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論兵與憂國書寫
第三節 建功立業之壯志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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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復河湟，他就要提筆跟隨皇上視察該地；同時，他認為治亂興亡必須使用禮樂教 化，亦展現「某世業儒學」25的治國方式。而第二首以雁鳥意象代表百姓，以長安城 宮殿作為地理中心，述大雁南飛。大雁為何要南飛，蓋因北方有回鶻開弦，詩人透過 想像，將現實與自然結合在一起，在書寫當中，建立起詩人對人民的同情以及對家國 的憂慮。
第三節 建功立業之壯志書寫
承上而論，杜牧的政治軍事才能不只是自己有自信，時人史書亦稱道，但杜牧始 終沒有機會真正一展抱負。因此，第二節所論述的，即杜牧在詩中以藩鎮與外患問題 作為背景，描述百姓在動盪時局下的痛苦生活，進而闡述自己治國理想，最後建構出 一幅歌舞昇平。然而與現世情況是並無詩中所期望的盛世情景，這是詩人的邊境與治 國想像。杜牧本人認為自己是能夠創造天下安康的能臣與賢卿大夫，然而他於現實當 中卻並非在政治中心，更遭小人專權、朝廷棄去。因此，他只能透過書寫來抒懷自己 建功邊疆的理念。
而書寫世界與外在宦途之「內／外」不一致，必使詩人感到不和諧而導致痛苦，
從古而今懷才不遇的文人比比皆是，往往寄寓於詩文，吶喊自己的理想與志向。在
〈感懷詩〉的結尾，杜牧有言：
關西賤男子，誓肉虜杯羹。請數係虜事，誰其為我聽。
蕩蕩乾坤大，曈曈日月明。叱起文武業，可以豁洪溟。
安得封域內，長有扈苗征？七十里百里，彼亦何常爭。
往往念所至，得醉愁蘇醒。韜舌辱壯心，叫閽無助聲。
聊書感懷韻，焚之遺賈生。
25 ﹝唐﹞杜牧撰，吳在慶校注：〈上李中丞書〉，《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12，頁 860－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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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懷詩〉，卷 1，頁 35
他當時自稱「關西賤男子」是因為尚未取得功名，而他手上確實有許多平叛的策略，
只是無人傾聽。表達自己對局勢的憂慮與疾呼個人治亂之能。杜牧指出藩鎮、外患以 及直指自己要在「戰場」上建功的詩作不少，如〈重送〉：
手撚金僕姑，腰懸玉轆轤。爬頭峰北正好去，係取可汗鉗作奴。
六宮雖念相如賦，其那防邊重武夫。
〈重送〉，卷 1，頁 140
杜牧一介儒士，對談軍論兵一事極為關注，因所處時代正好是兵馬倥傯時期，朝政局 勢風雨飄搖，百姓病兵，而他的其他治國理念，如文德教化：
平生五色線，願補舜衣裳。絃歌教燕趙，蘭芷浴河湟。
腥膻一掃灑，兇狠皆披攘。生人但眠食，壽域富農桑。
孤吟志在此，自亦笑荒唐。
〈郡摘獨酌〉，卷 1，頁 64-65
在百姓除了吃飽穿暖的基本限度之上，要能豐衣足食，然後使禮樂傳遍天下，以儒業 政風一掃野蠻的風習。這是杜牧作為儒學世業的堅持與理想，而此番追求需仰賴天下 太平的根基。除了向外治國之外，向內的匡君輔政也是杜牧的抱負，但此時朝廷內的 權力關係詭譎難辨。外患是來自他國的侵擾，但藩鎮就是大唐內亂。亂源於內，乃源 自朝廷已無威信管控各地節度使，更遑論宦官小人又與之勾結作亂。陳寅恪指出，唐 初期將相文武大臣皆承繼宇文泰之「關中本位政策」：府兵制度，意即唐代初期的文人 才兼文武，然而隨著武后持權，階級與制度開始升降變遷，至安史之亂之後，則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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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二分不能統一：「雖號稱一朝，實成為二國。」26也就是說，在中央政治與軍事 上，唐代初期的官員實能兼備二者，但隨著安史之後中央權威衰落，職業武官與文臣 之間的權力關係逐漸擴大：
安史之亂後中央權威衰落，職業武官在政治與軍事上的權力擴大，壓縮文士參 與軍政的空間。……部分文士並未放棄軍事的參與，他們倡議「卿相統兵」，並 積極投入軍務，來抗拒武官在兵權上的專擅。這種努力不僅是為了延續「才兼 文武」的傳統理念，避免文儒之士被視為「不知兵」；更是維持朝廷對軍事的控 制，以穩定政至秩序。27
武官的權力專擅導致了中央與藩鎮的分裂，這與杜牧的治國理念不同，也會致使如杜 牧般的文士權力被架空，因此他在政策上支持收服藩鎮，也願貢獻一己之力：
人才自朽下，棄去亦其宜。北虜壞亭障，聞屯千里師。
牽連久不解，他盜恐旁窺。臣實有長策，彼可徐鞭笞。
如蒙一召議，食肉寢其皮。斯乃廟堂事，爾微非爾知。
〈雪中書懷〉，卷 1，頁 112
蕭條井邑如魚尾，早晚干戈識虎皮。
莫笑一麾東下計，滿江秋浪碧參差。
〈即事黃州作〉，卷 3，頁 393
因懷京洛間，宦遊何戚草。什伍持津梁，澒湧爭追討。
26 詳參陳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論稿》，頁 141。
27 方鎮華：〈才兼文武的追求──唐代後期士人的軍事參與〉，《台大歷史學報》第 50 期，2012 年 12 月，頁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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翾便詎可尋，幾秘安能考。小人乏馨香，上下將何禱？
〈赴京初入汴口曉景即事先寄兵部李郎中〉，卷 1，頁 121
青史文章爭點筆，朱門歌舞笑捐軀。
誰知我亦輕生者，不得君王丈二殳。
〈東兵長句十韻〉，卷 2，頁 200
詩人透過詩中抒懷在邊疆建功立業的想法，即使遠在外郡，都能注意到朝廷的軍事動 向，顯示詩人對此議題的高度關注。方鎮華指出杜牧輕視戰鬥相關的技能，28此論或 不精當，杜牧所要強調的應該是位於朝堂上的卿大夫若不能夠研習兵法、領略戰策，
則中央與擁有軍權的地方會愈有隔閡，因朝堂文士只懂文書，卻不懂實際實際操作，
就不能真正解決晚唐已經分裂的「中央／地方」，中央與地方將各自為政，則政策無法 統一實行於民。這也是於書策文章之外，杜牧會在詩作中建構自己的志向原因所在。
而杜牧不只在作品中建構自己捐軀的渴望與想像，馬征另外指出，杜牧「也經常 再對他人的酬答寄贈詩中表現出對對方的殷切叮囑，希望有機會為國效力的朋友或者 平輩可以幫自己完成心中的理想，或者建立軍功，或者幫助國家平討藩鎮」29：
洛橋風暖細翻衣，春引仙官去玉墀。
獨鶴初沖太虛日，九牛新落一毛時。
行開教化期君是，臥病神祇禱我知。
十載丈夫堪恥處，朱雲猶掉直言旗。
〈洛中監察病假滿送韋楚老拾遺歸朝〉，卷 3，頁 329-330
28 方鎮華：〈才兼文武的追求──唐代後期士人的軍事參與〉，頁 19。
29 馬征：《杜牧軍事題材作品研究》，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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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作描述韋楚老要在大好春光時平步青雲，一方面祝賀韋楚老回京任職，一方面對自 己的處境表達不滿，他人都在仕途上有一番作為，只有自己依舊在原地打轉，且受制 於外在環境的迫使，只能解官去職。又如〈送沈處士赴蘇州李中丞招以詩贈行〉所 云：
舉酒屬吳門，今朝為君起。懸弓三百斤，囊書數萬紙。
戰賊即戰賊，為吏即為吏。盡我所有無，惟公之指使。
予曰隴西公，滔滔大君子。常思掄群材，一為國家治。
譬如匠見木，礙眼皆不棄。大者粗十圍，小者細一指。
㨝橛與棟梁，施之皆有位。忽然竪明堂，一揮立能致。
予亦何為者？亦受公恩紀。
〈送沈處士赴蘇州李中丞招以詩贈行〉，卷 1，頁 105
從上詩作可見，杜牧欣羨於朋友的唯才適用。但在詩中所表現的不僅僅是羨慕，更是 投射自我情感到朋友身上，因此可見杜牧對於建功立業的渴望，乃建立在其視國家憂 患為己任的基礎上，他將無法透過自身完成的理想，轉而書寫成酬答寄贈的殷殷期 盼，寄希望於友人，在寄予友人的作品中透過友人形象建構自我期盼的投射，隱含了 建功立業的壯志。
綜觀上述，杜牧不只一次發言願前往戰地，揮兵軍師，甚至不惜捐軀沙場。他不 會像一般的士大夫縮於廟堂，而是欲往前線，報效國家。然而杜牧策論被採，人卻未 遭援用，強烈的棄逐之感，使詩人於作品中或正向呼籲，或反語自嘲，終究只能於內 在、書寫中完成此番志向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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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小結
安史之亂後，大唐陷入長期的分裂局勢，雖國土並不是大裂，然而藩鎮各據一 方，擁有自己的兵馬、糧食、人民跟土地，有些節度使甚至隱隱有地方之王的態勢，
君王根本號令不動。各地時聞藩鎮擁兵自重，朝廷派兵收服，卻時常久攻不下，導致 百姓陷於水火之中，苦不堪言。杜牧對此深有感觸，少年念書時即目睹節度使作亂之 舉，他們不聽號令，而朝廷毫無辦法，導致國勢紛亂。杜牧博古知今，通經治典，此 乃源自家學淵源，培養了詩人此番政治才能：「于治亂興亡之跡，財賦兵甲之事，地形 之險易遠近，古人之長短得失。」30
杜牧很早就知道「兵」的重要性，從他二十歲開始，所讀的史書、經典，無一不 揭示歷史之循環：「見其樹立其國，滅亡其國，未始不由兵也。」因此治國的根基乃
「兵為最大」。31這使杜牧高度重視兵防與軍事議題，想在軍事方面建功立業的追求與 實踐貫穿了整個宦遊生涯，這是他要實踐治國理念的根基，也是他以國家太平為己任 之志。杜牧能檢討朝廷措置，了解地形險要，知道軍隊如何攻打方能最有效用。史書 皆論杜牧有奇才，李德裕為相時亦頗稱善，甚至採用了他的策略，卻始終沒有援引杜 牧。杜牧留有眾多兵策與論軍文章，文章直陳己策，邏輯清晰，論述扼要，往往點出 戰略盲點，指陳病利尤其切至。然而關乎未能於軍事兵策上得到重用的鬱悶心情，則 宣洩在其詩作當中，不同於一般懷才不遇的自傷之作，杜牧會在詩中特舉願往沙場邊 疆建功，甚至不惜捐軀報國。
論軍用兵，使國家安穩作為貫穿整個宦遊生涯的具體追求，第一小節首先析論杜 牧所有治國理念的根源形成原因，乃源自於其對外患藩鎮的觀察與反思，因而得出
「未始不由兵也」之結論，唯有用兵正確統一天下，天下才能太平，有太平盛世才可
「未始不由兵也」之結論，唯有用兵正確統一天下，天下才能太平，有太平盛世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