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術所面臨的時代考驗

邱新雲（2010：77）提及排灣族的巫術因歷經荷西、明、清、日治及國民政府等統 治者文化的入侵後，使得傳統頭目部落的組織制度因而鬆動，祭儀文化與巫術傳承也因 而式微。直至外來宗教（以基督教為甚）的傳入，因其強勢的排擠原住民的傳統祭儀及 巫術，而使得巫術因而快速的失傳、消失在部落的文化中。原住民的巫術在歷經臺灣政 權統治下被迫以各種政策來被同化，一點一點的將自己的文化給遺忘了。

原住民巫術所面臨的時代考驗，一個是來自於族人對祖靈信仰的態度；另一個是巫 術文化的傳遞：

一、族人對祖靈信仰的態度

巫術的終極信仰為祖靈信仰，但在外來宗教傳入部落後，而使得族人改信其他宗 教。因基督教、天主教的排他性及其對巫術的反對，而使得原住民不得不放棄原有的信 仰。西方宗教的一神信仰相信天地間只存在一個創始者；倘若有其他的泛靈信仰存在，

那則是惡魔，其存在目的是要來擾亂、危害人類的，所以西方的一神信仰無法接受泛靈 的存在。再者因其一神信仰的觀念而將巫術視為無稽之談、是一種祅禍之術。在原住民 紛紛改信其他西方宗教時，以祖靈信仰所形成的各種文化，如巫術、狩獵、飲酒、藝術 及禮俗規範等也逐漸消失中：

反觀臺灣 1945 年到 1960 年之間，因為西洋宗教的入侵，竟有百分之七十以 上的原住民成為教徒，其中又以長老教與天主教的人數為最多。教會的傳入，打 破了臺灣原住民原來的社會體制，甚至徹底的破壞了原來宗教的祭儀，此種傷害 不可謂之不深。（利格拉樂‧阿，1997：44）

在西方科學發展下的現今社會，因人們體認到資源已被人們過度的濫用，許多非再 生資源的耗竭，如石油、金屬礦等，將使得人們的生活變得綁手綁腳、生活的便利性不 再。因而開始推行所謂的環保及資源再利用等活動來節約能源，但這些觀念早就存在於 原住民的文化中，如收成後的土地猶如人工作後要休息，所以使過的土地要讓它休耕；

不捕捉未長大的獵物或禁止在動物繁衍期進行狩獵活動等。這些的與大自然和平共存的 觀念都來自祖靈信仰，但因統治者或是宗教等因素而讓原住民放棄了自我的終極信仰。

居住在大武山的創造神，坐在綠葉蓊鬱的榕樹下看著山下的人民，他身後寧 靜的湖泊，魚群自湖中跳躍，有外侵者從他身邊走過，他感到孤單害怕。

我問：「神怎麼會孤單和害怕？」

因為它的人民背離了他。巫師說：「我們的傳統信仰已被外來的神所取代，

人們離原來的世界越來越遠，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誰，知嘛ㄙ我們稱為神，外國人 的神也借用我的話講他們的神是知嘛ㄙ。」（伊苞，2004：78）

巫術的觀念來自於祖靈信仰，因著生活上的需求或是所遭遇的問題，為了尋求解決 之道並能與大自然繼續共生共存，因而需要與大自然的精靈或是祖先、保護神等來進行 溝通，巫師、巫術因應而生。所以巫術快速消失的主因，是原住民拋棄其終極信仰，巫 術能否再恢復或是傳承下去，關鍵在於族人是否能恢復以「祖靈信仰」為其終極信仰。

倘若大多數的原住民能再以祖靈為其信仰中心，則巫術方有其存在的價值及其發展；反 過來，倘若原住民仍以外來的宗教，如基督教、天主教、道教等，為其信仰主軸，則巫 術對其而言是毫無意義，只是一種古老的傳說或神話，巫術是不存在的或者巫術只是一 種邪術。唯有原住民恢愎其宗教的終極信仰：祖靈信仰，巫術才有存在的意義，原住民 特有的巫術文化才能繼續發揚光大，也才能讓其他族群見識原住民巫術文化的獨特性：

（巫師說）不要忘記人類跟自然是合一的，禁忌是教導人們懂得向大自然學 習和謙卑，不是接受另一個信仰，然後丟掉自以為在生活中綁縛你的禁忌。等我 走了，誰來引領人們回家，與祖靈相見。（伊苞，2004：79）

二、巫術文化的傳遞

邱新雲（2010：70）提到 2002 在作部落原住民傳統領域調查工作時，因達仁鄉的巫 師僅存五位且年紀年邁，再加上辦理一場儀式的索價不低、儀式的繁瑣，因而讓部落的 族人紛紛改信外來的宗教。而有心學習傳統祭儀及巫術者，則因經文的艱澀難懂且學習 的費用過多，因而讓許多人打消學習的意願。

巫術因著原住民遺棄了祖靈信仰及巫師傳承上的困難，而使得巫術文化逐漸的枯 萎。巫術的傳遞在現今的存在著許多困難，如繼承者的意願、巫術的獨佔性等：

（一）繼承者的意願

巫師的相傳必須要有神祖靈的挑選才能讓其靈力發揮到至極，並不是有意願學習就 可以了；另一方面則是被挑選者則常因其他宗教信仰或是分身乏術無法兼顧巫師這個工 作。如原英子（2005：40）提到阿美族中倘若被告知有資格成為巫師時，大部分的阿美 人都會選擇成為漢族的乩童，因為阿美族巫師被強迫要團體行動，這樣的規定很難讓想 成為巫師的人可以兼顧自己家裡的工作。因為巫師並不是一個專職的工作，而是一個巫 師對家族或部落的責任也是一種使命，巫師必須先處理好自己生活中所需的食衣住行或 是照顧家人等工作，如種植芋頭、織布等。阿美族巫師的團體行動常讓許多有資格成為 巫師的人望之怯步，以致在傳承上會斷層出現：

就在部落族老與巫婆的忙碌籌備中，卻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原來這名婦女 來自虔誠的基督教家庭，忠貞的宗教抑使她無法擔任巫婆的司職，這下子，可真 是愁煞了部落的族人了；而最難過的，莫過於年邁的巫婆了。（利格拉樂．阿，

1996：102）

（二）巫術的獨佔性

邱新雲（2010：127－128）提及巫術因其獨佔性及無文字呈現而使得巫術文化形成 一種獨佔。因一般人無法與神靈有直接的接觸，必須藉由巫師來當媒介，而巫師的傳承 除了神靈的挑選外，最重要的是家族。因為在排灣族裡家中倘若有祖先曾擔任過巫師，

祖先會在家族中揀選適合的人選進行巫術的傳遞。巫術的教授是採取一對一的方式進 行，因為有關巫術的禁忌、使用方式或時機、祭品、經文或祝禱詞等資訊，都存在於巫 師老師的腦中。因其無文字的記載可與其學習來相互參照，而使得巫術在老巫師們逐漸 凋零後而失傳。

當巫術慢慢消失後，巫師的存在性也就不需要了，那麼原住民該如何與祖靈進行直 接的溝通？死後如何到其該去的世界?

各色毛巾掩住了他們哀傷的臉，卻掩不住陣陣心碎的啜泣聲，失去了與祖靈 溝通的巫婆，宛如失去了傳統信仰的中心，族人的恐懼不僅是因為喪失了一位一

百零五歲的老人家，更大的無形憂慮是，將來要如何與大武山上的祖靈們聯繫？

（利格拉樂‧阿，1998：257－258）

（三）老巫師的快速凋零

目前原住民各族中存在的巫師寥寥無幾，再加上年事已高，使得巫術的傳授更加困 難，再者因族人改信奉外來宗教，對巫術的需求愈來愈少，連帶的使得舉行祭儀的機會 也因而銳減。巫術的學習者在學習是採做中學，在儀式舉行的次數變少後，老巫師能授 予有關巫術的祭儀內容也跟著減量了：

部落族人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巫婆這些年來身體狀況一直不好，這件 事情全部落的族人都知道，但這也正是部落不能揭發的隱痛，任誰也不敢冒然提 起這件禁忌，找不到巫婆繼承人的惡夢，如蛇一般地盤踞在族人的心靈深處。（利 格拉樂‧阿，1998：255）

巫術因祖靈信仰的存在而產生意義，祖靈信仰因巫術而彰顯其珍貴性，二者的關係 密切且不可分。原住民的祖靈信仰能存在至今，其可取處在現今講求科學的社會中更能 顯現其獨特而不被現代潮流所淘汰的價值；而在原住民高喊保存其文化的口號下，必須 先將原住民的泛氣化觀型文化中的終極信仰及觀念系統給找回來，也就是祖靈信仰及巫 術觀念，才能讓原住民特有的文化繼續傳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