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杜牧宦遊之前後經歷
第三節 外求湖州與生涯末期
一、 遷擢京官,歸返故里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9
涯。然而宦途順遂與否,並非一己之力可以決定,尤其是遠守三郡時期,更加確定了 升騰在人的無奈,非年輕時般趾高氣昂求功成名就、一生官榮。隨著宦途歷程的變 動,心態定隨之轉變,「歸隱/用世」成為詩人領種生命價值的追求,若要兩者調和,
則如范蠡般功成身退是最理想的狀態。加之,長安京城實為杜牧實現理想的歸屬之 地,蓋他所心念的樊川朱坡故園就在長安城南,也在朱坡受祖父薰陶,其欲實現治國 理想的所在地亦在長安,「家/國」對於杜牧實為揉雜一起難以分割的追求與歸屬。簡 而要之,回京任職也是其理想,只是經歷官場險惡以及黨派鬥爭之後,已不再如此樂 觀積極。而此時回樊川故園的渴望遠大過於任職高位也是事實:「七年棄逐,再復官 榮,已滿素志」143,剩下的,就是回歸故園了。
第三節 外求湖州與生涯末期
一、 遷擢京官,歸返故里
大中三年,杜牧任職司勛員外郎、史館修撰,是年宣宗收復河湟,144杜牧有詩歌詠:
捷書皆應睿謀期,十萬曾無一鏃遺。
漢武慚誇朔方地,宣王休道太原師。
威加塞外寒來早,恩入河源凍合遲。
聽取滿城歌舞曲,涼州聲韻喜參差。
〈今皇帝陛下一詔徵兵不日功集河湟諸郡次第歸降臣獲睹聖功輒獻歌詠〉
卷 2,頁 216 頁 981
143 ﹝唐﹞杜牧撰,吳在慶校注:〈上宰相求杭州啟〉,《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16,頁 1018-1019。
144 《舊唐書‧卷十八》:「初以河、湟收復,百僚請加徽號,帝曰:『河、湟收復,繼成先志,朕欲追尊 祖宗,以昭功烈。』」,卷 18 下,頁 625-62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0
詩中記載了久陷吐蕃的河湟地區百姓,趁吐蕃著內亂,紛紛歸唐:「八月,乙酉,改長 樂州為威州。河、隴老幼千餘人詣闕,己丑,上御延喜門樓見之,歡呼舞躍,解胡 服,襲冠帶,觀者皆呼萬歲。」145杜牧一向關心河湟收復一事,曾作〈河湟〉、〈皇 風〉、〈郡齋獨酌〉等詩闡述理想,146,詩人如今總算如願以償。
大中四年,杜牧由司勛員外郎、史館修撰遷官為吏部員外郎。杜牧回京任職,已 無於年少時期般的志得意滿,能夠回到長安任官已是他素志得滿,對於官場仍採悲觀 的角度觀之。是年撰寫〈長安雜題長句六首〉,詩中描寫詩人在長安供職的所見所聞,
杜牧離京七年,然而朝廷內鬥、爭權炫貴的風氣完全沒有減少,詩人此時心態不復以 往,因此對於不斷上演的官場惡鬥、趨炎附勢,採取「觀者」的角度,不再置身其 中:
觚棱金碧照山高,萬國珪璋捧赭袍。
舔筆和鉛欺賈馬,贊功論道鄙蕭曹。
東南樓日珠簾卷,西北天宛玉厄豪。
四海一家無一事,將軍攜鏡泣霜毛。
晴雲似絮惹低空,紫陌微微弄袖風。
韓嫣金丸莎覆綠,許公韉汗杏粘紅。
煙生窈窕深東第,輪撼流蘇下北宮。
自笑苦無樓護智,可憐鉛槧竟何功。
〈長安雜題長句六首〉,卷 2,頁 172-174
145 ﹝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鑑》:卷 248,,頁 8039。
146 ﹝唐﹞杜牧撰,吳在慶校注:〈河湟〉,《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2,頁 183;﹝唐﹞杜牧撰,吳在慶校 注:〈皇風〉,《杜牧集繫年校注》,卷 2,頁 110;﹝唐﹞杜牧撰,吳在慶校注:〈郡齋獨酌〉,《杜牧集繫 年校注》,卷 1,頁 6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1
安史之亂之後,大唐歷經了幾十年的外患與藩鎮問題,使朝廷名義上領地廣袤,實則 上許多地方各據一方,產生極大的問題,百姓也因此而身處水深火熱之中。杜牧一向 關心軍事議題,在他的想法中,治理教化天下前必先統一天下,一統之後,百姓不受 性命威脅,濟世經邦才有討論的意義。唐宣宗收復河湟之後,大唐領地算是重歸以 往,因此組詩裡的第一首詩言「四海一家無一事,將軍攜鏡泣霜毛」,是對國家終有所 做為而感到欣慰。然而,「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太平盛世無將軍,以
「泣霜毛」表示被棄用的才人,加之詩人自己對其軍事政策頗為自負,兩之疊合,帶 出自己已無用武之地、懷才不見用的感慨。
在天下太平的盛世情景底下,權貴自然用度虛華。杜牧在旁觀看貴族們的生活方 式,諷刺之語躍出:「自笑苦無樓護智,可憐鉛槧竟何功。」外患已平,內憂尚在。朝 廷外歌舞昇平,朝廷內粉飾太平。誰人能夠成為太平裡的權貴,樓護者可,才高者不 可。
雨晴九陌鋪江練,嵐嫩千峰疊海濤。
南苑草芳眠錦雉,夾城雲暖下霓旄。
少年羈絡青紋玉,遊女花簪紫蒂桃。
江碧柳深人盡醉,一瓢顏巷日空高。
束帶謬趨文石陛,有章曾拜皂囊封。
期嚴無奈睡留癖,勢窘猶為酒泥慵。
偷釣侯家池上雨,醉吟隋寺日沉鐘。
九原可作吾誰與?師友瑯玡邴曼容。
〈長安雜題長句六首〉,卷 2,頁 176-17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2
三四首以長安貴族、士女耽遊奢華的生活,反襯杜牧如顏回般樸素的生活。第三首寫 景芳草春暖,一派令人醉心景象,可以將自己置身、享受於如此春光者,必是心無罣 礙之人。詩人描寫少年裝飾羈洛、少女配戴桃花,使人聯想起詩人早期的詩作:
官為駿馬監,職帥羽林兒。兩綬藏不見,落花何處期。
獵敲白玉鐙,怒袖紫金鎚。田竇長留醉,蘇辛曲讓歧。
豪持出塞節,笑別遠山眉。捷報雲臺賀,公卿拜壽卮。
〈少年行〉,卷 4,頁 629
連環羈玉聲光碎,綠錦蔽泥虯卷高。
春風細雨走馬去,珠落璀璀白罽袍。
〈少年行〉,卷 2,頁 263
兩首皆描寫了意氣風發的少年任俠遊樂之事,華麗的服裝,豪邁瀟灑的心態,配上春 光滿洩景致,襯出詩中描寫對象耀眼的光芒。這是詩人早期理想並自負可得的情境,
然對比晚年,他此時已不在此番風景當中,抽身退出,只是個醉吟日臥的懶散詩人,
趨往朝廷是荒謬的錯誤,也可以看作是現世的朝廷並非詩人欲報以志向的朝廷,因此 轉向淡泊自守,才能回應詩人真正的理想追求。詩人將我欲掛冠而去、與世扞格的情 狀放入中間,最後帶出長安城奢麗之狀:
洪河清渭天池浚,太白終南地軸橫。
祥雲輝映漢宮紫,春光繡畫秦川明。
草妬佳人鈿朵色,風廻公子玉銜聲。
六飛南幸芙蓉苑,十里飄香入夾城。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3
豐貂長組金張輩,駟馬文衣許史家。
白鹿原頭廻獵騎,紫雲樓下醉江花。
九重樹影連清漢,萬壽山光學翠華。
誰識大君謙讓德,聖上不受徽號一毫名利鬪鼃蟆。
〈長安雜題長句六首〉,卷 2,頁 180-182
十里飄香的長安城,美的猶如一幅畫,山水對開,宮殿與祥雲輝映。公子佳人鎔鑄於 風景當中,皇上臨幸芙蓉苑,射獵遊戲、飲酒作樂,本是歌舞昇平之狀,卻在最後一 句突出:「一毫名利鬥蛙蟆」,點出勾心鬥角的小人爭權鬥勢,揭露朝廷假象。杜牧曾 經寫過《揚洲》組詩,詩中也是描寫該地繁華逸樂,隋煬帝甚至在此大興宮殿,然而 隋煬帝最終的下場是無法守護隋朝,蓋因皇帝荒淫無度。若兩首詩作兩相對照而看,
杜牧使用相同的對比手法,並且於此詩更強烈的表達了自己不願與小人同流合汙的志 向,更顯示了他對長安此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苦悶。只是全詩非以憤慨之語為 之,而是冷眼旁觀、抽身而去,也展露了詩人對政局的失望。
如前所敘,杜牧在「積極用世/歸隱故園」兩種生命追求上渴望達到和諧一致,
邁向范蠡般的功成身退,加以長安正好是其「國/家」歸屬之地,因而回歸長安可以 完成詩人對兩者的追求。然而朝廷風氣並非詩人可以決定,見用也需仰賴他人,因此 能回歸京城任職已是滿足平生素志。因此,回到長安的杜牧多思隱居之事,如〈許七 侍御棄官東歸瀟灑江南頗聞自適高秋企望題詩寄贈十韻〉:
天子繡衣吏,東吳美退居。有園同庾信,避事學相如。
蘭畹晴香嫩,筠溪翠影踈。江山九秋後,風月六朝餘。
錦肆開詩軸,青囊結道書。霜巖紅薜荔,露沼白芙蕖。
睡雨高梧密,棋燈小閣虛。凍醪元亮秫,寒鱠季鷹魚。
塵意迷今古,雲情識卷舒。他年雪中棹,陽羨訪吾廬。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4
〈許七侍御棄官東歸瀟灑江南頗聞自適高秋企望題詩寄贈十韻〉,卷 3,頁 186
許七,即許渾,兩人曾有詩作唱和。前四句描述許渾,身穿華美的官服,家有花園如 庾信,最後許渾因病辭官回到東吳故居,就如同司馬相如也曾因病辭職。147後面稱讚 許渾能看透世間萬物,使自己不囚於塵世之間,因而能夠逍遙自在:「塵意迷今古,雲 情識卷舒」,最後邀請許渾有空閒的話可以到他陽羨的薄產中坐坐。杜牧在題目題許渾 棄官東歸,其實是很羨慕的。細看詩作,能夠穿上繡衣,成輔佐天子之吏,本為杜牧 心嚮往;能夠退居故鄉的小花園,也實足自適,而杜牧家在長安城南,也有一座避暑 的樊川家園,曾寫過不少詩作懷念故園。詩人題寫許渾隱居後的瀟灑生活,表達了自 己希望能跟他在陽羨見面。實際上正是渴望許渾的選擇跟際遇,多希望自己可以跟許 渾一樣,「吏/隱」之間卷舒自在,不受牽制。此次回京,詩人原本可以回家安養,然 而,杜牧的經濟負擔其實很重。大中四年,杜牧上書宰相,求取刺史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