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論兵與憂國書寫
第二節 邊疆與治國之想像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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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一事進行重建。杜牧有詩寫作關於天下太平後的盛世，他願跟隨君王到各處經世 濟民，然而這未來藍圖都必須回歸到以兵為根基的治國方式，少年時期所目睹的國家 亂象，成為詩人治國理念以及追求仕途理想的起因。
第二節 邊疆與治國之想像書寫
杜牧對軍事的觀察以及獨到的見解，除了史書記載李德裕採用稱善，更體現在其
《孫子注》一書。此書受到用兵者的推崇：
唐杜牧牧之注。牧以武書大略用仁義，使機權，曹公所注解，十不釋一，蓋惜 其所得，自為新書爾，因備注之。世謂牧慨然最喜論兵，欲試而不得者。其學 能道春秋、戰國時事，甚博而詳，知兵者有取焉。23
可見杜牧具有經緯才略的將才之資。他注意到，治國必始於兵，不重兵者必將導致滅 亡，然後知兵為國家最大。而驅兵者何者，必是賢卿大夫，若苟有敗滅，亦是卿大夫 之辱：
彼為相者曰：「兵非吾事，吾不當知。」君子曰：「叨居其位可也。」
〈注孫子序〉，卷 10，頁 785
對杜牧來說，為相、為臣子者，必須注意用兵之事，不可以推託再三，不然大唐沒有 統一在先，治國之事便是虛言妄語，因為百姓依舊會驚怕於戰爭四起，又要怎麼好好 經世濟民。這種議論從少年時期即深植詩人思想，其撰寫之〈感懷詩〉：
高文會隋季，提劍徇天意。扶持萬代人，步驟三皇地。
23 詳參馬端臨：《文獻通考》（北京：中華書局，201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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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云繼之神，神仍用文治。德澤酌生靈，沉酣薰骨髓。
〈感懷詩〉，卷 1，頁 34
詩開篇追溯唐高祖是如何滅隋建國，就是用武力、軍事征服天下，一統中原之 後，才有唐太宗以文德治理天下、教化百姓，興禮樂之歌，慶萬家安康。與晚年獻給 宰相周墀的〈注孫子序〉，杜牧以用兵平天下為治國之基的信念，從一而終，並未改 變。詩中後續寫到安史之亂雖被平定，藩鎮的勢力卻悄然四起：
逆子嫁虜孫，西鄰聘東里。急熱同手足，唱和如宮徵。
法制自作為，禮文爭僣擬。壓階螭鬪角，畫屋龍交尾，
署紙日替名，分財賞稱賜。刳隍㰹萬尋，繚垣疊千雉。
〈感懷詩〉，卷 1，頁 34
詩中描寫節度使們如何沆瀣一氣、佔地為王，如何不把君王朝廷放在眼裡、使百姓受 苦。而朝廷不思進取，除了元和聖天子唐憲宗，稍平天下，之後藩鎮死灰復燃，朝廷 如鯁在喉，幄無奇兵，網破魚漏，收服不成，失之反掌：
元和聖天子，英明湯武上。……茹鯁喉尚隘，負重力未壯。
坐幄無奇兵，吞舟漏踈網。骨添薊垣沙，血漲嘑沲浪。
只云徒有征，安能問無狀。一日五諸侯，奔亡如鳥往。
取之難梯天，失之易反掌。
〈感懷詩〉，卷 1，頁 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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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通篇飛快流轉，將好幾年的藩鎮問題濃縮於詩中，見詩人對家國動盪的憂慮。他 以輕輕年紀，便有如此宏觀思想，實屬難得。藩鎮跟外患，一直是杜牧關注的議題，
邊疆從戎建功，亦是杜牧所念所想，這乃是杜牧殊於其他文人之處。再見：
聖敬文思業太平，海寰天下唱歌行。
秋來氣勢洪河壯，霜後精神泰華獰。
廣德者強朝萬國，用賢無敵是長城。
君王若悟治安論，安史何人敢弄兵。
〈詠歌聖德遠懷天寳因題關亭長句四韻〉，卷 4，頁 495
大唐也曾是強盛之國，由盛轉衰的關鍵竟是來自內部的叛變。詩人時刻謹記在心，若 要維持天下太平之勢，則君王必須要悟賢臣、治安的重要性。杜牧於詩作中，不停地 對舉出「盛世／亂世」，將兩者同台並置，而這只能於書寫中達成。蓋太平德治與兵荒 馬亂不可能同時存於現世，在現世裡這是一線性的發展，或安逸太平而異心蠢動，導 致兵變四起；或兵荒馬亂而有賢人出世，循天意提寶劍，平定天下。若尋往過往經 驗，此二種模式是時刻所見，其中差別在統治者、當權者對治國的思維與思考，統治 者、當權者是否能夠認清造成國勢動盪的原因為何，就可以避免悲劇的再次發生。但 在現實當中，人是很容易忽略大局與遠見，被眼前的讒言、繁華假象所欺騙，因此從 書寫中建構大局，扼要抓出歷史經驗，是最能切中要點的。如他在〈阿房宮賦〉裡說 的：「秦人不睱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24是 否能「鑒」，取決於號令者的是否可以頓悟其中關鍵──對杜牧來說即為「用兵」的重 要性──而脫出歷史循環，永保盛世。詩人會在詩作中召喚盛世與亂世意象，建構其治 亂興亡的論點，表達自己對國勢布局的看法，尤其是關於平澤潞、防回鶻、收河湟三 事。李德裕全面主政、杜牧下放黃州時期時，他曾上書李德裕關於三事的用兵策略，
24 ﹝唐﹞杜牧撰，吳在慶校注：〈阿房宮賦〉，《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1，頁 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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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政治軍事策略亦被採納，史書皆稱杜牧確實有論兵論政才能。然而策略受見，人卻 未受重用，這種落差必使任何文人感無力憤懣，明明證明了自己的才能，卻因為政治 緣故受到打壓。詩人未能親自現場，只能透過書寫建立邊境兵防描述與治亂想像：
上黨爭為天下脊，邯鄲四十萬秦坑。
狂童何者欲專地，聖主無私豈玩兵。
玄象森羅搖北落，詩人章句詠東征。
雄如馬武皆彈劍，少似終軍亦請纓。
屈指廟堂無失策，垂衣堯舜待昇平。
羽林東下雷霆怒，楚甲南來組練明。
即墨龍文光照曜，常山蛇陣勢縱橫。
落鵰都尉萬人敵，黑矟將軍一鳥輕。
漸見長圍雲欲合，可憐窮壘帶猶縈。
凱歌應是新年唱，便逐春風浩浩聲。
〈東兵長句十韻〉，卷 2，頁 200
〈東兵長句十韻〉一詩作於會昌年間，講的是昭義（澤潞）節度使劉稹自稱留後，抗 拒朝廷，朝廷出兵討伐。杜牧上書獻策，多被採用。此詩則闡述己見，支持朝廷政 策，歌頌唐軍將士。篇首帶出澤潞上黨位於戰略要地，雖劉稹有心佔據，但他不夠格 成為領地之主。後描寫君王帶唐軍出征，出征時萬人雷霆氣勢，必使敵軍走投無路。
杜牧實際上完全沒有親臨過戰場，他對唐軍的想像來自於自我的投射，其曾在〈聞慶 州趙縱使君與黨項戰中箭身死長句〉一詩中闡明自己建功邊疆的理想：
青史文章爭點筆，朱門歌舞笑捐軀。
誰知我亦輕生者，不得君王丈二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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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慶州趙縱使君與党項戰中箭身死長句〉，卷 2，頁 232
可見杜牧激賞為國捐軀的英勇行為，這與他在〈注孫子序〉裡闡述的看法一致，好的 賢卿大夫，必不能置自己於生死之外，要跟軍兵站在同一陣線，為國打下太平基礎，
杜牧甚至不惜自己生命也要實踐此一理想，只無奈他一直沒有得到殺敵報國的機會。
因此，他在〈東兵長句十韻〉描述的：少年請纓、將士彈劍、臣獻奇策、君如堯舜，
實為詩人內心最理想化的廟堂情狀，但現實當中他於京城任職的時間非常短暫，大部 分時間都在外地輾轉，只能將自己投射於詩作中，表達自己志向所在。除了對出征的 想像，亦有對平定回鶻、收復河湟後的想像：
仁聖天子神且武，內興文教外披攘。
以德化人漢文帝，側身修道周宣王。
迒蹊巢穴盡窒塞，禮樂刑政皆弛張。
何當提筆待巡狩，前驅白旆吊河湟。
〈皇風〉，卷 2，頁 110
金河秋半虜絃開，雲外驚飛四散哀。
仙掌月明孤影過，長門燈暗數聲來。
須知胡騎紛紛在，豈逐春風一一廻。
莫厭瀟湘少人處，水多菰米岸莓苔。
〈早雁〉，卷 3，頁 432
第一首〈皇風〉描寫詩人收復河湟的願望；第二首〈早雁〉則是講述回鶻南侵的景 狀。同樣，詩人其實並未置身該處，他所召喚的並非當地景致，而是朝廷視角，這也 展示出詩人認為唯有京城朝廷可以拯救他所認為被侵擾的百姓。第一首裡寫到若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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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復河湟，他就要提筆跟隨皇上視察該地；同時，他認為治亂興亡必須使用禮樂教 化，亦展現「某世業儒學」25的治國方式。而第二首以雁鳥意象代表百姓，以長安城 宮殿作為地理中心，述大雁南飛。大雁為何要南飛，蓋因北方有回鶻開弦，詩人透過 想像，將現實與自然結合在一起，在書寫當中，建立起詩人對人民的同情以及對家國 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