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的安寧服務敘說 – 不斷學習的陪伴旅程

壹、研究者與小美的遇見

小美（化名）原是在東區開店做生意，目前在安寧服務擔任志工，於安寧臨 床服務有 15 年以上之資歷。小美說話描述鉅細靡遺，在每件事後都能搭配自我反 思和心情寫照，在近 80 分鐘的的訪談，轉譯後累計有 11,037 字數（不含標點符 號）。研究者對小美的訪談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去學習精油按摩來為病人服務，她 覺得：「精油能讓病中心情轉好，當心情舒緩、疼痛就會舒緩，然後病人才有能力 堅強心志」。小美是一位兼顧病人身心的幽谷陪伴者，是平凡中的不平凡者！

貳、小美的安寧服務英雄旅程 一、平凡生活

我一直住在北投，開店在台北東區做生意。

二、歷險召喚

30 幾年前，因為才 20 幾歲的弟弟突然往生，那是我第一次遇到家人往生，心 中的震撼是：「人怎麼會死了」？從懂事以來都不知道死亡的事情。沒多久爸爸 因肝癌接受治療，當時還沒有接受安寧緩和的觀念，堅毅的父親再疼痛也沒有流 眼淚，但情緒是非常躁動的。有一天病房旁有一位法師來聊天，這位是我爸爸的 貴人，父親聽了他的提點後似乎是得到解答，他很慎重的交代我們後事，例如保 險箱密碼和交代我媽媽事情等，過了幾天他就安詳的離世。對於他的心境轉變，

我有些驚訝！當時我想到人在要往生之前，如果有人來陪伴和分享「人生最後歷 程安排」跟「心中放下這個世界」是很重要的。

當時我就告訴自己：將來一定要去做一個陪伴和分享的服務，這對臨終者而 言就是「善終」。

三、拒絕／接受召喚

10 多年前把生意結束，我開始在佛光山學習安寧跟生命教育的課程，持續有

一年的時間。受訓後申請為安寧志工在病房服務。

四、遇上師傅

剛開始服務時，遇到一位護理長分享安寧病房的點點滴滴，我覺得這就是我 想要做的，這位護理長就像我的導師，追隨他開啟我的安寧志工服務歷程。

五、跨越門檻

病房服務時看到病人已經很痛苦了，卻仍要接受很多人的打擾，例如訪客或 志工。我較常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去陪伴病人，雖然有人喜歡志工來唱歌逗他開 心，但畢竟不是多數，大部分都是靜靜的陪伴或輕聲講話，對他來講這才是最需 要的。

六、試煉、盟友、敵人

第一次幫病人洗澡的過程中，就遇到病人在浴室裡往生，我請另外一個志工 去通知醫生和護士，然後我自己一人靜靜的幫他念佛，雖然邊念經、心中卻忐忑 不安，但是心裡告訴自己：「不用怕，沒有關係，好好陪伴他，做你可以做的就 好」！當天主治醫師特別安撫我、關心我，可能是怕我無法接受死亡衝擊，我 說：「沒關係，不用擔心，因為我是有念佛的」。那是我第一次在服務中遇到病人 往生的經驗。

慢慢我就更確定，如果在停止呼吸那一剎那，病人旁邊有安穩的力量陪伴，

其實是可以把心念穩定下來。但是當時我覺得我的內心還是不夠扎實，那次的經 驗是很好的一個基石，但是還不夠，還是要不斷的在服務當中學習、觀察；現在 的我會很和緩的告訴他：「你的這一生已經走到盡頭，請你要把心安定下來，不 用操心別的事情，家人都已經各自有安排、雖然他們現在暫時不在你的身邊，等 會他們就會來到，可以安心的放下離開。

慢慢的引導病人，我們一生下來就是這樣的順序，這個歷程跟花開花謝一樣 自然。我常常會在那突然之間講一些剛好他需要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就 是那時候的感覺，跟那時候的狀態，就自然的講出這種話來，無法假裝跟預備。

也許是跟病人的一些互動，感知他喜歡或不喜歡，這是平常服務的訓練察覺出來 的。

曾經有女兒在媽媽走的時候崩潰激動，安寧志工大姐抱著她們說..哭吧！就這 樣，而不是要女兒擦乾眼淚不要哭，安寧志工會比較知道怎麼去做是因為我們有 受過訓練。等女兒稍微平靜下來，我陪著他們幫媽媽把衣服都換好，問他們說媽 媽有沒有最喜歡的歌，最後是唱歌給媽媽聽。剛往生的媽媽要放下兩個女兒，是 多麼的不捨，如果可以看到兩個女兒是唱著英文歌給媽媽聽，陪伴媽媽最後時 光。我對著媽媽說：孩子在這裡跟你說再見，請媽媽不要擔心，他們兩個會互相 照顧扶持。

年輕的孩子往生，父母都很難接受。19 歲的男孩子突然得了癌症，他的父母 都不讓別人進去探望，有一天我陪伴他們做呼吸和身體掃描的練習，我把聲音放 得又慢又低，盡量放鬆身體、然後從頭頂開始做身體掃描及呼吸練習，不到一會 兒發現三個家屬都已經睡著，終於有片刻好好休息身心。男孩安祥往生時，我陪 伴家屬，說說以前的事，讓父母回顧跟小孩子一起互動的情景，大家的心連心、

沒有生死距離，那一次也是一個溫馨的過程。

七、進入洞穴深處

我看過病人身上插了很多管子，他一直用眼睛看著我、一直不閉眼，我可以 感覺他的內心深處在吶喊..救救我吧！ 幫我拔掉管子吧！但是他已經無法言語，

如果他能事先簽屬相關文件，就可以減少受罪。

八、苦難折磨

安寧服務過程是不斷的學習、互動，培養更多的柔軟與理解的心。曾經遇到 不客氣的病人家屬，當病人狀況不好時會說「你滾蛋」！但是我理解他是因為無 處發洩悲傷跟沉重的心，常常被拒絕在加護病房外面，我就站在外面用心祝福 他、希望他脫離苦境，請佛菩薩護持他。

九、獎賞

出家的媽媽在臨終前，我暫停安寧志工服務，到南部去陪伴、照顧她。在初 期因極度疼痛得沒有辦法唸佛，等到接受安寧療護，她的疼痛控制後，身體舒緩 而後心力才能堅強穩定。半夜若是睡不著，我就陪她唸佛，有時候就唸到天亮，

他想睡了就再睡一會兒，臨終前最後的那段時間就是這樣進行。陪伴母親的那一 段時間，我將安寧志工內涵用在媽媽身上，讓我自己更有信心相信、我真的是可 以幫助別人！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所以將不同的經驗不斷的更新自己，去接 納所有的不同的人。

將近 18 年的安寧志工生涯，大約在十年前我才有一點點信心，覺得自己能幫 助到病人；就好像練武功，十年後才會把這個武功交錯運用自如。我雖然是經由 培訓的正式安寧志工，但是十年前我的心力沒有那麼紮實，有時候病人或家屬不 客氣的言語，還是會有一點受傷，但是現在就比較不會被外界動搖。

十、回歸之路

以上是我自己的經驗，真的有心做安寧志工的人，都是不斷的在每一個人的 身上學習，每個人都是獨立的一生，他們的生命走到臨終，家人都很珍惜最後的 這一段。當志工有一個很奇妙的學習，就是要拿捏得很好、不要涉入別人的家 裡，因為我們畢竟是志工，我們只是病人的過客。

我們就像是計程車司機，只陪乘客到達終點，不問你從哪裡來或所為何來，

那些都不重要，我們就是好好的送他們走最終的一段旅程，平穩的載你到最後的 目的地。

十一、復甦

最近去陪伴一位信奉基督教的病人，我也跟著他們禱告，做安寧的人本來就 是超越宗教，每一個人的生命是每一個人的功課，接納每一個人的生命主角是他 自己，按照主角的方式去幫助他。

陪伴病人有時什麼都不能做，我究靜靜地撫摸他的額頭，讓他知道有人陪伴

他，原來是比較喘的情形，就慢慢穩定下來。感覺到他的心情是比較穩定的。我 把自身的經驗跟病人分享，常常陪病人練習讓全身都鬆下來，會讓身體舒服一 點。

精油按摩是一個很好的照護方式，我會把精油塗在扇子上，輕輕搧風釋放味 道，病人會覺得比較放鬆，佐以慢慢講話，病人很快就睡著了。病房裡有讓人舒 緩的味道，病人的心情也會比較好。心情會影響病情、舒緩我們的疼痛，然後再 來堅強病人的心。

每一個人在這個世上都有賦予的意義，如果還沒有到該走的時候就是不能 走。我覺得人的終點盡量不要難受，可以做的是在心中祝福所有照顧你的人以及 你愛的人，將來一定可以很順利的到天主或是佛祖那邊。

現在有病人自主法是很重要，以前看病人很痛苦卻又不忍心、家人沒辦法幫 他去做些什麼，真的很心疼！

十二、歸返

決定擔任安寧志工前，已預先在心裡知道會看到什麼：很大的傷口、不好的 外型，或是很難聞的味道，尤其是遇到往生的人，若是一般人會非常的害怕。我 在服務時就把這些狀況當成是本來就要做這件事情，因為我覺得重要的是：人在 往生時旁邊有人來跟你講一些話、陪在身邊，他真的會很穩定很多。

現在我對我的家人、兒女、孫子而言，他們跟我之間在這個世上就像過客一 樣--我現在做比較少，彼此將來我離開，他們不會那麼傷心！用這樣的練習跟每 一個人相處，從生到死，每一個人都是走自己的路，每一個人隨著他的意念漂 浮，我們彼此之間都是過客，就好像是一棵樹或是一根草，花開花落，看清楚這 樣的循環變化，然後就會更認真、更珍惜我們的時光跟我們的生命。

現在的我，當志工和靜坐對我是很重要的，有空就去運動走路，這是禪修的 精神。我就選擇這樣一直到我不能動為止。

參、小美的英雄旅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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