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特色三：弱勢關懷
第一節 社會底層邊緣人物
第一節 社會底層邊緣人物
陳明章擅於觀察社會人生百態，但達官顯貴並非他關注的重心，純樸謙卑的 市井小民、身處社會底層的邊緣人物、社會公平正義未能照顧到的弱勢族群，才 是陳明章歌曲關照的主題。
陳明章在他的《現場作品Ι》、《現場作品Π》專輯中的第四個組曲《海邊的 茄冬樹》、《清水仔的故事》是最典型的底層人物描述，整個組曲有如一部社會寫 實的文學作品。1990 年代的陳明章帶著一把吉他，用他遊唱詩人的形象在各個 大專院校演唱，頗能帶給當年很多青年知識份子對當時社會上的不公義與畸形發 展產生省思。《海邊的家茄冬樹》寫一個賣身女子阿雲的故事，同時呈現華西街、
北投色情行業興衰與其背後賣身女子的心酸與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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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開頭從阿雲的父親酒空城仔說起，〈酒空成仔的那條歌〉上了年紀的 父親每到晚上喜歡到菜市仔喝酒還打赤膊，最愛喝米酒配豬頭皮。
（口白）
每工暗時的十一點半，酒空成仔的查某子。
唱詞：
就會來取伊倒轉去，
沿路伊會哪顛閣哪唱歌，
唱著伊心愛的那條歌，
也是伊時代的那條歌，是
ㄏㄡ ㄌㄟ ㄇㄚ ㄉㄟ，ㄚ ㄧ ㄒㄧ ㄉㄟ，
ㄏㄡ ㄌㄟ ㄇㄚ ㄉㄟ，ㄚ ㄧ ㄒㄧ ㄉㄟ，
飲酒伊愛褪剝體。
伊愛伊厝邊的夜市阿，
伊愛去切一寡豬頭皮，
伊上愛飲的就是晃頭啊，
燒酒飲了伊就蛸話撒咧黑白話。177
「夜市、晃頭啊、豬頭皮」三樣道地臺灣味，搭配出酒鬼形象的基本配備。
陳明章對人物形象描寫用詞之精準在此再度得到印證，就如同〈乎乾啦〉搭配豪 邁的啤酒廣告是如此貼切反映臺灣社會飲酒文化一樣。
（口白）
阿爸，來轉喔！
177 歌詞節錄自，陳明章 1990《現場作品Ι》，水晶有聲出版社發行，專輯歌詞本第 6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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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哩，幹你娘！
欲擱欲唱咧，衝啥小？
佇遐亂！
口白中的三字經雖是低俗的罵人用語，但在陳明章以寫實手法呈現社會底層 口語文化的用意下，聽來卻令人感覺它的出現是自然也是必須。故事接續進入另 一主角，酒空成仔的女兒為維持家計與弟弟的學費和爸爸的酒錢，他必須到三塊 厝178賣身，再度呈現另一種社會黑暗面下，女子犧牲自己維持家庭的悲情形像。
口白：
每工暗時的六點半 酒空成仔的查某子 唱詞：
愛去三塊厝去賣肉179，就愛去三塊厝去賣肉。
從來毋捌（bat）嫌過人客多，
只驚伊生理無法做，心內怨嘆的那條歌，是 ㄏㄡ ㄌㄟ ㄇㄚ ㄉㄟ，ㄚ ㄧ ㄒㄧ ㄉㄟ，
ㄏㄡ ㄌㄟ ㄇㄚ ㄉㄟ，ㄚ ㄧ ㄒㄧ ㄉㄟ，
賺錢伊愛褪剝體。
每晚六點半開始賣身工作的阿雲，到了晚上十一點半還會來帶回酒醉後的阿 爸；阿雲賣肉「賺錢伊愛褪剝體」，同時間的酒空成仔也在市場喝酒「飲酒伊愛 褪剝體」；阿雲心內怨嘆的那條歌卻是酒空城仔喝酒後愛唱的那首歌。時間接續 從每晚六點半到每晚十一點半，同樣的褪去衣衫酒空城仔是愛（喜歡）褪剝體，
178 這裡的「三塊厝」根據陳明章的說法，寫的其實是新莊的故事，故事情節靈感來自華西街，
三重埔一帶以前的妓女戶，稱作「豆乾厝」，因不方便直接指稱，故以「三塊厝」來稱呼。參閱，
附錄四（一）陳恆堅專訪稿。
179 此處所謂賣肉，是指當妓女賣身從事性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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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阿雲愛（必須）褪剝體換來的。對照的手法凸顯社會底層性工作女子，依然 有臺灣傳統女子孝順與顧家的光明面。然而在〈賣魚賣肉〉（1990 年，《現場作 品Ι》）中的阿雲，陳明章仍然賦予他依然有追求愛情與幸福家庭的夢想，面對 市場賣魚青年清水仔願意不計她身分與她廝守一生，阿雲終能有機會結束賣肉的 日子。
演唱前談話：180
然後，那個清水仔的真誠感動了那個女的，所以他們要結婚。這條歌就 叫做〈賣魚賣肉〉。
唱詞：
我來賣魚，雖然賺無外濟錢，
阿爸的酒錢，小弟的學費，
咱卡儉也納得起。
這卡金手指，一錢三分二，
這呢輕呀！這呢輕！掛在妳的手 對阮的將來，妳是毋是有信心。
包袱啊款款咧，我來跟你行，
阿爸恰小弟，咱給接來住，
賣肉的日子，咱來給伊結束好無？
賣肉的日子，咱來給伊結束好無？181
〈賣魚賣肉〉中陳明章鋪陳了他對社會中弱勢族群的未來他所期待的結局，
然而結局中兩次問著「賣肉的日子，咱來給伊結束好無？」，不也正是陳明章給
180 《現場作品Ι》與《現場作品Π》是陳明章的現場演唱會的錄音專輯，因此每首歌的開頭與 結尾均有陳明章對歌曲意義的詮釋與說明。
181 歌詞節錄自，陳明章 1990《現場作品Ι》，水晶有聲出版社發行，專輯歌詞本第 9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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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的省思，我們的社會能否像清水仔一樣，讓她們有結束賣肉生活的公平與正 義。《海邊的茄冬樹》的組曲，是陳明章透過他的創作與社會大眾進行了一場十 分精采深具省思意涵的對話。1995 年《阮嘸是一个無感情的人》專輯中，〈半暝 个公主〉陳明章持續用音樂關注暗夜中的邊緣人物-酒店公主、援交少女。
半暝个公主，
伊个腳底有路無厝。
醉茫茫，醉甲無法度講出心事，
醉茫茫，紅中白板安非他命，
糊著醉糊糊青春。
今夜个風吹著伊發育猶末完全个身軀，
壓佇伊身軀項个，
只是無同姓名个阿伯甲叔叔。182
〈半暝个公主〉訴說未成年援交少女「有路無厝」的境遇，與〈酒空成仔的 那條歌〉中同樣賣身的阿雲，或許成為妓女的原因不一樣，每個人也許都有著不 一樣的背景故事，但這就是社會的真實面。陳明章以這樣的題材入歌，讓他的臺 語歌曲被賦予了更重大的社會責任。1994 年，陳明章應勵馨文教基金會執行長 紀惠容之邀，寫了〈伊是咱个寶貝〉、〈無情个所在有情个歌〉、〈半瞑个公主〉這 三首歌以及〈流浪的鞋〉配樂交由勵馨基金會為搶救雛妓活動錄製錄音帶發行協 助募款183。〈伊是咱的寶貝〉成了陳明章對這些不幸少女未來的最大心願。
182 歌詞節錄自，陳明章 1995《阮嘸是个伊無感情个人 》，新力哥倫比亞股份有限公司發行，
專輯歌詞本第 11 首。
183 郭麗娟，〈疼惜未開的花朵臺語新曲風-陳明章〉，《寶島歌聲之貳》，2005，臺北市，玉山 社，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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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蕊花，生落地，爸爸媽媽疼最多。
風若吹，要蓋被，不倘乎伊墜落黑暗地。
未開的花需要你我的關心，乎伊一片生長的土地。
手牽手，心連心，咱站作伙，伊是咱的寶貝。184
「未開的花」若是「墜落黑暗地」又是一首雛妓的悲歌。陳明章創作這首歌 時，我們社會上正有很多的原住民少女被人口販子賣到都市來當雛妓，非常可 憐，陳明章在為女兒蓋被子的時候有了靈感創作了這首歌，以呵護自己女兒的心 情來寶貝這些可憐的雛妓，喚起社會大眾「手牽手，心連心，咱站作伙」，讓所 有「未開的花」都成為爸爸、媽媽的寶貝。對於社會陰暗角落的不幸，陳明章以 音樂工作者的角色，持續想要喚醒社會的良知與公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