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胡風事件

第一節 胡風的前半生(1902-1942)

胡風,1902 年 11 月 1 日生於湖北蘄春縣農村,原名張光人,筆名谷非、高 荒、張果。父親張濟發看這個嬰兒天庭飽滿,一下地就分到一份祖業,是一份口 糧,就叫他小名谷兒(穀兒),全名張名禎。108

在谷兒 11 歲的時候,父親決定讓他上學,胡風後來回憶「父親的想法是讓 我讀兩三年書以後,就送到城裡的商店去做學徒。」谷兒進入蒙館後,顯示出他 驚人的記憶力和領悟力。大哥要弟弟離開農民文盲愚昧無知的環境,支持谷兒繼 續升學,谷兒考上武昌的啟黃中學,當時用的名字是張光人。學校的同學多數是 城市裡的孩子們,打扮時髦,張光人一副農家土氣,身上穿一套粗布衣衫,臉上 還有若干麻子,引起同學們的訕笑,張光人才意識到自己和城市人的格格不入,

這影響到胡風日後和人的關係上的一些困難。

1923 年夏末,張光人(胡風)考入南京的東南大學附屬中學高中一年級,

巴金(1904-2005)在秋天從上海轉來,比張光人高兩班。東南大學附中以新的 方式教學,實行道爾頓制,受美國杜威的實用哲學影響,張光人在這裡自由地學 習和交友,閱讀《新青年》、《語絲》等刊物,並且在大學體育館聽過泰戈爾的演 講。胡風在附中讀書期間,影響他很大的是托爾斯泰的《復活》和廚川白村的《苦 悶的象徵》。

1925 年 5 月 30 日,上海發生「五卅慘案」,六月初,南京市有罷工罷課遊 行,張光人積極參加,巴金看到張光人在講台上講話,後來巴金以張光人為原型,

在小說《死前的太陽》中塑造了方國亮這個人物。小說中這樣說:「方國亮痛哭 流涕地報告這幾天的工作情況,他竟激動到在講壇上亂跳,他嘶聲地訴說他們如 何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辛苦地辦事,然而一般人卻漸漸消沉起來……。」日後 巴金沒有告訴胡風,巴金也是聽了張光人的講話以後坐小火車到下關和記工廠去 參加遊行的。109胡風記得,丁玲當時曾以這次示威活動為題材寫了一篇小說,主 人翁就直接用張光人的本名,發表在《北斗》上。110

在東南大學附屬中學期間,胡風遇見東南大學中共黨支部書記宛希儼(1903

-1928),宛希儼 1925 年辦《南京評論》,邀請張光人幫忙,受其影響,張光人

108 胡風是他 30 年代用的名字,之前他用過筆名張光人,後來張光人成為胡風的本名。梅志,《胡 風傳》(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98 年),頁 2。

109巴金,《無題集》(隨想錄第五集,1984•9-1986•8)(香港:三聯,1986),頁 184-185。

110梅志,《胡風傳》,頁 128。

開始閱讀社會主義書刊,張光人佩服宛希儼的才學和做人,在第二學期末,張光 人和同學楊超由宛希儼介紹加入共產主義青年團。111

1925 年 7 月,張光人和朱企霞、楊超一同坐津浦路火車去北京準備投考北 京大學,放榜後三個人都考取了。張光人取的是北大預科二年級,同時也考取了 清華大學英文科一年級。張光人因為仰慕北京大學是新文化中心,並可聆聽魯迅 的講課,決定犧牲兩年時間不進清華。胡風在北大去聽了一次魯迅的《中國小說 史略》。112在讀了英譯《苦悶的象徵》後,寫信給魯迅,魯迅回信(這封信收入

《魯迅書信集》)。在北大散步時,結識同學王四維(王實味)。1131926 年,對北 大失望,且魯迅去廈門,張光人轉入清華大學英文科,夏,收大哥來信,張光人 妻子洪翠娥難產而死。清華課程多以英語授課,張光人無法適應。此時,北伐軍 占領了湖北,11 月,朱企霞和張光人受到革命召喚,離開北京南下。張光人在 北京的大學生涯只有一年三個月。張光人回到家鄉蘄春縣,被補選為國民黨縣黨 部常委,負責文教和婦女工作,並赴漢口與《民國日報》社負責人宛希儼見面,

此時武漢左右鬥爭激烈,國民黨省黨部逮捕商會會長余肇周及保安團團長劉炳福,

公開宣布罪行,就地槍決,沒收其財產店舖,改為縣消費合作社。張光人在縣裡 為發動農民,編了一個劇本《貧家女》,敘述一個農民的女兒被軍閥搶去做小老 婆以及土豪劣紳魚肉鄉民的故事,在農村宮廟前大戲台上演。然而對於農民運動 沒有實質的進展,便轉入在武漢的湖北省立第二女子中學任國文教員。114

不久發生 1927 年「四一二」事變(清黨),國共合作破裂,張光人轉入國民 黨省黨部宣傳部長鄧初民下編輯《武漢評論》,言論形右實左,外界反應不錯,

又更名《雙十日報》。此時,胡宗鐸、陶鈞帶領反共軍隊攻進武漢,開始大搜捕,

張光人躲入漢口租界,江西省黨務學校教務主任陶希聖安排張光人到學校任編輯,

並為江西《民國日報》編文藝週刊。江西省國民黨省黨部出版《反共日刊》,由 張光人做版面編排與校對工作。此時,負責江西駐軍朱培德五路軍下的第九軍政 治部秘書長穆濟波,曾是張光人在東大附中的國文老師,邀請張光人幫助,於是 張光人在其手下擔任宣傳科科長,僅維持 28 天即去職。日後,張光人這段歷史 在 1955 年胡風反革命集團案中成為罪行之一。1151927 年 8 月 1 日中共準備發動 南昌暴動,宛希儼奉命擔任江西省委兼宣傳部長,勸說胡風參加工作,胡風沒有 同意。1928 年 4 月宛希儼在贛州被國民黨逮捕槍決。胡風在解放以後頌詩《時 間開始了》的《英雄譜》中寫進了對宛希儼的懷念。116之前楊超亦已被槍決。117

111梅志,《胡風傳》,頁 124。

112梅志,《胡風傳》,頁 130-131。

113曉風,《九死未悔-胡風傳》(台北:業強出版社,1996 年),頁 32。

114曉風,《九死未悔-胡風傳》,頁 34-42。

115 曉風,《九死未悔-胡風傳》,頁 42-55。

116詩的部分為「呵,同志宛希儼!/是你來了嗎?/親愛的兄弟/是你/用著兄長的慈和迎接 了/我這個找路的/從古老的城市跑來的青年/我來到了你的面前/才感到大世界裡面還有溫

52

年輕的左傾同學相繼被國民黨處決,對胡風心理上的震撼非常之大,從此以後胡 風幾乎沒有親國民黨的朋友。

1928 年張光人到上海,正值「創造社」、「太陽社」與魯迅的論爭,鄧初民、

陶希聖皆已來上海,張光人在上海一事無成,認識了從大革命退潮下來的共產黨 人李達、馬哲民、熊子民等,其中熊子民日後對張光人的幫助最大。1929 年春,

朱企霞約張光人去穆濟波老師擔任校長的南通中學教書,兩個月後即辭職,奔波 南京、武漢兩地謀職,一直沒有著落。1929 年 9 月,張光人,朱企霞夫婦三人 從上海匯山碼頭登船去日本。118當時,張光人(胡風)28 歲。

張光人等抵達日本後,由在早稻田大學讀法律的方瀚為他們安排了住處,並 在日華學會辦的東亞日語學校學習日語。之後,到本鄉區一家私人辦的高級外語 補習學校進修,校長奧平定世請張光人在學校中教中文,然而不久由於學生們的

「侵華」立場而辭職。在其中一位東京帝大的學生武安鐵男注意到張光人的情形,

主動邀請張光人到家,並把日共的機關刊物《黨建設者》給張光人看,張光人也 將華崗著的《中國大革命史》借給武安,雙方合作譯成日文。之後,張光人將《在 彼得格勒的美國鬼子》以筆名谷非譯為中文《洋鬼》(1950 年再版時,書名改為

《美國鬼子在蘇聯》),由在上海熊子民負責的崑崙書店出版,銷路很好,張光人 得稿酬 400 多元。119這件事讓張光人在日本留學生界立足下來。1931 年張光人 進入慶應大學,由同學泉充帶他參加每週一次的普羅藝術研究會的討論會,張光 人化名「中川三郎」。由此,他和日本普羅文化聯盟的黨組負責人池田壽夫、文 學理論家龜井勝一郎等熟識。同時,他參加了左翼作家聯盟(左聯)東京支部,

又通過韓起與中國文化總同盟(文總)的馮雪峰聯絡上。張光人以日文在《藝術 學研究》上以筆名中村護發表〈現階段戰爭文藝批評的二三個重要問題〉,對當 時中國左翼文學作出評論,並以筆名谷非在《普羅文學講座》上發表〈中國無產 階級文學運動的發展〉,批評了「創造社」和「太陽社」對魯迅的圍剿。此時,

茅盾和郭沫若也在日本。茅盾和穆濟波前妻秦德君同居,來信邀張光人去京都,

交換關於文學運動的意見。張光人沒有前去。郭沫若則主動前來拜訪張光人。120

暖/那就是追求真理和光明」。綠原、牛漢編,《胡風詩全編》(杭州 :浙江文藝出版社,1992),

頁 114-115。

張光人(胡風)早年傾向和郭沫若、茅盾對立的魯迅,沒有和郭沫若、茅盾結成 左翼文學陣營上的友誼,這件事影響很大。事後來看,抗戰時期郭沫若、茅盾才 是中國近代左翼文學中的政治主流,可能皆參加了共產黨,魯迅乃是名義上中共

117 1978 年,胡風在獄中才讀到楊超的就義詩「革命何須怕斷頭」。曉風,《九死未悔-胡風傳》,

頁 49。

118 曉風,《九死未悔-胡風傳》,頁 58-66。

119 曉風,《九死未悔-胡風傳》,頁 67-71。

120 曉風,《九死未悔-胡風傳》,頁 73-76。〈中國無產階級文學運動的發展〉,批評了「創 造社」和「太陽社」對魯迅的圍剿,是以日文撰寫,郭沫若、茅盾當時並不清楚張光人(胡風)

的思想立場。

運用的「旗手」,多數和魯迅接近的左翼作家在中共革命勝利後皆處於「下風」, 如丁玲、馮雪峰、胡風、蕭軍、巴金等。121

1931 年九一八事變,當時留日學生紛紛回國,張光人、方瀚等留在日本,

方瀚聯絡上日本反戰同盟,到年底,日共批准方瀚、張光人、王承志為日共黨員。

他們組織了新興文化研究會。此時,韓起來信,文總要張光人回國一趟,張光人 在 1931 年 12 月初回到上海,見到左翼文化方面的領導人,有馮雪峰、丁玲、周 揚(周起應)等人,這時谷非隨著張光人的譯文與評論在國內文壇上嶄露頭角了,

而左翼作家正在對「第三種人」進行批判,他們分別向谷非解釋自己的觀點,馮

而左翼作家正在對「第三種人」進行批判,他們分別向谷非解釋自己的觀點,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