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胡風事件到肅反運動的轉換

1955 年 5 月 13 日《人民日報》發表胡風的檢討「我的自我批判」的同時，

發表了舒蕪的「關於胡風反黨集團的一些材料」。按語說：

胡風為首的集團……的分子散布在全國相當廣大的地區，他們不但混在文化界裡，

而且還混入黨內，有的也進了青年團，人民解放軍和其他國家機關。

在「第一批材料」中毛澤東的按語說胡風分子混入各種各樣的機關中，並 由毛澤東決定，在 5 月 16 日先後逮捕了胡風夫婦以及胡風首要分子。⁴⁰¹然而「混 入」究有何罪？並不明確。

在楊尚昆 5 月 19 日的日記上記載：

下午饒案五人小組繼續開會，……同時聽了一些有關胡風集團的材料。……胡風 案，是一個反黨反人民的專案，已經決定捕起來。其爪牙甚眾，不僅在文化界有，

在其他方面也有，甚至有混入黨內來的，中央宣傳部就有 3 人，其中 1 人可稱核 心分子，胡風的 30 萬言書，是 6 個人寫的，據說有 4 個是共產黨員。繼高饒問 題之後，潘楊問題之後，又算找到了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說明階級鬥爭如何的尖 銳化！要記著主席說的話：提高警惕，肅清一切反革命特務；防止偏差，不要冤 枉一個好人！⁴⁰²

楊尚昆時任中央辦公廳主任，他的日記中說胡風「其爪牙甚眾，……中央宣 傳部就有 3 人，其中 1 人可稱核心分子」，應是毛澤東的警示，在中宣部中有同 情胡風的「核心分子」。⁴⁰³楊尚昆說「提高警惕，肅清一切反革命特務」，似還不 清楚毛澤東要發動肅反運動的方式與規模，也未說明胡風是特務。

401 黎辛說：「第一批材料發表以後逮捕胡風是毛澤東決定的。周揚 5 月 16 日告訴劉白羽：『今 天逮捕胡風，你領公安部的人去。』」魏時煜，《胡風：詩人理想與政治風暴》（香港：香港城 市大學出版社，2017），頁 418-437。

402 《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六冊，（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頁 261。

403 所謂中宣部中有胡風的核心分子，筆者推測可能是指胡喬木或是周揚，對於以反革命及逮捕 的方式處理胡風事件似有疑慮。這一點，有一些說法，具體的資料需進一步核實。

5 月 24 日，《人民日報》發表了「關於胡風反黨集團的第二批材料」，按 語說：

我們全黨的任務就是：提高警惕，加強戰鬥，為徹底粉碎這個反革命集團的陰謀 活動和徹底肅清這個反革命集團的思想影響而鬥爭。……我們必須用這一事件來 教育幹部和知識分子，使他們明瞭胡風集團的反革命性質，明瞭一切類似胡風的 帶著偽裝的反革命分子對於革命事業的嚴重危害性，明瞭肅清一切公開的和暗藏 的反革命分子的鬥爭的極端重要性。

「第二批材料」中直接由《人民日報》發布消息說明「胡風集團的反革命 性質」，已經 着重「明瞭肅清一切公開的和暗藏的反革命分子的鬥爭的極端重要 性」，從肅清胡風反革命分子擴大到肅清一切的反革命分子。之後，在北京新聞 總署禮堂，文聯主席團和作協主席團舉行大約有七百人參加的聯席擴大會議，由 郭沫若主持，大會決議開除胡風會籍及撤銷所有職務，向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 委員會建議，撤銷胡風人民代表資格。然而對於胡風為何是反革命分子，並無明 確定義，也未見法院宣判。

6 月 1 日，毛澤東轉發《關於查處胡風分子的報告》，寫信給陸定一，要 求：各地各單位注意在所屬機關、學校、人民團體和部隊中調查和研究有關胡風 分子，並按情況作適當處理，凡有胡風分子較多的省市均應指定幾個可靠的同志

（例如五人）組織胡風問題小組，專門注意處理此事。」6 月 3 日，毛澤東作了 指示，說：「各省市委和黨組必須認識這一鬥爭的目的，不但在於肅清胡風反革 命集團分子，主要的是藉著這一鬥爭提高廣大群眾（主要是知識分子和幹部）的 覺悟，揭露各種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國民黨特務分子、帝國主義特務分子、托派 分子和其他反動份子），進一步純潔革命隊伍。」⁴⁰⁴毛澤東在肅反工作中仍將「托 派分子」和國民黨特務、帝國主義特務分子等同起來，是一件耐人尋味的問題。

6 月 10 日《人民日報》發表了「關於胡風反革命集團的第三批材料」，「第 三批材料」主要是經過編輯胡風信件，採用其中 40 多封信的摘要予以發表，並 且由「反黨」升格為「反革命」。由按語：「胡風反革命集團的許多骨幹分子很早 以來就是蔣介石的忠實走狗，他們和帝國主義國民黨特務機關有密切聯繫，長期 偽裝革命，暗藏在進步人民內部。」指出胡風的小集團中都是與國民黨有勾結的 特務。

為什麼在逮捕胡風及胡風分子以後還需要發表第二批材料、第三批材料？

一般看不到合理解釋的文字。筆者認為主要是要符合 1951 年 2 月 20 日，中央人 民政府委員會第十一次會議批准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懲治反革命條例》，第七條

404徐慶全，〈丁陳“反黨小集團”冤案的兩個謎底〉，《炎黃春秋》，2004 年第 1 期，頁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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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反革命特務組織，處死刑或無期徒刑；其情節較輕者處五年以上徒刑」。⁴⁰⁵ 毛澤東在 1955 年 6 月 10 日《人民日報》公開定性胡風為「蔣介石的忠實走狗，

他們和帝國主義國民黨特務機關有密切聯繫」，即為「特務分子」，為當然之反革 命分子。還有幾個可能的因素，第一，逮捕胡風等人的合理性不足，發之突然，

黨內外甚至國際上的疑慮無法平息。兩年以後北大校園師生質疑聲浪很高，說明 胡風事件並沒有帶給毛澤東和共產黨「信譽」；第二，逮捕胡風以後，毛澤東和 共產黨要繼續做什麼？相信很多人在看；第三，為發動肅反運動造聲勢；第四，

為了加快社會主義改造的步伐，尤其是農業生產合作化在黨內遭遇到很大的阻力。

筆者個人認為第四點的比重對於毛澤東來說最為重大。理由是胡風的問題不需要 如此大動干戈，肅反固然重要，審幹工作日常就在進行。因此，毛澤東欲掌握全 國的脈絡，肅反運動後從中央到地方成立的肅反領導小組，是一套權力結構，取 代正常的黨委領導工作，就如延安整風時的「總學委」。但是，毛澤東仍然沒有 辦法以肅反來立竿見影地化解黨內「反冒進」的阻力，在 1956 年 9 月的八大可 以看到「反冒進」、「反對個人崇拜」都見諸文字，於是毛澤東再於 1957 年 5 月 發動整風，以及邀請民主黨派協助整風，並釋出「高等學校黨委制可考慮改變」

等「利多」，終於爆發反右派鬥爭，一舉殲滅黨內外一切可能的阻力，在 1957 年底即準備發動大躍進。筆者認為這一切的最終目標是完成新民主主義的過渡，

開始社會主義建設，其中最主要的是學習蘇聯式的集體農業現代化的生產模式。

以上的按語基本皆由毛澤東親自撰寫。⁴⁰⁶從毛澤東的角度觀之，所謂胡風 事件，係將解放前後長時間以來，對於胡風不能配合《講話》以有效檢討其文藝 思想，並且持續維持著一個雖然不大但是有影響力的圈子（後來稱為胡風分子）， 經過 1955 年 1 月到 5 月一段曲折的過程，尤其是藉胡風過去的弟子舒蕪的揭露，

公布終於告一段落。在 1955 年 5 月 16 日前後逮捕了胡風夫婦以及首要分子，並 且進一步在全國各地追查與拘捕了更多的胡風分子。⁴⁰⁷

6 月 10 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必須從胡風事件吸取教訓〉：

我們革命隊伍中的絕大多數（百分之九十幾）都是好人，只有少數是暗藏的反革 命分子或壞分子。但是我們決不可以輕看這些反革命分子或壞分子，必須堅決把

405 《中華人民共和國懲治反革命條例》，收入《肅反工作和人員審查工作政策界限匯編》，頁 9-11。

406 張業松說：「在 5 月整整一個月當中，我統計了毛澤東在三批材料當中的參與度，第一批材 料的編者按全文是他寫的；第二批材料中，他加了兩條按語和七條注釋；第三批材，他寫了 17 段按語，6 月 6 日到 8 日，看過的中央領導人包括劉少奇、周恩來、彭德懷、鄧小平、朱德、林 彪、彭真、康生、張聞天、董必武等。」魏時煜，《胡風：詩人理想與政治風暴》（香港：香港 城市大學出版社，2017），頁 475。毛澤東讓幾乎黨中央所有的人都在這胡風件事上有了「共識」。

407 在 1955 年 5 月 16 日前後逮捕多少人，牽涉多少人，並沒有實際的數字，一般說法，也是胡 風平反後的官方說法，清查 2100 人，胡風分子 78 人，其中只有胡風、阿壟、賈植芳三人被判刑，

分別為 14 年、12 年、12 年。曉風，《九死未悔－胡風傳》，頁 218。

他們清除出去。否則，他們就會蔓延起來，擴大他們的人數，損害我們的肌體，

使我們的事業遭到嚴重的損失。⁴⁰⁸

6 月 11 日《中國青年日報》發表社論〈一切愛國青年起來，投入肅清暗藏 敵人的戰鬥〉，這樣說：

我們許多人被革命勝利衝昏了頭腦，以為敵人已經毫不足道，因此可以高枕無憂 了；而忘記了，在過渡時期中階級鬥爭不是緩和，而是更加複雜了。……如果胡 風反革命集團能夠混到我們的隊伍來，為什麼別的反革命分子不能用類似胡風的 兩面派手法，暗藏在我們的機關、部隊、學校、工礦、人民團體和民主黨派中呢？⁴⁰⁹ 這篇「社論」是明顯地說明毛澤東思維的一篇文章，重點在於「在過渡時期 中階級鬥爭不是緩和，而是更加複雜了」，說明胡風事件反映出階級鬥爭在當前 往社會主義改造與過渡階段中的不是緩和，而是增強了。事實上，「別的反革命 分子……暗藏在我們的機關」的說法說明了要從胡風分子擴大到別的反革命分 子。

在 1955 年 6 月 21 日《人民日報》轉載 1955 年 6 月 12 日《工人日報》上 胡耀邦的一篇文章〈積極參加清除一切反革命分子的偉大鬥爭〉，胡耀邦當時是

在 1955 年 6 月 21 日《人民日報》轉載 1955 年 6 月 12 日《工人日報》上 胡耀邦的一篇文章〈積極參加清除一切反革命分子的偉大鬥爭〉，胡耀邦當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