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特色一：再現老臺灣
第二節 廟口與戲曲
在 1980、90 年代這個臺灣急遽變化得讓直幾乎來不及適應的年代，陳明章 以堆滿穀子蕃薯的「厝頭」，小時候玩遊戲的「巷仔尾」，廟口唸經與「弄鐃的 師公」、街尾的發糕店與殺雞小販，加上木杞仔與人吵架的聲音，交織出這一幅 讓我們懷舊臺灣純樸、自然的圖像。
第二節 廟口與戲曲
從小跟著阿公看戲與成長環境中廟會戲曲的耳濡目染，廟口的場景與歌仔戲 布袋戲等傳統戲曲音樂早已根植陳明章心中，成為他創作中靈感與本土的臺灣味 主要的來源。
廟口曾是陳明章生活的一部分，從廟口終年上演的歌仔戲、布袋戲中，他透 過對傳統戲曲的學習與體會汲取養分，融合傳統音樂元素創作出獲得國際大獎的 電影《戀戀風塵》（1986）、《戲夢人生》（1993）配樂。1986年陳明章為侯孝賢導 演的電影《戀戀風塵》作配樂，配樂的靈感即是來自歌仔戲，他用歌仔戲的音樂 精神做出這部臺灣第一個得到國際電影配樂獎項的音樂來。陳明章根據他來自長 年野臺戲看戲時的經驗，後場樂師往往是「鏗鏗鏘鏘」開始後，看看臺上的演員，
145 附錄四（三）聶琳專訪稿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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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要開始唱，底下樂師才跟著開始拉，所以它拍子完全是很自由的，沒有拍子 的、很舒服的，樂師就是用心去彈，可以隨自己心情一直轉。陳明章說他做〈戀 戀風塵〉的動機就是將這種歌仔戲「無拍性」的音樂特點，轉換成他電影中「有 拍性」的配樂146，很成功的做出具有臺灣味道的音樂，將臺灣的傳統音樂透過他 的吉他、許景淳的鋼琴變成世界性的音樂，將它放到國際的舞臺並得到肯定，這 個肯定讓陳明章對臺灣這片土地所孕育出來的傳統文化與音樂更加有信心。
歌仔戲中的【都馬調】是陳明章創作中是常見的音樂元素，1991年《現場作 品Π》現場錄音專輯中，陳明章以一把吉他現場演唱傳統歌仔戲的〈都馬調〉。
而他融合後亦嘗試創新，1990年陳明章、林暐哲、李欣芸三人合作為蘭陵劇坊的
《戲螞蟻》舞臺劇配樂中有〈新都馬調〉一曲，將傳統歌仔戲曲調融入現代搖滾 曲風。2011年《青春》專輯中的〈八月雪〉是他為《大國民進行曲》舞臺劇所做 結尾的主題曲，其作曲的想法亦是從歌仔戲中的【都馬調】轉換而來，用雙音仔 與東方大鼓，重新詮釋【都馬調】。陳明章以多樣化的元素來融合、創新，吸引 社會大眾重視並願意欣賞臺灣傳統音樂之美。
《現場作品Ι》、《現場作品Π》、《下午的一齣戲》三張專輯中「戲仔」
147的組曲，均是實際取材自早年宜蘭歌仔戲班到臺北生活奮鬥的歷史影像。陳明 章描述它的創作背景是：
〈紅磚橋〉是寫戲班在宜蘭時「囡仔時的代誌」，〈家族〉是寫 宜蘭的歌仔戲團，歌仔戲團從宜蘭搬來臺北，到大橋頭定居。
「〈瘋狗〉就是寫龍山寺啊，清水仔〈賣魚賣肉〉是寫華西街，
啊〈慢慢啊來唱〉就是寫第一劇場彼个戲臺、內臺戲。所以等 於是「gah 第一劇場、佮大橋頭、佮艋舺，〈下午的一齣戲〉牽 作伙」，我想要寫一個時代的故事，1960 年代.50 年代到 70.80
146 附錄四（八）陳明章演講文字稿。
147 《戲仔》組曲，包含了〈家族〉、〈紅磚橋〉、〈慢慢啊來唱〉，收錄在陳明章 1990《現場 作品Ι》，曲目第 2.3.7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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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我們的戲劇跟劇團的故事。148
〈家族〉、〈紅磚橋〉、〈慢慢啊來唱〉、〈下午的一齣戲〉是陳明章透過 歌仔戲班生活與歷史的描述，呈現 1950、60 年代臺北艋舺、大稻埕、大橋頭的 生活樣貌與傳統文化的興衰史。《戲仔》組曲的第一首〈家族〉（1990，《現場 作品Ι》）可說是戲班人生的縮影。
山崎，是一塊連番薯攏著快要種不起來的彼個狗屎地。
山崎的故厝，阿爸的戲班。
臺灣歌仔戲班以家族成員為主是常見的型態，國內目前知名的明華園也是一 例。什麼樣的貧瘠之地會被稱為「狗屎地」？卻是阿爸的故厝，戲班的所在，戲 班開創初期的篳路繿縷，艱辛之處可見一般。而戲班人生的酸、甜、苦、辣，更 能顯出家族成員間的互相扶持與文化傳承，陳明章以阿嬸與阿叔指導歌仔戲身段 的辛苦訓練來描寫，唱來更顯他對傳統戲曲文化的感情之深。
三嬸仔每早起，教阮念青衣，陪阮唱過一段的少年時。
屘叔仔（萬叔仔）每晝時，教阮弄刀槍，叫阮每日要趴車輪。
每工是親咯鏘，操拳佫兼練聲。
家族中叔叔、嬸嬸是傳承自己習武練功練身段的人，而不是自己的父親，這 樣的安排更凸顯臺灣戲班與家族成員融為一體的特色。關於唱詞中「萬叔仔」一 角，是《現場作品壹》專輯中歌詞本所用之稱呼。然筆者聽陳明章的演唱口音與
〈家族〉主題的歌曲意涵，呼應「三嬸」教他青衣，教他弄刀槍的應是以「屘叔
148 附錄四（一）陳恆堅專訪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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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149」，似乎更符合家族中的排行輩份。每逢熱鬧的節慶或祭典，戲班就有演出 的機會，就算生活環境惡劣為求生存，依然要努力演下去。
每一個鬧熱的日子，廟庭有阮的聲。
不論是風颱暝，或是燥熱天，
為著趕場，阮嘛著愛走千里。
如果〈家族〉是戲班人生現實生活的寫照，則《戲仔》組曲的另一首〈慢慢 的來唱〉（1990，《現場作品Ι》），則傳達戲臺上演員的感情生活，是對人也是對 舞臺的感情，陳明章以柔軟卻動人樂句，慢慢述說。
生活是風塵中，一段段的歌，
感情已經化成，棚臺上的燈阿火，
一閃一熄，恬恬啊燃在阮的ㄧ生，
燈火中的歌，你是不是有在聽？150
當時代在變化，電視改變了大眾的休閒取代了戲班，在風中一閃一滅的燈火 就像戲班的處境，男主角離開去開卡車，忍住思念的女主角還繼續在舞臺演出，
拋不下對戲班的感情，一曲〈慢慢啊來唱〉娓娓唱出戲班女性的心酸。
人生是風塵中，一段段的情，
面頂的胭脂，來來去去幾仔年。
擦了擱抹，抹不去阮對臺下的癡情，
149 屘：音讀 ban，是排行最後或年紀最小的人，例如：屘叔 ban tsik(小叔)。參閱教育部臺灣 閩南語常用字詞典。
150 歌詞節錄自，陳明章，1990，《現場作品Ι》，CD 版，水晶有聲出版社發行，專輯歌詞本第 7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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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中的歌，阮希望你有在聽。
《戲仔》最後的結局，陳明章以〈下午的一齣戲〉（1990，《下午的一齣戲》） 來作為結尾。以午後的時間，用戲臺的空間，加上雨水落下的場景，交織出陳明 章對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中逐漸沒落的感嘆。
下晡个陳三五娘，
看戲个人攏無，看戲个人攏無。
鑼鼓聲，聲聲塊慶團圓，
臺跤無一聲好，臺頂是攏全雨。151
這是從觀眾的角度去看待一個歌仔戲班演出時的「稀微」，〈下午的一齣戲〉
確實堪稱一首經典之作。午後一陣西北雨，讓「陳三五娘」這一齣早年臺灣人熟 悉的劇碼，變成一場無人欣賞的演出，連看戲个阿伯也煞攏走無，而臺下全無掌 聲，對照臺上全是雨水，更凸顯傳統文化的消失情況令人不勝欷噓。在那個政治、
經濟、社會、文化都急遽變動中的1990年代，陳明章即不斷透過音樂、透過歌聲，
提醒社會大眾本土的文化傳統才是我們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