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環保請命

陳明章由於對地方的關注，環保的議題很自然的會融入他為土地發聲所創作 的歌曲。關切環保的議題甚至是陳明章參加反對運動的開始，1991 年陳明章曾 應美國臺灣學生社、美國各校學生團體及各地同鄉會邀請赴美訪問演唱，在演唱 諷刺社會不公的〈賣魚賣肉〉一曲之前，說了這樣一段告白：

我會參加臺灣的反對運動，是在三年前參加大學生環保社後勁 研習營開始，記得遊覽車到了後勁，看到後勁那條溪水，不像

171 創作的背景故事參考，陳明章，《陳明章臺語創作專輯 海尪 油桐花新娘》，陳明章音樂工 作有限公司發行，2006，專輯文案歌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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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髒水汙黑的顏色，後勁溪水是七彩的。農田種的蔬菜都用 這七彩溪水灌溉，結果你不敢吃，我不敢吃，只好送去臺北的 超級市場賣！後來郝大帥說是去後勁溝通，事實上他派一千名 鎮暴部隊去鎮壓，這叫「溝通」？我想唯有讓國民黨下來當在 野黨，他們才知道臺灣環境破壞的嚴重，環保的重要及民主的 可貴。¹⁷²

行政院 1987 年開始為發展石化產業，計畫在高雄楠梓後勁地區興建中油第 五輕油裂解工廠，但因當地居民以環保理由反對，使得這項計畫延遲到 1990 年，

當時行政院長郝柏村南下高雄煉油廠夜宿坐鎮，承諾二十五年後遷廠並落實環境 污染監測，且提出回饋基金方案後，五輕廠才終於動工興建。¹⁷³在已經汙染嚴重 的土地、溪流上，繼續興建高污染的石化產業廠，後勁溪七彩的汙染溪水也繼續 流著，後衍生出陳明章於 1990 年與優劇場合作的《七彩溪水落地掃》在全省廟 口、街頭巡演，這個環保的議題陳明章透過另一種民間傳統技藝的藝術活動呈現 在社會大眾面前。

〈濁水溪的日頭覕佇咧哮〉則是陳明章專為「反國光石化」環保議題創作的 作品。筆者於 2010 年 11 月 6 日陳明章在高雄舉辦的《豐收》演唱會中首次看到 此記錄片，聽到陳明章開頭兩句唱詞即是如此撼動人心。

喲喲喲~，濁水溪的日頭覕佇咧哮，啊喂！

喲喲喲~，濁水溪的月娘覕佇咧哭，啊喂！

國光石化開發案位於彰化縣大城鄉與芳苑鄉的濁水溪北岸河口濕地。原為國

172 凡者，〈陳明章臺灣歌謠的震撼〉，《臺灣學生》，0009 卷，1991 .12 .01，頁 028。

173 參閱，〈老蕭五輕遷廠承諾，後勁人促兌現，民國 104 年遷廠延一天都不行〉，自由時報電子 報，2008.4.25。網址：（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8/new/apr/25/today-life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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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石化公司在 2005 年提出的雲林離島工業區興建石化工業區之投資，後因臺西 鄉民反對與環評、購地不易等因素，再加上彰化縣政府的積極爭取，因而於 2008 年 6 月 24 日，國光石化董事會決議將建廠地點移往彰化縣大城鄉沿岸，並計畫 以填海造陸的方式興建國光石化園區。針對國光石化於彰化設廠，2010 年 9 月 15 日藝文界發起「反對濁水溪口開發石化業」聯署、「反國光石化，守護濁水溪 口」活動。2011 年 4 月 22 日馬英九總統親自宣布不支持國光石化案在彰化縣繼 續進行¹⁷⁴。〈濁水溪的日頭覕佇咧哮〉是導演林正盛為反國光石化在濁水溪口興 建石化工業區，所製作拍攝紀錄片的背景歌曲，由陳明章作詞、演唱。陳明章與 林正盛導演聊天、談過後即回去很快完成創作〈濁水溪的日頭覕佇咧哮〉，交由 導演進行記錄片拍攝配樂使用¹⁷⁵，是一首先有主題概念，再行創作歌曲，再進行 紀錄片拍攝、配樂，具強烈環保意識風格的作品。從記錄片的背景音樂中，聽到 陳明章以近乎哀鳴嘶吼的唱腔唱出這首歌曲，似乎泣訴著多年來人為的污染讓我 們的土地與河川瀕臨幾乎不堪使用的狀態，確實令人動容。

思啊想啊起~，八輕若欲起是會害死咱囝孫，

濁水溪的水是會礁涸涸，閤兼烏趖趖，啊喂！

毋信啊你共想詳細，哎唷喂！哎唷！

彼个海底的魚仔、蚵仔、蚶仔，

受著污染逐家攏毋敢食，啊喂！

思啊想啊起，八輕若起落咱的囡仔連喘氣都會有問題，

為啥物咱攏一改一改，用土地的污染佮環境來趁彼个烏錢，啊喂！

逐家攏來想詳細，唉唷喂！

天頂的鳥仔佮海底的魚仔，攏咧問咱為啥貨？

174 反國光石化資料庫（https://sites.google.com/site/noguoguang/）。 175 參閱附錄四（一）陳恆堅專訪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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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光石化案在環保與經濟的兩難考量中爭議始終不斷，我們姑且放下政策的 爭議，單就歌曲本身所要傳達給閱聽者的訊息來檢視這首歌曲。歌曲開頭與結尾 是沉重的兩句歌詞，「濁水溪的日頭覕佇咧哮，濁水溪的月娘覕佇咧哭」，當「日 頭哮」接續著「月娘哭」，我們聽見的是濁水溪日夜不停的嗚咽與控訴。若為眼 前的利益，汙染不停止，濁水溪的未來是「礁涸涸，閤兼烏趖趖」、「海底的魚仔、

蚵仔、蚶仔，逐家攏毋敢食」，陳明章以非常直接的口吻說出他的憂慮。子孫的 未來才是我們對考量的重點，如果「咱的囡仔連喘氣都會有問題」、「會害死咱囝 孫」是最後的結局，那「天頂的鳥仔，佮海底的魚仔，攏咧問咱」的問題？陳明 章告訴我們的答案其實很清楚，不要再以「土地的污染佮環境來趁彼个烏錢」。 同樣的問題早在 1991 年淡江大學的一場演唱會上透過歌曲〈牛郎與織女〉

的唸歌詞已經問了社會大眾，陳明章提出我們必須省思的呼籲。在演唱〈牛郎與 織女〉（1991，《現場作品Π》）一曲結尾，陳明章穿插了一段這樣的唸歌：

朋友啊！

此个所在，四邊是海，

竟然掠無魚仔。

此个所在，四邊是田，

種个稻仔、種个菜，

汝毋敢食，我毋敢食。

此个所在，是咱个祖先，

為著避中原个戰亂，即來到此世外桃源，

即馬竟然是按尼？¹⁷⁶

這個曾是祖先心目中美麗如世外桃源的寶島，如今是「海裡掠無魚、田裡

176 歌詞參閱，陳明章 1991《現場作品Π》CD 版，水晶有聲出版社發行，專輯歌詞本第 11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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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的稻子、蔬菜，毋敢吃」，歌聲顯示陳明章對環境污染的憂心。1995 年陳明章 也曾為侯孝賢所拍攝日本觸媒株式會社公益廣告創作〈酸雨〉的配樂，用音樂表 達對污染的關切。從 1991 年到 2010 年，時至今日，臺灣的高污染產業依舊在，

陳明章的呼籲與質問仍會一直傳唱不停歇。

第四節 小結

陳明章對環保議題的關注起源甚早，甚至因環保運動而開始接觸反對黨的活 動。從 1988 年參加大學生環保社團活動後勁研習營，關切後勁溪汙染而有了 1990 年與優劇場合作的《七彩溪水落地掃》。之後因 1990 年五輕廠興建的「反五輕」

環保運動，環保意識的抬頭影響著陳明章的音樂創作，在陳明章從 1989 年起巡 迴國內各大校園，甚至赴美演唱的場合中，1990 年 1 月《現場作品Ι》專輯、

同年 12 月《下午的一齣戲》專輯、1991 年《現場作品Π》專輯中，開始出現大 量宣揚環保意識的歌曲唱詞、口白唸歌、與環保有關的歌曲創作背景：〈賣魚賣 肉〉談後勁溪汙染、反五輕活動；〈慶端陽二〉﹙現場作品Ι版﹚談臺東、花蓮河 川汙染與原住民生活環境的破壞；〈慶端陽〉﹙下午一齣戲版﹚談大漢溪汙染問題；

〈花東海岸〉談臺東、花蓮因南迴鐵路建設而破壞的人文環境與自然景觀。1990 代這股愛護鄉土、重視環保的觀念，陳明章將它帶入臺語歌曲創作中，也成為當 時新臺語歌謠運動中創作的特色之一，臺語歌曲開始反映社會現狀，抒發壓抑已 久的民主思潮。

陳明章之後陸續發表有關環保議題的作品，尚有 1995 年為侯孝賢的日本觸 媒株式會社公益廣告創作〈酸雨〉的配樂。2006 年〈黑面撩撥的故鄉-鹽埕所在〉， 透過黑面琵鷺、溼地的使用、塩埕的人文景觀幾個角度，間接反映濱南工業區（俗 稱七輕）在臺南七股濕地設廠的不當。到 2010 年到因國光石化（俗稱八輕）的 設廠爭議引起一連串環保議題討論，陳明章在藝文界反國光的活動中發表的〈濁 水溪的日頭覕佇咧哮〉，談論石化產業的汙染將帶給後代無法承受的嚴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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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環保意識宣揚的代表作。

環保議題的作品，時間上貫穿他二十多年的創作歷程；空間上關心的範圍由 南到北從高屏溪到大漢溪，由東到西從花蓮臺東到彰化臺南涵蓋臺灣全島。陳明 章的音樂來自這片土地，他替汙染的河川與田園，破壞的溼地與天然景觀發聲，

會在他的創作中持續傳達環保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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