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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黨主政,出守三郡

第二章 杜牧宦遊之前後經歷

第二節 三守僻左,七換星霜

二、 李黨主政,出守三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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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的不和諧引發詩人的焦憂與痛苦,而詩人理想中的歸屬又可隨著仕宦過程分為

「入世/出世」二者。杜牧浮沉的宦途導致其無法完成理想,尤其是追求建功沙場、

在軍事政策上有所建樹。他對於兵防議題的高度重視,影響其對欲建功的方向,然而 此理想於現實當中的不可得,連帶使得他也對整個仕途採取悲觀的態度。此種「外/

內」不和諧的痛苦最終只能於書寫中建構屬於自己的歸屬之地,方能從中達成和諧一 致,完成自己的志向。

開成四年至長安任左補闕、史館修撰,當時朝政依舊混沌,詩人為悼念亡友作

〈李甘詩〉,詩中揭露宦官惡行橫道的實際狀況,也顯示了自己對朝政依然把持在小人 手中而感到不安。開成五年,杜牧轉為膳部員外郎,膳部員外郎,掌朝廷祭器、牲 豆、酒膳。89是年冬天請假探望杜顗,杜顗的眼疾並無起色,杜牧欲接杜顗回京,杜 顗拒絕。後從兄杜慥調任為蘄州刺史,杜牧隨他前往安置杜顗之後,再歸京城。90歸 京之後,被調任為比部員外郎,再隔年,外放至黃州。

二、 李黨主政,出守三郡

唐文宗於開成五年辭世,唐武宗上任,改年號會昌。會昌年間,朝廷內的布局又 一次產生動盪,武宗會昌朝代乃由李黨一黨獨大,亦衍生出牛李黨爭之間的種種問 題。牛李黨爭一事可追溯至唐憲宗元和年間,至於真正起因為何,則眾說紛紜。91簡 而要之,兩黨矛盾至深。從身分構成就可窺知一二,例如陳寅恪即指出:

89 《新唐書‧百官》:「膳部郎中、員外郎各一人,掌陵廟之牲豆酒膳。諸司供奉口味,躬鐍其輿乃 遣,進胙亦如之。非大禮、大慶不獻食,不進口味。凡羊,至廚而乳者釋之長生。大齋日,尚食進蔬 食,釋所殺羊為長生供奉。凡獻食、進口味,不殺犢。尚食有猝須別索,必奏覆,月終而會之。凡尚食 進食,以種取而別嘗之。殿中省主膳上食於諸陵,以番上下,四時遣食醫、主食各一人涖之。」,卷 46,頁 1195。

90上宰相求湖州啟:「五年冬,某為膳部員外郎,乞假往潯陽取顗西歸,顗固曰:「歸不可議,俟兄慥所 之而隨之。」詳參〈上宰相求湖州第二啟〉,《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16,頁 1008-1011。

91 詳參方堅銘:《牛李黨爭與中晚唐文學》(北京:新華書店,2009 年)、陳寅恪:《唐代政治史論稿》

(臺北:商務印書館,199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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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才俊赴知音,丞相門欄不覺深。

直道事人男子業,異鄉加飯弟兄心。

還須整理韋弦佩,莫獨矜誇玳瑁簪。

若去上元懷古去,謝安墳下與沉吟。

〈送杜顗赴潤洲幕〉,外集,頁 1278

李德裕奏為浙西府賓佐。德裕貴盛,賓客無敢忤,惟顗數諫正之。及謫袁州,

嘆曰:「門下愛我皆如顗,吾無今日。」104

李丞相德裕出為鎮海軍節度使,辟君試恊律郎,為巡官。後貶袁州,語親善 曰:「我聞杜巡官言晚十年,故有此行。」

〈唐故淮南支使試大理評事兼監察御史杜君墓志銘〉,卷 9,頁 751

上述引文第一則為〈送杜顗赴潤州幕〉,杜顗大和八年擔任鎮海節度使李德裕的幕佐,

詩言「赴知音」、「丞相門檻」,都可見杜牧對李德裕稱讚之意;後面兩則引文分別出自

《新唐書》、〈唐故淮南支使試大理評事兼監察御史杜君墓志銘〉,李德裕對杜顗讚譽有 加,也未見李德裕對杜家甚有距離。開成三年,宣州幕中,杜牧也曾作〈上淮南李相 公狀〉:

某啟。伏以近日當州人吏往來,及諸道賓客行過,皆傳相公以淮海之地災旱累 年,仁憫之心,憂念深切,廣求人瘼,大革土風,恤養疲羸,抑挫豪猾。備職 者思勵其已,業官者得用其能,鰥寡孤惸,飛沉動植,仁煦必及,惠愛無遺。

吏不敢欺,法能必束,上行下效,家至戶到,閭里安泰,史冊未聞。竊以聖上 倚注既深,相公勳業愈重,況茲異政,即達宸聰。伏料窮邊絕塞,將議息兵,

104 ﹝宋﹞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杜顗傳》,卷 166,頁 5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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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明庭,必思舊德,重秉鈞軸,固在旬時。某忝跡門墻,不勝抃躍,攀望棨 戟,下情無任戀結之至。謹狀。105

〈上淮南李相公狀〉,卷 16,頁 987-988

此狀通篇讚美李德裕,謂李德裕在淮南的政績人人稱善,廉政愛民,史冊未聞,最後 甚至說「下情無任戀結之至」說明自己的仰慕之情。

且杜牧的政治觀念較牛黨相比其實更接近離李德裕的主張。106在黃、池、睦三州 時,平澤潞、防回鶻、收河湟,107都是杜牧關注的國家大事。其曾上書四篇給李德 裕:〈上李司徒相公論用兵書〉、〈李太尉論北邊事啟〉、〈賀中書門下平澤潞啟〉、〈上李 太尉論江賊書〉,都是與之討論兵防藩鎮之事。且據史書記載,李德裕都頗為稱善:

宰相李德裕素奇其才。……武宗朝誅昆夷、鮮卑,牧上宰相書論兵事,言「胡 戎入寇,在秋冬之間,盛夏無備,宜五六月中擊胡為便」。李德裕稱之。108

會昌中,黠戛斯破回鶻,回鶻種落潰入漠南,牧說德裕不如遂取之,……德裕 善之。會劉稹拒命,詔諸鎮兵討之,牧復移書(〈上李司徒相公論用兵書〉)於 德裕,……俄而澤潞平,略如牧策。109

黃州刺史杜牧上李德裕書,自言:「……劉悟卒,從諫求繼,與扶同者,只鄆州 隨來中軍二千耳。值寶歷多故,因以授之。今纔二十餘歲,風俗未改,故老尚 存,雖欲劫之,必不用命。今成德、魏博雖盡節效順,亦不過圍一城,攻一 堡,係纍稚老而已。若使河陽萬人為壘,窒天井之口,高壁深塹,勿與之戰。

105 ﹝唐﹞杜牧撰,吳在慶校注:〈上淮南李相公狀〉,《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16,頁 987。

106 尚永亮:《唐五代逐臣與貶謫文學研究》,頁 240。

107 詳參繆鉞:《繆鉞全集‧杜牧研究》,卷 5,頁 11-13。

108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 147,頁 3986-3987。

109 ﹝宋﹞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卷 166,頁 5093-5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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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杜牧被歸於牛黨才會導致他進取不易。陳寅恪言杜牧為牛黨人才,118繆鉞也點 出三點稱之。119綜上所論,會昌年間李德裕主政,很有可能將時人視為牛黨的杜牧外 放三郡,而雖未明之為貶,然就詩人的心靈感受是「被棄」,加之從幼年以來就關注的 兵防政策的確得到青睞,表示自己在軍事、藩鎮問題上確實有能才,欲在此議題上建 功立業為詩人畢生之志。然而證明了自己的經緯才略,卻遲遲等不到重用,使得詩人 心態轉為寂寞抑鬱,悲憤忿忍之語嗚咽於詩作裡,流淌於三郡時期,不時有自暴自棄 之感,加以身體衰弱、杜顗眼疾不明,後期掛冠歸鄉念頭益發強烈。

會昌二年,杜牧首先出為黃州刺史。黃州地處長江旁,即現今的湖北省。管轄黃 岡、黃陂、麻城三縣,〈黃州刺史謝上表〉中云:

伏以黃州在大江之側,雲夢澤南,古有夷風,今盡華俗,戶不滿二萬,稅錢才 三萬貫。風俗謹樸,法令明具,久無水旱疾疫,人業不耗,謹奉貢賦,不為罪 惡,臣雖不肖,亦能守之。

〈黃州刺史謝上表〉,卷 15,頁 931

此處離京城有三千里之遠,是個較為窮鄉僻壤之地,後來的北宋蘇東坡也曾貶謫於 此。杜牧自入仕以來,所擔任的官職皆不親治民:「臣某自出身已來,任職使府,雖有 官業,不親治人。及登朝二任,皆參臺閣,優游無事,止奉朝謁。」120但杜牧其實相 當關心民生疾苦,早期遊歷澄城縣所撰〈同州澄城縣戶工倉尉廳壁記〉即記述了人民 辛苦情狀。到了外郡三州,也作過不少詩文紀錄,如〈祭城隍神祈雨文〉:「刺史性 愚,治或不至,厲其身可也,絕其命可也!吉福殃惡,止當其身。胡為降旱,毒彼百

118 陳寅恪:《唐代政治史論稿》,頁 103。

119 繆鉞:「一、杜牧雖然出身於高門世族,但是為人倜儻,不拘繩檢,與李德裕所標榜的山東士族謹守 禮法的標準不合。二、當時牛李黨爭,李德裕與牛僧孺是敵對的,而杜牧在牛僧孺淮南節度使府作過掌 書記,兩人私交很好,李德裕可能認為杜牧是牛黨。三、杜牧性情剛直,抱負不凡,不肯逢迎敷衍有權 勢的人,也許使李德裕覺得他難於接近。」詳參氏著:《繆鉞全集‧杜牧研究》,卷 5,頁 146。

120 ﹝唐﹞杜牧撰,吳在慶校注:〈黃州刺史謝上表〉,《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15,頁 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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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121、「三樹稚桑春未到,扶牀乳女午啼饑。潛銷暗鑠歸何處?萬指侯家自不 知。」122等等。

杜牧治郡認真,閒暇時刻便四處遊覽外郡風景,然而心中愁苦難耐,抑鬱情懷時 常出現於此時期的作品之中。如〈上李中丞書〉:

雖三千里僻守小郡,上道之日,氣色濟濟,不知沉困之在己,不知昇騰之在 人,都門帶酒,笑別親戚。斯乃大君子之遇難逢,世途之不偶常事,雖為遠 宦,適足自寬。

〈上李中丞書〉,卷 12,頁 860

文中雖言上道時氣色良好,但從「不知沉困之在己,不知昇騰之在人」可見詩人對自 己的諷刺,心境並非真正曠達,加以底下云「雖為遠宦,適足自寬」,乃安慰自己之言 詞,想讓自己看開放開。又如〈郡齋獨酌〉:

前年鬢生雪,今年鬚帶霜。時節序鱗次,古今同雁行。……

地頑壓不穴,天廻老不僵。屈指百萬世,過如霹靂忙。

人生落其內,何者為彭殤?促束自繫縛,儒衣寬且長。

〈郡齋獨酌〉,卷 1,頁 64-65

詩中點出「時間」的推移以及不可逆性,吉川幸次郎認為人類會因為意識到時間的推 移而產生悲哀感,123其本就《古詩十九首》裡的詩作而言,然因為時間流逝而感到無 限悲哀乃文人共時共體的感受,古今文人都曾為此興發感嘆。杜牧指出自己迅速老

121 ﹝唐﹞杜牧撰,吳在慶校注:〈祭城隍神祈雨文〉,《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14,頁 900。

122 ﹝唐﹞杜牧撰,吳在慶校注:〈題村舍〉,《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4,頁 581。

123 吉川幸次郎:「《古詩十九首》可分為三類,第一、因為當前某一特定時間的不幸而悲哀,而且為不 幸在時間之流上持續不斷而悲哀。第二,悲哀不是單純以現在之不幸對照過去之幸福的結果,而是源於 對幸福在時間上一向不幸的整個過程的認識。第三,不止為死亡而悲,並且為人生難免與時推移以致死

123 吉川幸次郎:「《古詩十九首》可分為三類,第一、因為當前某一特定時間的不幸而悲哀,而且為不 幸在時間之流上持續不斷而悲哀。第二,悲哀不是單純以現在之不幸對照過去之幸福的結果,而是源於 對幸福在時間上一向不幸的整個過程的認識。第三,不止為死亡而悲,並且為人生難免與時推移以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