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向社會主義前進：以農業社會主義改造為例 第一節 中共農業政策的思維與變化
第二節 總路線的頒布與中共「八大」的召開
1953 年 6 月 15 日，毛澤東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批判了劉少奇等人提出
「確立新民主主義社會秩序」的右傾機會主義觀點，這樣說：
黨在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和總任務，是要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逐步實現國家的 社會主義工業化，並逐步實現國家對農業、對手工業和對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 主義改造（即一化三改，筆者按）。這條總路線是照耀我們各項工作的燈塔。不 要脫離這條總路線，脫離了就要發生“左”傾或右傾的錯誤。有人認為過渡時期 太長了，發生急躁情緒。這就要犯“左”傾的錯誤。有人在民主革命成功以後，
仍然停留在原來的地方。他們沒有懂得革命性質的轉變，還在繼續搞他們的新民 主主義，不去搞社會主義改造。這就要犯右傾的錯誤。就農業來說，社會主義是 我國農業唯一的道路。發展互助合作社，不斷地提高農業生產力，這是黨在農村 工作中的中心。75
說明毛澤東此時對於新民主主義的路線已經完全地改變了，否定了新民主主 義中最主要的私有財產制。
1953 年 12 月，中共中央在公布過渡時期總路線以後，通過《中共中央關於 發展農業生產合作社的決議》，這個決議是在糧食市場出現緊張局勢、中共中央 作出糧食統購統銷決策的同時公布的。《決議》強調農業個體經濟與社會主義工 業化高漲的需要之間日益暴露出很大的矛盾。為著進一步提高農業生產力，黨在 農村工作中最根本的任務，就是用明白易懂而為農民所能接受的道理和方法，去 教育和促進農民組織起來，逐步實行農業的社會主義改造。《決議》總結「過去 的簡單共同勞動的互助組到實行某些分工分業而有少量公共財產的常年的互助 組，到實行土地入股、統一經營而有較多公共財產的農業生產合作社，到實行完 全社會主義的集體農民公有制的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即集體農莊），這種由具 有社會主義萌芽、到具有更多社會主義因素、到完全的社會主義的合作化的發展 道路，就是我們黨所指出的對農業逐步實現社會主義改造的道路。」76這份《決 議》相當清楚地將毛澤東心目中的社會主義在中國農村的願景中勾勒出一條發展 路徑（roadmap）。事實上，明顯具有蘇聯集體農莊的意涵與形象，說明毛澤東與 中共領導人的農村社會主義想像受到對於蘇聯的「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的現代化 農村美景的憧憬。77
75 《毛澤東選集》第五卷，頁 81-82。
76 胡繩主編，《中國共產黨的七十年》（北京：中央黨史出版社，1991 年 8 月），頁 279。
77 胡繩主編，《中國共產黨的七十年》，頁 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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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標記的，在這個時候，1953 年 9 月召開第二次文代會，為了貫徹過渡 時期總路線，總結經驗教訓以期進一步發展，大會嚴肅批評和分析了幾年來文藝 創作的概念化、公式化傾向，周揚和茅盾均為此做了報告。78但是在《講話》的 文藝創作路線下，概念化、公式化是一個結果，這個問題之後長期無法克服。這 也反映了文藝為政治服務、為政策服務的矛盾的困境，當共產黨政策轉向過渡時 期總路線時，文藝創作亦得轉向。
1954 年 9 月 15 日至 28 日，全國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召開，通過《憲法》， 其中總綱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依靠國家機關和社會力量通過社會主義工業化和 社會主義改造，保證逐步消滅剝削制度，建立社會主義社會。79也就是說，將社 會主義改造寫入憲法，這個時候，新民主主義已經退場，但是社會體制中的私有 制仍然存在。
1954 年 10 月至 12 月，毛澤東相繼發動對於俞平伯的《紅樓夢》研究以及 胡適思想的大規模的政治性批判。80之後轉向批判胡風。
1955 年初，中共中央農村工作部部長鄧子恢嘗試尋求劉少奇和周恩來 的支持，以緩和毛澤東農業合作化的激進作法。1 月 4 日鄧子恢說：「去年 10 月 間中央批准全國共辦 60 萬個合作社，縣區幹部無力有系統去領導合作社的生產 活動。……部分農民抵觸情緒很重，怕『歸公』。」3 月中旬，毛澤東提出「停、
縮、發」方針，不同地區採取不同作法。4 月 19 日劉少奇問鄧子恢：「斯大林的
《勝利衝昏頭腦》的文章，你看過嗎？」鄧子恢說看過，劉少奇說：「我們也有。」
4 月 21 日至 5 月 7 日，第三次全國農村工作會議上鄧子恢說：「農村存在著緊張 形勢，主要因素是糧食統購統銷，城鄉私商改造太快太猛，最根本的是農業合作 化出了毛病。」鄧子恢傳達了劉少奇的指示「停止發展，全力鞏固」的方針。毛 澤東向鄧子恢提出警告：「不要重犯 1953 年大批解散合作社的錯誤。」81這裡，
我們注意到毛澤東的農業合作化積極進行的意見受到劉少奇、鄧子恢明顯的抵制。
在這樣的情況下，毛澤東對胡風的態度轉變，5 月 13 日《人民日報》刊登「胡 風反黨材料」，5 月 16 日逮捕胡風。而在全國搜捕胡風分子之際，5 月 17 日，毛 澤東在中共中央召集的省市研究農業合作化的工作會議上說：「在合作化的問題 上，有種消極情緒，我看必須改變。再不改變，就會犯大錯誤。」82
78秦林芳，《文藝與政治的歧途－丁玲的最後生涯（1949－1986》，頁 137。
毛澤東於 5 月 24 日《人民日報》發表《關於胡風反黨集團的第二批材料》，將胡風的「反黨」
79廖蓋隆，莊浦明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編年史 1949－2009》，頁 77-78。
80廖蓋隆，莊浦明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編年史 1949－2009》，頁 79-81。
81 張永東，《一九四九年後中國農村制度變革史》，頁 119-132。
82阿蘭•魯林(Alain Roux)，畢笑譯，《毛澤東傳》下冊（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5），
頁 468。
升至「反革命」，6 月 10 日，《人民日報》發表《關於胡風反革命集團的第三批 材料》，將胡風集團定性為「國民黨特務」，隨之發動肅反運動。
1955 年 9 月份毛澤東編輯《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在年底出版。期間 形勢發生變化，而產生了兩份〈序言〉，一篇是 9 月 25 日，一篇是 12 月 27 日寫 的。9 月 25 日的〈序言〉這樣說：
在農業合作化的問題上，已經反過幾次所謂冒進了。例如，1952 年冬季有一個 發展，1953 年春季就來一個反冒進；1954 年冬季有了一個發展，1955 年春季又 來了一個反冒進。所謂反冒進，不是停止發展，而是成批地強迫解散已經建成的 合作社，引起了幹部和農民群眾的不滿意。為什麼有些同志會發生這種在常人看 來完全不應該有的動搖呢？因為他們受了一些中農的影響。有一些中農，特別是 有嚴重的資本主義傾向的富裕中農。83
表達出毛澤東的強烈不滿情緒。
12 月 27 日的〈序言〉這樣說：
在 1955 年的下半年，中國的情況起了一個根本的變化。中國的一億一千萬農戶 中，到現在 1955 年 12 月下旬，已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農戶，即七千多萬戶，響 應中共中央的號召，加入了半社會主義的農業生產合作社。我在 1955 年 7 月 31 日所作關於農業合作化問題的報告中，提到加入合作社的農戶數字是一千六百九 十萬戶，幾個月時間，就有五千幾百萬農戶加入了合作社。這是一件了不起的大 事。這件事告訴我們，只需要 1956 年一個年頭，就可以基本上完成農業方面的 半社會主義（筆者按，即集體化）的合作化。84
此時毛澤東對於 1955 年底農村中農業合作化的急遽增長是相當滿意的。大 陸學者張永東認為農業合作化是毛澤東暴力和專制思想的一部分，《中國農村的 社會主義高潮》出版後，毛澤東的這種思想進一步系統化，農業合作化運動在全 國開始出現更加高漲的勢頭，各地黨委受《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序言和按 語對右傾保守思想的批判，不斷加快各地的農業合作化進程，產生了爭先恐後要 跨入社會主義的局面。85
中共建政以來，1955 年是暗潮洶湧的一年。1955 年全年的變化，上半年有
83 《毛澤東選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頁 221-224。
84 《毛澤東選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頁 218。
85 張永東，《一九四九年後中國農村制度變革史》，頁 159-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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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崗、饒漱事件，潘漢年、揚帆事件，胡風事件，下半年有肅反運動，以及相應 產生丁玲、陳企霞事件，杜高事件，吳祖光反革命嫌疑分子等等事件。筆者認為，
事實上，1955 年初開始，毛澤東已經發動肅反，經由胡風事件後在 7 月 1 日發 布「七一指示」肅反運動正式化，一直到 1957 年中以後的反右運動，毛澤東的 目的是肅清黨內外對於推動社會主義改造的反對思想與異議者，次年即發動大躍 進。
秦林芳在其《文藝與政治的歧途》中說：「1955 年國內開展了農業合作化、
統購統銷、批判資產階級唯心論、肅清反革命等一系列運動，其中都包含著反對
『右傾機會主義思潮』和反對『資產階級個人主義』的思想線索。因此，在這樣 的大文化背景中，文藝界對政治、經濟、思想、文化領域的左傾思潮作出呼應，
在批判胡風反革命集團以後，進一步擴大戰場和戰果，似乎是有其必然性的。」86 其中，批判胡風反對《講話》，亦即再度強調文藝為政治服務、為工農兵服務的 基本文藝思想與創作路線，而在 1955 年的時空下，文藝必須賦有推廣農業合作 化的宣傳作用。
1955 年從 9 月開始編輯的《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一書在年底出版。
期間經過一些變化，就產生了毛澤東寫的兩份〈序言〉，一篇是 9 月 25 日寫的，
一篇是 12 月 27 日寫的，後來發表的〈序言〉以 12 月 27 日的為主。87由於 9 月 份以後到 12 月有總數 60％即一億一千萬戶中的七千多萬戶農戶加入半社會主義 的農業生 1955 年產合作社，12 月的〈序言〉不再指責黨內的保守右傾問題，指 向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已經來到的情形，而表現出樂觀的氣象。
一篇是 12 月 27 日寫的，後來發表的〈序言〉以 12 月 27 日的為主。87由於 9 月 份以後到 12 月有總數 60％即一億一千萬戶中的七千多萬戶農戶加入半社會主義 的農業生 1955 年產合作社，12 月的〈序言〉不再指責黨內的保守右傾問題，指 向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已經來到的情形，而表現出樂觀的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