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陳明章的創作歷程
第四節 走向跨界的創作
1987 年陳明章為《戀戀風塵》電影配樂在法國南特影展獲最佳電影配樂獎，
這個臺灣第一個國際性配樂大獎，讓默默無聞的陳明章開始受到矚目。許多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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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陳明章在配樂製作上的獨特性，尤其能將臺灣音樂推上國際舞台，凸顯臺 灣音樂的價值，這種深具臺灣味道的音樂符合很多導演作品欲展示臺灣特質的需 求，陳明章之後陸續與多位導演合作為電影、紀錄片、劇場作配樂。對於許多企 業行銷產品需要的本土意識與形象，陳明章的廣告配樂能符合臺灣人的口味，麒 麟啤酒系列廣告〈呼乾啦〉是最成功的代表作。而感動人心的音樂也深具社會動 員力量，許多公益性廣告、大型社會運動主題曲（樂），都聽得他的聲音。陳明 章的音樂走向多媒體的呈現樣貌。
一、電影配樂
陳明章合作過的電影導演非常多，甚至有海外慕名而來尋求合作的導演，如 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筆者統計陳明章在電影、紀錄片與動畫上的配樂作品，共13 部（表2-2）。
陳明章在電影配樂的初試啼聲之作是1986年侯孝賢導演的電影《戀戀風 塵》，《戀戀風塵》旋即於1987年在法國南特影展獲最佳電影配樂，這是臺灣電 影在國際影展中第一次獲得最佳配樂大獎的肯定，侯孝賢也成了陳明章在音樂創 作路上的貴人。為《戀戀風塵》配樂的機緣來自一臺錄音機、一把吉他、自己錄 了兩首歌的帶子。當時已成立音樂教室的陳明章寫了很多歌曲卻不受唱片公司青 睞，他說好喜歡侯孝賢的電影，很想替他作配樂，當時在報社當記者寫樂評的朋 友何穎怡也喜歡侯孝賢的電影，覺得與陳明章的音樂很合，叫陳明章錄幾首歌他 來想辦法，於是陳明章自彈自唱用WALKMAN錄下這卷demo。何穎怡將這捲錄音 拿給了侯孝賢，半年後，侯孝賢的助理陳懷恩打電話來問：「願不願意替《戀戀 風塵》作配樂？」95，這令當時一心嚮往從事音樂工作的陳明章，高興地不得了，
就這樣一通電話開啟了他配樂上的版圖。
為了體驗侯孝賢電影中的畫面情境，他騎摩托車載許景淳到九份實地體會那
95 參考〈戀戀風塵回憶剪貼本〉。1993，角色音樂之四-《戀戀風塵.》電影原聲帶卡帶版，水晶 有聲出版社，專輯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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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感覺。他說那裏的天氣變化由清晨、中午、黃昏到夜晚都很漂亮。每天的感 覺也都不一樣，起霧、起風、艷陽高照與海景各有特色，三個月的時間，陳明章 在九份找尋他認為寫東西非常重要的視感96。於是在一首首《戀戀風塵》的配樂 曲目中我們可以「聽見」一幕幕的畫面：〈歲月的船〉阿遠和阿芬這對青梅竹馬 的高中生走在回家的平溪線鐵軌上，手牽手上學和放學。〈平溪線的小火車〉平 溪線的火車開了，送著礦工的孩子們上學，阿遠和阿芬在小火車上看書，火車從 隧道中慢慢開出來。〈風的口哨〉風吹過九份山頭的空氣。〈送行〉阿遠要去當 兵，阿公一邊放著鞭炮一邊送著阿遠走下短暫屬於公孫兩人的九份階梯97。1993 年，由水晶唱片發行「角色音樂」之四《戀戀風塵電影原聲帶》專輯，帶有畫面 的音樂創作與純熟的演奏技巧，獲當年第五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最佳演奏專 輯製作人獎，得此獎項更見陳明章演奏與配樂作曲感動人心的特質。每一首創作 都有一個故事，陳明章的創作總是這樣從故事開始的，也順著心中勾勒的故事會 繼續發展。《戀戀風塵》裡多年以後分手的男女主角，他心中一直想為他們再寫 一首續曲，1999年終於寫出〈等待東北風〉98，他在間奏引用了《戀戀風塵》的 音樂嘗試將兩首曲子合而為一99。
阮定定看向東北角，惦惦仔不講話，
是少年時代的希望，亦是少年時代的衝蹦已經過。
講同款的夢，你是不是感覺到這世人很假，
不想要來講話，阮只想要來任由風吹。
96 此處所謂視感，依陳明章的說法是，看到那些人，那些風景，要有那個感覺，才會有靈感。
江文瑜整理，陳明章口述，〈從「戀戀風塵」到「戲夢人生」--陳明章談歌曲創作〉，《中外文學》，
第 25 卷第 2 期，1996.07，頁 140。
97 四首配樂曲收錄於，陳明章，2005，《侯孝賢的電影 陳明章的音樂 戀戀風塵 電影原聲帶首 部曲》，第 1、2、4、7 首，陳明章音樂工作有限公司發行。專輯中另附有電影劇照及場景介紹。
98 〈等待東北風〉收錄在陳明章，1999，《淡水走唱團（2）陳明章專輯 》，陳明
章音樂工作有限公司發行。
99 參考，〈等待東北風〉「這首曲子的誕生」，《淡水走唱團（2）陳明章專輯 問阮的名 》 專輯文案歌詞本第 1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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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的男主角站在海邊，吹著口琴，想念著他的女友。陳明章在此展現出歌 曲的文學性，讓臺語歌曲不只是娛樂欣賞，將臺語歌曲帶進入了文學的層次。
1993年，再為侯孝賢導演的電影《戲夢人生》做配樂，《戲夢人生》是以李 天祿年輕時代故事為藍本所拍攝，陳明章追隨布袋戲大師李天祿家族學習北管音 樂，陳明章為電影所創作〈二弦變奏一〉、〈二弦變奏二〉兩首來自北管音樂元素 以及〈人生亦宛然〉來自布袋戲元素的作品，以較多的月琴取代帶他以往配樂中 較常用的吉他，臺灣傳統樂器貼切表現大師李天祿充滿傳統文化藝術與大時代愛 恨情仇的傳奇一生。同年（1993）《戲夢人生》即以此十足臺灣味的音樂，在比 利時法蘭德斯影展獲最佳電影配樂獎。
1995年，日本的年輕導演是枝裕和透過侯孝賢導演的引介，邀請陳明章幫他 作《幻之光》100的電影配樂。陳明章回憶收到日本寄來的《幻之光》毛片，是「淡 淡的藍色海邊小魚村，寫著女主角因先生病逝後改嫁的內心故事」，「因為它是 一個靜靜的小漁村，於是我用鋼琴寫下了〝靜靜的主題〞，時光在日子中慢慢走 著」101，淡藍色漁村的畫面於是轉換成靜靜時光的音符，緩緩流洩。陳明章說過 他創作的意念大部份是：「寫歌都有故事，用故事為出發點，把故事變成歌」102， 在海邊他一邊聽海浪，一邊作曲，就在陳明章善於說故事的音樂中我們又「聽見」
一幕幕電影的畫面，天空、海面、波浪，在緩緩流動。相對於陳明章以往以臺灣 的人、事、景、物，他親身經歷為對象所創作的音樂，《幻之光》中的音樂，因 為故事題材與電影背景地的不同於以往，以吉他、南胡、鋼琴為主的《幻之光》
配樂，呈現出不同於以往作品的風格，顯透出較多冷洌與靜謐的音樂感受。是之 裕和這部以光影變換的畫面表現靜謐的時間與空間的電影，搭配陳明章深具「視 感」的配樂手法，《幻之光》呈現出影像與音樂的完美結合，因而在同年（1995）
100 《幻之光》原著為日本芥川文學獎作家宮本輝所著的小說〈幻之光〉，是之裕和拍攝該片透 過陰影對照的畫面而表現靜謐的時間與空間，成為話題。參考，《是枝裕和的電影 陳明章的音 樂 幻之光 電影原聲帶》，專輯文案說明。
101 陳明章，2005，《是枝裕和的電影 陳明章的音樂 幻之光 電影原聲帶》，專輯文案陳明章序 文，陳明章音樂工作有限公司發行。
102 附錄四（六）尹涵專訪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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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之光》即獲日本每日映畫最佳配樂獎，這是該獎項首次由非日本籍的人獲獎。
1998年，為林正盛導演《天馬茶房》電影作配樂。1999年，再獲亞太影展最 佳電影配樂獎。《天馬茶房》以二二八事件為時間背景，「天馬茶房」103為空間 背景交織而成的電影，陳明章甚至親自參與演出片中新劇團導演、編劇「阿賢」
一角。二二八事件與陳達的歌聲同是影響陳明章音樂創作的兩個重要轉折。日治 末期因皇民化而遭到壓抑的臺語歌曲，在光復的初期仍因政治接收者不懂臺語強 勢推動國語，讓臺語歌曲繼續遭到壓制、禁唱。在劇中陳明章選用〈滿州姑娘〉
（日本曲）來嘲諷日本政府對臺語歌曲的壓抑作為；選用日治時期的臺語創作歌 曲〈滿面春風〉（1935，周添旺作詞、鄧雨賢作曲）來展現對自由戀愛的嚮往及 對愛情的追求，期望能打破舊時代的階級藩籬，這應該也是臺語歌曲在面對日本 戰敗時的雀躍心情吧！而選用臺灣民謠〈丟丟銅〉（許丙丁作詞，臺灣民謠曲）
則欲展現準備迎接臺灣的光復，回歸祖國的歡喜；而陳明章壓軸的創作歌曲〈幸 福進行曲〉（陳明章/曾郁雯作詞，陳明章作曲）則有著期待著臺灣將隨著幸福 號，啟航迎向未來的現在進行式，然而二二八事件的發生讓臺灣人民對祖國政府 的期待破滅，此後「春夏秋冬，阮沒你怎樣過」104，臺灣人民深深的不安情緒再 起，沒有我們期待中的自由，日子如何下去。這是陳明章在劇中對音樂的安排，
就如同臺語歌曲在發展過程的曲折命運，歷經唐山過臺灣篳路藍縷的臺灣民謠傳 唱、日本統治的禁止臺語創作歌曲再到國民政府有意壓制臺語歌曲的傳播，直到 1990年代新臺語歌的興起。《天馬茶房》主題曲〈幸福進行曲〉於1999年獲金馬 獎最佳原創歌曲獎殊榮，也算是臺語歌曲在流行樂壇中重新受到重視與肯定的證 明。
接連在電影配樂上獲得國際性大獎與國內金曲獎、金馬獎的重要獎項，給陳 明章非常大的肯定與信心，讓他在配樂的領域上有了更多元化的創作成果。
103 由當時有名「辯士」（ 黑白默片時代電影劇情解說員）詹天馬所經營，是日治末期和戰後初 年大稻埕知名的咖啡廳，位於當時大稻埕太平町，即現在臺北市南京西路 189 號之南京雙子星大 樓。1947 年（民國 36 年）２月 27 日一場因查輯私煙而打傷婦人的嚴重糾紛事件即是發生在「天
103 由當時有名「辯士」（ 黑白默片時代電影劇情解說員）詹天馬所經營，是日治末期和戰後初 年大稻埕知名的咖啡廳，位於當時大稻埕太平町，即現在臺北市南京西路 189 號之南京雙子星大 樓。1947 年（民國 36 年）２月 27 日一場因查輯私煙而打傷婦人的嚴重糾紛事件即是發生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