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的條件與養成

第六章 原住民散文中的狩獵

第一節 獵人的條件與養成

（憤怒的太魯閣老人回憶著和平村遷移的歷史說著）「我們來自山上一個叫 做 Balar 的部落，所穿的衣服是用自己的雙手做出來的，沒有現代衣服的領子或 袖子，是用一塊布把身體全部包圍起來；我們吃的是自己種的地瓜、玉米、小米，

以這些來維持生命；而我們的爸爸都必須要到山裡去打獵，才能有肉可以吃。」

（利格拉樂．阿，1997：163－164）

原住民的生活方式是自給自足的，生活中的主食以五穀根莖類為主，而動物性蛋白 質來源則是到森林中狩獵或是到河邊、海裡去捕撈魚類。原住民進行狩獵或捕魚，則是 與其居住的地理環境有很大的關連。居住環境位於山林間，則是盛行狩獵活動，如泰雅、

排灣等族；地理環境靠近河海，則是就近到臨近的海邊或河邊進行捕撈魚類的活動，如 達悟族、阿美族等。原住民的生活空間包含了山與海，大多數的原住民都生活在山林間

（除了生活在蘭嶼的達悟族以外），所以本章的狩獵將是以在森林裡捕捉動物為主，因 為在原住民的文化中狩獵是指捕捉林中的鳥獸，以致達悟及阿美等族魚類捕撈的部分則 不在此討論範圍。

浦忠勇等（2008）指出狩獵是原住民生活的文化，也是傳統的生產方式，更是部落 的一種象徵符號。在原住民的文化中，男生要學會狩獵、女生則要學會織布。這除了是 一種技能外，更是一種肯定。如魯凱族中的百合花：

在魯凱族，男女佩戴百合花有很大的意義。男性必須獵取六隻以上的大山 猪，才能插於頭上……魯凱族男女性社會道德規範，和價值判斷象徵意義上，全 看頭上的百合花冠。因此，魯凱的男性一生只想做獵人和英雄，而女性則一生只 想做一個賢慧的女人。一生中能插上百合花，那就是生命的價值，也是無上的榮 耀。（奧威尼．卡露斯盎，1996：113－115）

所以狩獵是原住民男子必須學習的一種生活技能，它除了可以讓原住民獲取肉類食

物外，還可以獲取族人對身為原住民男子的一種肯定，更是奠定其在部落地位的一種表 現方式。狩獵也是原住民男子學習戰鬥的入門基礎課程，所以狩獵是原住民文化中的一 環，也是原住民男子的一種技能表現、地位的表徵，更是學習戰鬥的基礎。如：

鄒男子的兩大天職為狩獵及征戰，征戰的許多技巧可以透過狩獵教育完成學 習，如果連野獸都無法搞定，那麼征戰之事就不用說了，族人觀念如此認定。（依 憂樹．博伊哲努（浦忠勇），1997：159）

王嵩山（2010：59）指出狩獵活動對泰雅族而言，除了是一種經濟活動的表現外，

狩獵也融合了泰雅族部落的信仰與儀式，因為藉由與祖靈有關的觀念和行為而使得狩獵 具有宗教意義。

狩獵在表面上是原住民獲取生活所需的一種方式，但其所涵蓋的文化內涵除了部落 男子地位的表徵，最深的含義則為原住民祖靈信仰的一種實踐與表現。狩獵的方式可以 分為團體與個人二種方式進行，團體的狩獵模式對部落而言是一件大事，所以在進行團 體狩獵前會進行與狩獵有關的祭儀，以求得族人的平安及豐收的獵物等，是部落的重要 祭儀之一。以祖靈信仰為中心而發展出的狩獵文化，其與巫術、飲酒禮儀都有其相關性，

狩獵時祈求祖靈的庇佑，則必須透過巫師來與祖靈溝通，以期有豐富的收穫；而儀式與 狩獵活動結束後族人的宴樂活動等都藉由酒來作為一個媒介來進行。因此，在狩獵文化 中，祖靈信仰為其發展的一個起點，而巫術和飲酒禮儀則是將原住民的狩獵文化豐富 化，更將原住民部落中族人的共識與凝聚力建立了起來。圖 6-1-1 則是呈現出狩獵與祖 靈信仰、飲酒禮儀與巫術的關係。其中「祖靈信仰」的圈圈是最大的，因為祖靈信仰是 原住民所有文化起源的根本，所以以最大的圈圈來代表；而飲酒禮儀、巫術與狩獵則是 因著祖靈信仰而產生，但其彼此之間的關連是環環相扣，如狩獵與巫術的關係：

（排灣族）kazelu（過年）之後有兩天的出獵祭，和播種結束祭相同。男人 們會出發去打獵，此時出獵若獵得山猪，就要做包著獵肉的小米糕，請女巫師執 行祭儀，表示今年獵事一定特別豐盛。（譚昌國，2007：112）

又如狩獵與飲酒禮儀的關係：

（鄒族戰）眾人到會所廣場舞蹈、歌唱，完畢後頭目帶頭，按順序到各大家 族之禁忌之屋前舉行儀式……到各家族之禁忌之屋門前的竹筒中，以手指沾酒、

口中作嘖聲，沾酒之指往前彈數下。（王嵩山，2001：149）

為避免圖形呈現的的複雜性而採用平面方式來呈現，並加以文字的說明來呈現其關 係：

圖 6-1-1 祖靈信仰與巫術、飲酒禮儀及狩獵的關係圖

在原住民的部落裡，狩獵是男子的工作，男子要成為一名稱職的獵人必須先具備與 大自然和平相處的觀念，這也是成為一個獵人必備的條件；獵人除了要擁有生態平衡的 觀念外，更要有獵捕鳥獸的技能，這些技能是做為一個獵人所必須學習的部分。因此，

本節將對獵人的條件及其養成來進行探討。

一、獵人的條件

巫術 飲酒禮儀

祖靈信仰

狩獵

王嵩山（2010：61）認為原住民傳統的生產是以農耕為主要的方式，並以畜養、狩 獵、捕魚和採集為副來供給生活所需。狩獵採集生產的社會行為，則具有與部落族人分 享及與生態維持平衡的特質：

父親繼續說著：「過去老人都會說，男人結婚後，要有自己的獵場和耕地。

老人家也說，當有一天自己有小孩，獵場和耕地就是教養他們的場所，也是人格 發展、智慧傳遞的地方。獵場能讓他們知道文化和自然相互串連的關係，耕地能 啟發男人對土地的情感，並延伸出對家和部落的維繫。」（亞榮隆．撒可努，2011a：

259）

獵場是讓原住民知道大自然生態運行的方式與狩獵文化的關係，因此身為一個獵人 就必須要從獵場中去得知維持大自然生態平衡的方法與觀念。獵人所須具備的生態觀念 有：

（一）能與大自然和平相處

學習過程中，父親讓他（撒可努）深刻體會到一位真正的排灣族獵人，並非 只是懂得捕捉獵物而已，更重要的是要與大自然和平相處。了解人與土地之間關 係的撒可努，進而立志負起守護部落和森林大地的責任。（張道藩，2009：46－

47）

獵人最重要的是要能知道如何與大自然相處，因為他所要捕捉的鳥獸是來自於大自 然。倘若是不知道如何與大自然相處，獵人所能獵取的獵物只能是自然界中的少數、所 能狩獵的時間只是短暫的片刻而已。所以如何與大自然相處，是成為獵人所必須具備的 條件之一，也是最重要的關鍵。

（二）懂得節制

獵人回答著：「道德和對自然的平衡，永遠是獵人的規範，就算失去了原有 對的比例原則和相當利益，獵人就必須透過原有的狩獵哲學去平衡自然的一切，

夠了就好，不得貪獵，這樣子我們才會有打不開的獵物。」（亞榮隆．撒可努，

2011a：290）

原住民不論在農耕、狩獵或是從大自然汲取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都是拿取自己所 需的分量，不會過多的取用而儲存起來。這與非原住民族的觀念有很大的不同，因為原 住民了解大自然生生不息的運作方式，自然的資源倘若被耗盡，則會使得資源越來越少 或是無法順利的繁衍下去。所以唯有有節制的去運用大自然給予的資源，才能讓原住民 與大自然和諧相處下去，這也是原住民相較於漢人、客家人而能與大自然相處如此長久 的原因之一。亞榮隆．撒可努也從狩獵的學習中了解真正的獵人哲學是去欣賞大自然的 運行之道，從中體會節制的重要。如：

撒可努說：「父親讓我了解獵人絕不是時時刻刻在殺戮，能欣賞動植在世界 的運行，才是最大享受；懂得節制，才是真正獵人哲學。」（張道藩，2009：62）

（三）與大自然溝通的方式——心

大自然雖然沒有如人類有專門的語言來進行溝通，如英語、國語等，但大自然會藉 由各種的聲音、外在的變化、顏色的改變等來告知人們訊息，而這樣的訊息人類要如何 去了解大自然所要表達的內容？原住民在遠古時代就已經知道解秘的方法，那就是

「心」：

但是我們早已遺忘與大地互動溝通的能力，那是一個感覺，如說穿了就是用 心與大地交會。（亞榮隆．撒可努，2011a：242）

「心」要怎麼用？如何用「心」與大自然溝通？用「心」去觀察、去體會大自然的 一切。心是人類最原始的一種傳達表現方式，有時言語不同無法進行溝通時心中的念頭 就會呈現在表情或行為上，只要對方稍作觀察就能發現彼此要表達的意思，因為用心去 體會，就能知道大自然的言語表現方式，更能從中學習大自然的智慧及運行方式、對待 生命的態度等。而用心學習的第一步，則是要去接納它、感受它的存在，如此才能慢慢 地建立彼此的默契，知道並學習大自然的表達方式。如：

祖父還說：「學習是一個開始，接納是她（自然）接受你的第一步，對她有 情感就是一種可能，就像你跟你的親密戀人談戀愛一樣……為什麼你會和妻子在

一起，我相信你跟她第一次見面時沒有說過我愛你，但為什麼在一起？那是一種 感覺，是有味道的，是你喜歡能接受的，就如我們面對自然，我們試著跟她談戀 愛，跟她擁抱，有一天她會對你說出我愛你。」（亞榮隆．撒可努，2011a：243）

大自然存在著許多的智慧等待我們去學習，如果能用心去體會、觀察就能獲得許多

大自然存在著許多的智慧等待我們去學習，如果能用心去體會、觀察就能獲得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