異應是彭明敏一生的痛。是繼〈伊是咱的寶貝〉之後陳明章用 一個父親對子女的愛與不捨之情，再度創作的動人樂曲。
〈等待自由的風〉，1964 年當彭明敏因「臺灣自救宣言」，在戒嚴令下的軍
199 有關彭明敏資料參考，〈自由的滋味 2004 版〉，財團法人彭明敏文教基金會 Hi-On 鯨魚網站，
取材網址：（http://www.hi-on.org.tw/ad/20041027.htm）。
200 參閱附錄四（四）胡婉玲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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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法庭被以叛國罪判刑時，他們的入獄卻也讓臺灣人民不再絕望而開始等待。201
一蕊花，用心疼痛，土地充滿春天的花香。
咱的夢，用手來捧，等待自由的風吹過頭鬃。
阮想欲打開門窗，講我心內的夢。
雖然予人提去藏，阮嘛猶原嘸敢來放。
鬱卒心情嘛會輕鬆，花蕊總會等待過冬。
當 1996 年彭明敏代表民進黨參選首屆臺灣民選總統，臺灣人民終將要等到 自由的風，吹過我們所愛的土地。陳明章透過歌曲表達民主自由的可貴持續不間 斷來，且同樣關注國際民主自由浪潮的發展，在 2011 年他的最新專輯《青春》
特別創作〈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表達他對中國民運人士劉曉波及世界上所有為 民主自由奮鬥人士的敬意，是陳明章已多年不見的少數的華語作品。引用好一朵 美麗的「茉莉花」入歌名，應是源自 2010 年末至 2011 年初興起自北非突尼西亞 反政府示威，導致政權倒臺的事件。茉莉花乃突尼西亞國花因而以此花為名，之 後引發風潮，這股茉莉花革命對非洲北部及阿拉伯世界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其示 威抗議的模式亦為如阿爾及利亞、埃及等國家的民眾所效法。陳明章於錄製《青 春》專輯時靈感湧現創作此一歌曲抒發他的看法。
孩子們會長大，
孩子們要自由、勇敢和堅強，
讓我們戴上茉莉花，茉莉花。
春天將來，總是會有陣痛，
寒冬過了，你才會看到春花朵朵。
201 《海洋國家自由風-鯨魚的歌聲》，1996，彭明敏謝長廷競選總部、彭明敏文教基金會發行，
專輯歌詞本背景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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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他們會帶上茉莉花，
走上街頭，播下自由的火種。202
茉莉花革命的浪潮，啟發世界各地人民的民主自由思想，風潮已席捲許多國 家的極權政府讓其垮臺，陳明章希望這個火種已播下在中國。歌詞中陳明章引「0 八憲章」，乃為向中國民運人士劉曉波致敬。
不要再欺騙了，不要走回頭路，
我要 08 憲章，我要自由 。
「0 八憲章」是為了紀念 2008 年 12 月 10 日《世界人權宣言》發表 60 周年，
張祖樺、劉曉波等人發起並由 303 位各界人士首批簽署的一份宣言，劉曉波於 2009 年 12 月 25 日遭北京判處有期徒刑 11 年，諷刺的是 2010 年 10 月 8 日，劉 曉波即獲得諾貝爾和平獎。臺灣民主政治發展至今已算是民主自由的地區，然而 教育我們的孩子自由的可貴是必需的。對於政治議題的參與陳明章向來都有其定 見，但即使是在激烈的政治活動中陳明章仍保持他一貫的「用音樂來感動人」203 的模式，在政治的議題上他不缺席。
第五節 小結
陳明章對弱勢的關懷，最鮮明的也是最早出現在陳明章歌曲中的對象是社會 底層的邊緣人物-妓女。從 1990 年的《現場作品 1》《現場作品 2》中《海邊的茄 冬樹》組曲已充分呈現，〈酒空城仔的那條歌〉、〈賣魚賣肉〉取材自華西街的賣 身女子的描寫，藉由喜歡脫衣喝酒的酒鬼父親愛哼唱的一首歌，對照出女兒必須
202歌詞節錄自，陳明章 2011《青春》，陳明章音樂工作有限公司發行，專輯歌詞本第 10 首。
202歌詞節錄自，陳明章 2011《青春》，陳明章音樂工作有限公司發行，專輯歌詞本第 10 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