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原住民散文中的巫術
第三節 巫術行使的形態及其功能
因著統治者的更替及西方宗教的傳入,而使得原住民的祖靈信仰從此受到摧殘、消 滅,連帶著因祖靈信仰而發展出來的巫術、祭儀、藝術等文化也隨後被外來的文化同化 或取代了。在原住民作家的散文中有論及巫術行使的狀況或功能的,目前只有在利格拉 樂.阿的《紅嘴巴的 VuVu》及奧威尼.卡露斯盎的《神秘的消失:詩與散文的魯凱》
中有提及。為了要讓一般人對原住民巫術有個完整的概況認識,所以本節中將會另外引 用原住民作家的小說題材中有關巫術行使的篇章來加以補充說明。雖然小說的情節是作 者使用其想像力,用文字呈現其誇張的題材以吸引讀者的興趣,其內容的真實性與否則 是無法確認;但在原住民小說家中,如巴代因鑽研部落的巫覡文化,將其研究結果加上 自己的想像而發展出有關巫術行使形態的小說文章,辜且不論小說的真實性與否,至少 其小說中巫術的行使是依著卑南族大巴六九部落的巫術原理來呈現,由此可以讓人知道 原住民巫術的行使原則、方式等樣貌,對原住民文化有不無小補的功效:
臺灣原住民族過去擁有非常周備的巫術文化傳統,巫者心靈與視野所見為 何,在文學創作中鮮少出現:巴代有這方面研究的素養,他的部落仍然屹立不搖,
所以這方面是應該期待巴代的。(巴蘇亞.博伊哲努(浦忠成)),2009b:329)
原住民巫術的行使不外要有巫師、巫師與神祖靈連線的方式、祭儀進行所需的術法 或儀式、祭品及法器等。巫師已在本章第一節論述過了,所以此小節不再重複;而因不 同目的的儀式需要而有不同的步驟及祭品,這個部分因原住民的祭儀繁多,在此只論述 各祭儀中基本的術法或儀式及一般性儀式中的祭品。
一、巫師與神祖靈連線的方式
巫師具備有與神祖靈直接溝通的能力,但是否與神祖靈搭上線,巫師自己必須要能 知道,否則儀式將無法進行。漢人的乩童是否與神祇連線,可從其身體的靈動來得知,
但靈動並非一般人可以確認,只有乩童自己才知道是否是真的靈動。原住民各族的連線 方式因族別而有不同。原英子(2005:165)說明阿美族巫師為了能與 kawas(神祖靈)
交流,在祭儀開始時必須先從 kawas 取得一條叫 calay 的絲線。這條絲線是 kawas 與人 間的連絡道路,倘若巫師無法取得此絲線,則祭儀沒辦法進行。阿美族的神祖靈各自存 在不同的空間方位,會因祭儀而必需取得該祭儀所屬的神祖靈給予的 calay。胡台麗
(2010:23)提及排灣族巫師是透過「唱經」來與神祖靈相會;楊江瑛(2010:276)認 為建和的卑南族是使用 ngatir(經文)來與神靈溝、交涉。
二、祭儀進行所需的術法或儀式
弗雷澤〔J. G. Frazer〕(1991:21-26)提及倘若從巫術的思想原則來作一個總結,
可將交感巫術分成二類:一為順勢巫術;另一個接觸巫術。
(一)順勢巫術
此為「相似律」,也就是同類相生或結果必源自於同一個原因。從這個定律引伸出 只要藉由模仿就可實現任何想做的事,又稱模擬巫術。順勢巫術,有如漢人民間信仰中 的法師利用稻草做成的人偶,將其視為某人的一個代替品,在人偶上作法,使人身上的 病氣或穢氣能消除:
「過刀箭關」亦稱「過囡仔關」,是一種為嬰童破關解運以求父母子女均安 的法事,過程大致如下……(5)草人解運:刀箭關破後,由內取出預藏的草人 替身,在嬰童胸前上下晃動,再令嬰童哈氣於草人身上,表示穢氣盡出,已經解 運了。(黃文博,1998:209-210)
在原住民的巫術中,也有使用這樣的順勢巫術,但與漢人不同的是原住民是使用其 生活中最常見的物品:檳榔,利用檳榔做一個實體的替代物,利用這樣模擬的方式來進 行巫術:
巫師將靈力客體化於檳榔等物品而成為護符。(陳文德,2010b:139)
(阿烏)她拿起年輕女巫為她準備的檳榔與繩結,放置在蓆座前的矮木桌 上,排成「法術閘口」的縮小模型,執起小刀,搖起銅鈴,祭起咒語,與其他七 個站的女巫遙相呼應。(巴代,2009b:270)
楊江英提及建和卑南族祭祀的基本形式是以檳榔的排設作為一個基本形式:
在收穫祭的獻新粟 demira'儀式中,祭祀者在 karuma`an(祖家)前排設祭 祀用的檳榔,剖開的檳榔中放一顆陶珠,每五顆一組……祭祀時以水灑之,表示 各路神靈聚集一起會商人間祈禱的事情。(楊江瑛,2010:265)
另陳文德(2010b:150)提到卑南族每位巫師都有二個巫鈴,一個巫鈴代表巫師的「替 身」頭部,放在該巫師的巫屋牆壁上的木盒裡;另一個則放在巫袋內,是巫師在儀式上 使用的器物之一,如召喚重病或是亡者的靈魂、重建祖靈屋時舉行「祈求種子」等儀式 時使用:
比令站在部落北方出入口正中央,面對北方墳場,揚起手,唸一段咒語,然 後接下副手準備好的,以長髮、棕鬚、削細的艾草纏紮的細繩結,橫擺在地上並 蹲了下來。再唸一段咒語後,在繩結一個手掌寬的正後方,整齊的擺下三顆已經 切開處理好的檳榔;又唸一段咒語,再擺下三顆檳榔……(比令)取出銅鈴在右 手,唸一段咒語的同時,左手取出繩結……抑揚的唸咒聲,激起一片黃光,向面 對著的北方飄了去。(巴代,2009b:271)
(二)接觸巫術
就是「接觸律」,有論者提到它是指物體經相互接觸在中斷與實體的接觸後還可以 繼續遠距離的相互作用。也就是藉助被某人觸碰一個物體,就可以藉這個物體來影響某 人,這個物體並不一定是此某人身體上的一部分。(弗雷澤,1991:21-26)在漢人習俗 中,當人罹患難以治癒的疾病時或該疾病有危及此人的生命時,道士會要求做一個生基 的法術,將當事者的頭髮、指甲等放入一個小棺材中,並將小棺材埋入土中,有如當事 者已死亡,做成一個假象來騙過鬼差,這是一個結合順勢巫術與接觸巫術的法術。接觸 巫術的部分,是指某人的頭髮及指甲。
楊江瑛(2010:273)說明建和卑南部落的治病儀式中,巫師會以檳榔及碎鐵片去觸 碰病人的身體,並一邊唸經文找出病因以及用檳榔將讓當事者生病的穢物從當事者身上 收走。
阿烏收回銅鈴取出一顆陶珠,在傷患的肩頭拊了拊,唸起祝禱詞,在狀況穩 定的這段時間裡,她想拾搶點時間多唸一些,讓傷患舒服一些。(巴代,2009b:
241)
弗雷澤(1991:31-32)提及交感巫術包含積極規則與消極的規則,積極規則是指 法術,告訴人們應該做什麼或是這樣做就可能會發生什麼事,其目的在於獲得一個希望 得到的結果;而消極的規則是禁忌,告知人們不能做什麼或別這樣做,以免生什麼事,
目的是避免不希望得到的結果。
三、祭品及法器
(一)卑南族
陳文德(2010a:144)提及卑南族巫師的巫袋中有陶珠、鐵鍋片、小刀等。楊江瑛
(2010:272-273)認為卑南族儀式的特徵是以具象的祭祀物來顯現各種祭祀所象徵的 意思。其祭品包含檳榔、陶珠、碎鐵片及水。祭品中用途最廣的是檳榔,整顆的檳榔用 來表示人的身體或是一種護身符;剖開的檳榔則是以五或七片為一組用來代表祭祀的靈 魂,善靈則在檳榔上放置陶珠,惡靈則是用碎鐵片來表示。陶珠及碎鐵片則是用來與靈 溝通或交涉,巫師通常會一邊誦唸經文一邊將其往靈的所在方向拋擲。從祭品所組成的 象徵可以獲知儀式的性質是屬於祈求或禳祓等,如增強力量的儀式,是以小竹籤上放有 陶珠的整顆檳榔來做成護身符,當新居落成時會請巫師為其家屋設立這樣一個類似護身 符的物品。
陳文德(2010b:144)也提到儀式中含有除穢、阻擋等作用時會用鐵鍋的碎片;而 有關祈福、庇佑的儀式則使用陶珠。陶珠是指一種燒烤成暗紅色的珠子。雖然楊江瑛與 陳文德的文章中一個是用碎鐵片,另一個是鐵鍋碎片,但這只是原住民語在翻譯時,使 用不同的語詞,並不影響有關卑南族的巫術行使形態。
(阿烏說)「叫車吧,妳弟弟老五出車禍,軍方通知準備送往臺東醫院。」……
利用候車短短的時間,阿烏著手準備了近三十顆,夾著陶珠、切開的檳榔,小心 的放進揹起的「拉法特(註:巫器袋)」。(巴代,2009b:230)
陳文德(2010b:145)提到巫師過世後巫鈴要留給要承接巫師工作的族人或後代子 嗣,其他的巫袋、及巫屋內所有儀式的器物都要當陪葬品。
待晚餐送來時,較年輕的女巫,已經準備好了二百八十八顆切開並夾著陶珠 的檳榔,整齊的排列在兩張寬大的檳榔葉柄製成的盤皿上;二十四根由長髮、棕 鬚及削細的艾草纏紮的細繩子,各打了七個結,也一列排開;加上每個人隨身巫 器袋裡的銅鈴、陶珠、小刀……(巴代,2009b:268)
(二)阿美族
巴奈.母路(2010:336)提到阿美族一般儀式的祭品有祭壺、檳榔、荖葉、糯米糕、
糯米飯、酒等。原英子(2005:51)提及阿美族入的祭儀在開始前會進行 miftik(獻酒 儀式),巫師將右手食指輕輕地浸入酒裡,一邊唸禱一邊將酒彈出。唸禱的內容大都是 呼請主宰此次祭儀的神祖靈。另林建成(1996:28-29)也提到在阿美族巫師「哈賴」
有個名叫「沙卡日馬」的神祕武器,其形狀類似一隻小章魚,前端是將塑膠皮剪成條狀 並綁上紅色及深藍色的小布條再繫上一串鈴鐺。接著是用各色串珠來裝飾,最後用紅色 小布條來纏繞,以便於把拿。
(三)排灣族
邱新雲(2010:100-106)在土坂村的排灣族的祭儀中最常用的器物有:
第一為豬骨:用來象徵一隻全豬,因為在原住民部落食物的取得不易,豢養一頭豬
第一為豬骨:用來象徵一隻全豬,因為在原住民部落食物的取得不易,豢養一頭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