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酒在社交宴樂中的作用

酒在原住民心中是一種珍貴的食物，所以在祭儀中酒是一種供品，更是一種呼請祖 靈的介質；但在原住民的日常生活中，飲酒代表的是一種喜悅的分享、心情的抒發，更 是部落文化傳遞的一個媒介物。

在傳統時代，原住民的酒是來自族人自釀而成，釀造的方法因著主材料的不同或是 居住的區域而有所差異。凌純聲（1979：834、856）提及中國古代的造酒法有咀嚼、蘖 造、穢飯及麴造四種，而原住民釀酒方法則有三種，分別是咀嚼法、壞飯法及草麴。蘖 是指利用穀芽的方式來作催化劑、醙是利用壞飯細菌、麴則是絲狀菌。凌純聲用民族學 的方法來進行推論，在當時的四十歲以上的臺灣原住民，多數人都知道酒有三種，分別 是口嚼酒、壞飯酒及草麴酒，其中以嚼酒法是最早使用釀酒的方法；簡美玲（1994）提 到花蓮馬太安阿美族的傳統釀酒方法：咀嚼法、餿飯釀造法及酒麴利用法三種；范雅鈞

（2002：15－16）也提出在清代時，在臺南、嘉義一帶的平埔族其釀酒的方法有二種：

嚼米製酒及蒸米拌麴。嚼米釀酒法是利用人的唾液來作為醱酵的媒介，先將小米放入口 中咀嚼後，再放置一夜讓其醱酵。從各個研究者所提出的釀造法來看，咀嚼法是較為簡 便的方法，因為只需將小部分煮熟的穀物放進嘴中嚼食，使它們與唾液混合後再放入其 餘的食材中待其醱酵即可。楊士範認為嚼酒法是原住民原始釀酒的方法，如：

以釀酒的傳統而言，原住民採取的是一種名為「嚼酒」的原始方法，人類將 咀嚼過的小米吐入酒器中讓其醱酵，它的道理是唾液中的 ptyalin 酵素能使被咀 嚼的小米澱粉糖化成酒。這種「嚼酒」文化歷代的相關文獻非常多，尤以清代為 最。（楊士範，1998：90）

許功明等（1998：173－174）認為排灣族古樓村的釀造法有三種，分別為 kavauan、pinikak a vaua 和 qinariu。第一種酒 kavauan，是一種甜酒也是最原始的酒，也是專門用在五年祭、

六年祭（五年祭的第二年收穫祭時送祖靈的儀式）及收穫祭中的獻祭中的專用酒，而且 必須在頭目家用祭儀專用的酒甕來釀酒。此種是含有酒糟的酒，未過濾，且味道甜甜的，

是一種喝多不醉的酒；第二種為 pinikak a vaua，是利用酵母餅來進行醱酵的酒，釀的期 間愈久，小米渣愈少且酒精濃度也愈高，是一種喝了會醉的酒；第三種為 qinariu，是用

茅草葉將小米包裹起來蒸熟後，去除葉子進行醱酵的酒。

李亦園（1982：211－214）提及邵族傳統的釀酒原料有粟、糯米和番薯三種，現在 多以糯米來釀製，釀酒為婦女的工作；依憂樹．博伊哲努（浦忠勇）（1997：88－89）也 說到鄒族的酒有二種，分別是小米酒及番薯酒，原住民自己釀的酒喝的時候很順口但後 勁十足，喝過頭可能會醉上個三天三夜；達西烏拉彎．畢馬（田哲益）（1995：58）則 認為玉米甜酒及小米酒為布農族所釀製的酒類；黃貴潮（1998a：89）則將阿美族的酒分

博伊哲努（浦忠勇）（1997：88－90）提到鄒族人與其他原住民一樣，自古就會自己釀酒，

要喝酒是一件很方便的事，但是在傳統的原住民生活中卻不是如此。因為傳統原住民部

宴時，再把小米拿出來釀成小米酒。（亞榮隆．撒可努，2005：96）

過去在釀製小米酒時要請巫師來施法，為的是能釀出好喝的小米酒及防止惡 靈在酒中作怪，而經由巫師施咒的小米酒才會是乾淨的。（同上，96）

凌純聲（1979：878）提到在臺灣的記載中，男女老幼都可以進行嚼酒，但大多數為少女，

上了年紀的婦女必須是已經停經的人才可以進行嚼酒，而如果是祭祀用的酒則必須是由 少女進行咀嚼；依憂樹．博伊哲努（浦忠勇）（1997：89）也提到族人釀酒都要在「祭 屋」進行，而且鄒族婦女都要學習釀酒，因為所有的祭祀及生命禮俗都會用到酒；黃貴 潮（1998b：51）提到在阿美族人的觀念中，酒是非常珍貴的，因為不論家境貧窮或富裕，

家中隨時要存放許多的酒，酒的存在代表著祖靈與家人共處一室，阿美族的女生在結婚 前要學會造酒的技術及相關的飲酒禮節；阮昌銳（1996：16）則認為在原住民的釀酒文 化中，阿美族的技術較其他族來的精緻，因為阿美族人會將酒槽進行蒸餾，製成的酒是 類似「米酒頭」的一種純酒，而其他族的酒則是酒精成分較低的醪酒。凌純聲（1979：

845）還提到阿美族人在日常飲用或是接待賓客時，會使用含有酒醩的醪酒，而對於宴 請貴賓時則是會將醪酒過濾成清酒來宴客。范雅鈞（2002：20）則說明醪指的濃厚酒漿。

在傳統時代，原住民的釀酒是有其規範及其限制的，是要依循著部落的規定而行，

飲酒更是如此，而不是想喝就喝。在日常生活中，原住民飲酒在社交宴樂的功能有多項，

分別敘述如下：

一、慶祝及喜悅的分享

（一）婚禮

林建成（1996：102－104）提及布農族舉行訂婚時，男方要在女方的部落宴請部落 中的女生吃黏糕、獵肉及酒；結婚時的慶祝活動會以跳舞、喝酒的方式進行至少二天二 夜，然後在男方送女方的參加者回去他們自己的部落時，會用竹筒裝酒，以沿路飲酒的 方式陪伴送行一段路後，男方才道別離開。在訂婚或結婚儀式完成後的慶祝活動，是一 種喜悅分享的社交活動，也藉由這樣的方式來進行族人與親人間的感情聯繫。如：

我和瓦郁結婚的當天，我們請全部落的族人喝酒。一些遠嫁他方的親人，也 帶著禮物趕來為我們祝賀。在請客的三天當中，大家都很快樂的唱歌跳舞。而我 母親預先釀製的糯米酒，也在歡慶的氣氛當中不斷地供應給族人享用。回到部落 娘家的親人最後都滿足帶著我父親特地醃製的 t＇m＇myan（醃肉）返回婆家。（馬 紹．阿紀，1999：39）

（二）狩獵

當族人狩獵有收穫時，與族人一起分享好運及狩獵的美食，酒是一種助興的物質。

如：

在訪問的過程中，他（試訪那天在雜貨店豪飲的周先生）一邊喝著酒，一邊 述說酒的社會意義：「以前族人每當獵到獵物，同族都會聚在一起邊共享，邊下 酒助興，傳統的豐年祭也有酒做伴。」（楊士範，1998：88）

對排灣族而言，獵物飛鼠的腸子是一種人間美味，吃著美食、喝著美酒讓原住民們 忘情的訴說著以前的豐功偉業。如：

的確，在動物圏裡飛鼠算是最乾淨的動物，幾乎全身上下都可以食用、利用，

連腸子內未消化的東西都可以擠出來配米酒喝，老人家常說飛鼠腸子裡的東西最 補。在部落裡我也常看到老人家生食飛鼠腸子中未消化完的東西，配著米酒，說 著以前的戰功。（亞榮隆．撒可努，2005：24）

（三）新生兒的誕生

新生兒的出生是家族延續的訊息，也是一種喜事。如：

我的父親在那裡整晚都心神不寧，一直確定了我和母親的狀況都平安了之 後，他便很興奮地帶著初釀的糯米酒與親人們分享，並將先倒出來的第一杯酒洒 向屋外，除了感謝祖靈的庇佑，也向祖宗們告慰家族後繼有人的喜訊。（馬紹．

阿紀，1999：23）

二、傳遞部落文化

因著原住民文化快速的消失，原住民必須藉由酒精來麻痺自己，使自己暫時忘卻祖 訓，藉由飲酒來回憶傳統原住民的生活文化，並將過往的文化狀況敘述給下一代的子孫 們了解、知道。如：

酒能使族人的感情愈來愈好，繫得更緊、綁得更密，讓部落失去的歷史再找 回來。近幾年為了整理部落「老人口述歷史」，酒變成我與老人共通、傳達情感 的語言，假使我兩手空空去找老人家，他們會說：「沒有酒怎麼唱歌？說故事？」

在老人家酒的世界裡，我看到了他們的想念……唯一能解釋他們內心世界的語 言——酒。（亞榮隆．撒可努，2005：94）

再者經由酒的催化，讓族中的耆老們伴著歌聲將傳統的生活藉由口述一一還原，讓 族人再次感受傳統文化的美。如：

好幾次，在老人家酒的歌聲裡，彷彿讓我感覺到大自然呼吸的聲音，是那麼 的接近、熟悉；透過酒後敘述的故事，整個人好像回到了過去那一段原住民的時 空裡，清楚地看到了消失、不被記憶的歷史和那遺忘的容顔。在老人家酒的世界 裡，我終於了解，為什麼過去酒是神聖、有地位且是受人尊敬的。（亞榮隆．撒 可努，2005：94－95）

三、心情的轉換物

（喪禮結束）燈一亮，屋裡突然生氣勃勃，十分忙碌，男的親族搬來兩大桶 的小米酒，非常熱絡地斟滿連杯，分別向在座的長者敬酒。

我坐在奶奶身旁，她喝完第一口酒，頭轉向我。煞有介事地問：「剛剛有沒 有看到死掉的人回來這裡。」

「沒有。」我說。「你看到什麼嗎？」奶奶正要說的時候，康樂樂叔叔拿著 連杯向奶奶敬酒，兩人並肩而坐，持著連杯，仰頭飲盡。

……奶奶瞪大眼睛說：「我看到我死去的愛人來找我。」一說完就哈哈大笑。

身旁聽見的人也都張大了嘴哈哈笑著。

前一秒還那麼悲慘的哭著呢，燈一亮，好像這世界所有的陰霾都過去了，剩 下的是一片光明和希望。（伊苞，2004：138）

排灣族在喪禮儀式告一段落後，酒是讓參加喪禮的人轉換心情的一個憑藉物，讓原 住民將悲傷的情緒加以緩和、轉變。伊苞散文中所提及的連杯是排灣族飲酒時所使用的 器物之一。亞磊絲．泰吉華坦（2007：44）說明排灣族的連杯是以木材所製成，主要是 在祭典及婚禮時使用，在排灣族的傳統習俗中一起飲用連杯酒，必須是族中地位相當才 可以共飲，如族人對族人、頭目對頭目等。而婚禮時，新人共飲連杯酒，其代表的涵意 為永結同心；田哲益（2001：129－131）也提到排灣族飲酒時則是使用木造的連杯，這 種連杯有二連及三連二種，讓二至三人同時飲用，另外在馘首祭時則是使用髑顱杯。田

排灣族在喪禮儀式告一段落後，酒是讓參加喪禮的人轉換心情的一個憑藉物，讓原 住民將悲傷的情緒加以緩和、轉變。伊苞散文中所提及的連杯是排灣族飲酒時所使用的 器物之一。亞磊絲．泰吉華坦（2007：44）說明排灣族的連杯是以木材所製成，主要是 在祭典及婚禮時使用，在排灣族的傳統習俗中一起飲用連杯酒，必須是族中地位相當才 可以共飲，如族人對族人、頭目對頭目等。而婚禮時，新人共飲連杯酒，其代表的涵意 為永結同心；田哲益（2001：129－131）也提到排灣族飲酒時則是使用木造的連杯，這 種連杯有二連及三連二種，讓二至三人同時飲用，另外在馘首祭時則是使用髑顱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