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向社會主義前進：以農業社會主義改造為例 第一節 中共農業政策的思維與變化
第三節 1957 年社會主義建設的不確定性
1957 年 1 月 18 日至 27 日，中共中央召開各省、自治區、直轄市黨委書記 會議，主要討論思想動向、農村和經濟等問題。98毛澤東在 18 日、27 日上皆有 講話，這兩篇講話的內容反映出毛澤東的觀點相當重要，反映出四個多月以後毛 澤東發動反右派鬥爭運動前明顯的情緒和意識。毛澤東說：
96邢小群，〈李慎之敘往〉，收入李慎之、何家棟，《中國的道路》（廣州：南方日報出版社，2000），
頁 491-494。
97 章詒和，《五十年無祭而祭》（香港：星克爾出版，2007），頁 165。
98廖蓋隆，莊浦明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編年史 1949－2009》（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
頁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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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合作化究竟是有希望，還是沒有希望？是合作社好，還是個體經濟好？這個 問題也重新提出來了。去年這一年，豐收的地方沒有問題，重災區也沒有問題，
就是那種災而不重，收而不豐的合作社發生了問題。這類合作社，工分所值，原 先許的願太大了，後頭沒有那麼多，社員收入沒有增加，甚至還有減少。於是議 論就來了，合作社還好不好，要不要？有些幹部說，合作社沒有什麼優越性。有 些部長到鄉下去看了一下，回到北京後，放的空氣不妙，說是農民無精打采，不 積極耕種了，似乎合作社大有崩潰滅亡之勢。有些合作社社長抬不起頭了，到處 挨罵，上面批評，報紙上也批評。有些黨委的宣傳部長不敢宣傳合作社的優越性。
農業部的部長廖魯言，又是黨中央農村工作部的副部長，據他講，他自己也洩了 氣，他下面的負責幹部也洩了氣，橫直是不行了，農業發展綱要四十條也不算數 了。洩了氣怎麼辦？這個事情好辦，你沒有氣，給你打點氣就是了。現在在報紙 上的宣傳轉一下，大講合作社的優越性，專講好話，不講壞話，搞那麼幾個月，
鼓一點氣。
前年反右傾，去年反冒進，反冒進的結果又出了個右傾。我說的這個右傾，主要 是在農村社會主義改造問題上的右傾。我們的幹部中間刮起了這麼一股風，像颱 風一樣。我們的部長、副部長、司局長和省一級的幹部中，相當一部分人，出身 於地主、富農和富裕中農家庭，有些人的老太爺是地主，現在還沒有選舉權。這 些幹部回到家裡去，家裡人就講那麼一些壞話，無非是合作社不行，長不了。富 裕中農是一個動搖的階層，他們的單幹思想現在又在抬頭，有些人想退社。我們 幹部中的這股風，反映了這些階級和階層的思想。
合作化一定能化好，但是一兩年內不可能完全化好。要向黨政軍民各界的同志們 講清楚，合作社只有這麼一點歷史，大多數合作社只有一年到一年半的歷史，經 驗很少。只要拿出一個辦得好的合作社，就可以把反合作社的一切怪論打下去。」
又說：「在學校裡頭也出了問題，好些地方學生鬧事。石家莊一個學校有一部分 畢業生暫時不能就業，學習要延長一年，引起學生不滿。少數反革命分子乘機煽 動，組織示威遊行，說是要奪取石家莊電台，宣布來一個「匈牙利」。他們貼了 好多標語，其中有三個最突出的口號：「打倒法西斯！」「要戰爭不要和平！」『社 會主義沒有優越性』照他們講來，共產黨是法西斯，我們這些人都要打倒。北京 清華大學，有個學生公開提出：「總有一天老子要殺幾千幾萬人！」鄧小平同志 去這個大學講了一次話，說：你要殺幾千幾萬人，我們就要專政。
我們高等學校的學生，據北京市的調查，大多數是地主、富農、資產階級以及富 裕中農的子弟，工人階級、貧下中農出身的還不到百分之二十。全國恐怕也差不 多。在一部分大學生中間，哥穆爾卡很吃得開，鐵托、卡德爾也吃得開。倒是鄉 下的地主、富農，城市裡的資本家、民主黨派，多數比較守規矩，他們在波蘭、
匈牙利鬧風潮的時候還沒有鬧亂子。對於他們的這個守規矩，應當有分析，因為
他們沒有本錢了。如果天下有變，一個原子彈把北京、上海打得稀爛，這些人不 起變化呀？那就難說了。那時，地主，富農，資產階級，民主黨派，都要分化。
在一些教授中，也有各種怪論，不要共產黨呀，共產黨領導不了他們呀，社會主 義不好呀，如此等等。他們有這麼一些思想，過去沒有講，百家爭鳴，讓他們講，
這些話就出來了。
蘇共二十大的颱風一刮，中國也有那麼一些螞蟻出洞。這是黨內的動搖分子，一 有機會他們就要動搖。……牆上一蔸草，風吹兩邊倒。搖過來不是本心，搖過去 才是本心。黨內黨外那些捧波、匈事件的人捧得好呀！開口波茲南，閉口匈牙利。
這一下就露出頭來了，螞蟻出洞了，烏龜王八都出來了。他們隨著哥穆爾卡的棍 子轉，哥穆爾卡說大民主，他們也說大民主。現在情況起了變化，他們不吭聲了。
不吭聲不是本心，本心是要吭聲的。
知識分子問題上，現在有一種偏向，就是重安排不重改造，安排很多，改造很少。
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一來，不敢去改造知識分子。我們敢於改造資本家，為什麼 對知識分子和民主人士不敢改造呢？
百花齊放，我看還是要放。有些同志認為，只那放香花，不能放毒草。這種看法，
表明他們對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很不理解。一般來說，反革命的言論當然 不讓放，但是，它不用反革命的面貌出現，用革命的面貌出現，那只好讓它放，
這樣才有利於對它進行鑑別和鬥爭。田裡長著兩種東西，一種叫糧食，一種叫雜 草。雜草年年要鋤，一年要鋤幾次。雜草有個好處，翻過來就是肥料。所謂鍛鍊 出來的，就是奮鬥出來的。你草長，我就鋤。這個對立面是不斷出現的。99
1956 年底，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毛澤東卻仍有相當的情緒。他在在 27 日上講話中說：
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這個方針，是在批判了胡風反革命集團之後提出來的，我 看還是對的，是合乎辯證法的。
我們基本上完成了生產資料所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但是還有資產階級，還有地 主、富農，還有惡霸和反革命。他們是被剝奪的階級，現在我們壓迫他們，他們 心懷仇恨，很多人一有機會就要發作。在匈牙利事件發生的時候，他們希望把匈 牙利搞亂，也希望把中國搞亂。這是他們的階級本性。
99《毛澤東選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頁 330-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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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肅反。沒有完成肅反計畫的，今年要完成，如果留下一點尾巴，明年一定 要完成。有些單位進行肅反，但肅而不清，必須在鬥爭中逐步肅清。反革命不多 了，這一點要肯定。在鬧事的地方，廣大群眾是不會跟反革命跑的，跟反革命跑 的是部分的，暫時的。同時也要肯定，還有反革命，肅反工作沒有完。
一定要肯定肅反的成績。肅反的成績是偉大的。錯誤也有，當然要嚴肅對待。要 給做肅反工作的幹部撐腰，不能因為一些民主人士一罵就軟下來。100
注意到毛澤東說：「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這個方針，是在批判了胡風反革 命集團之後提出來的，我看還是對的，是合乎辯證法的。」說明雙百方針的提出 和胡風事件造成的社會沉悶空氣以及知識分子的缺乏積極性有關。毛澤東對於肅 反的成績非常敏感，說「肅反工作沒有完」，而且對於中國是否會有匈牙利事件 發生，仍有忌憚。在這樣高度的內外壓力下，1957 年是一個不確定的一年。
5 月 31 日，國務院 第 50 次會議通過《關於進一步開展增產節約運動的指示》， 指出「建設要從國情出發，要根據我國人多田少、經濟落後、人民生活水平低的 特點，反對盲目追求現代化、機械化和高標準，力爭用最少的錢，辦更多的事。」101 說明「反對盲目追求現代化」是穩健的作法。然而，不久進入反右派鬥爭，整個 形勢急轉而下。
6 月 8 日，整風與鳴放急轉直下，開始反右派鬥爭。毛澤東在 1957 年 7 月 青島召開省市委書記會議說：「農村中，地主、富農正在被改造；其中，一部分 還在搗亂，必須對他們提高警惕。富裕中農，多數願意留在合作社，少數鬧退社，
想走資本主義道路。我們應分別對待。在農村中，必須注意階級路線，必須使原 來的貧雇農在領導機關占優勢，同時注意結合中農。我贊成迅即由中央發一個指 示，向全體農村人口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社會主義教育，批判黨內的右傾機會主義 思想，批判富裕中農的資本主義思想和個人主義思想，打擊富裕中農的反革命行 為。……使合作社鞏固起來。」102所謂「向全體農村人口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社會 主義教育」，就是 1963 年農村四清運動的前身。103
100 《毛澤東選集》第五卷，頁 339-362。
這說明在 1957 年夏，毛澤東
101 廖蓋隆，莊浦明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編年史 1949－2009》，頁 124-125。
102 這是毛澤東在 1957 年 7 月青島召開省市委書記會議期間寫的一篇文章，之後做過多次修改，
於 8 月 1 日以內部文件印發黨內幹部閱讀。並規定不登報紙，不讓新聞記者知道，不給黨內不可 靠的人。後來編入 1977 年 4 月《毛澤東選集》第五卷公開發表。《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六 冊（1956 年 1 月－1957 年 12 月）（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2），頁 543-553。
103 四清後期，逐漸把運動的重點轉向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這為文革的發動做了重要 的理論和實踐準備。在開展城鄉四清運動，進行反修防修的同時，在另一條戰線，即文化學術領 域裡的大批判也不斷升級，導致了一場把中華民族拖入長達十年的文化大革命的爆發林小波、郭 德宏，《“文革”的預演－“四清”運動始末》（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頁 217。
發動反右派鬥爭之時，心思意念仍在農村合作社的鞏固上面，其他事情，基本上
發動反右派鬥爭之時，心思意念仍在農村合作社的鞏固上面，其他事情，基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