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親日情感」與「親日行為」的原因
3. 從〈二八獨立宣言書〉 、 〈民族改造論〉到「親日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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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被指控為親日派的人物之中有許多足以被認定為朝鮮人與朝鮮獨立之敵，但 詞彙「親日派」的流行除了造成如前述的兩個問題，還使檢討的視野狹窄化：原 本可能持平地回顧各種朝鮮政治團體或各種民族主義派系的主張對民族獨立造 成的利弊，並從協力外國、壓迫朝鮮民眾的高度進行較全面的對內反省，但歷史 情境使主流意見僅聚焦於批判日本殖民、殖民的遠因與協力日本者，幾乎無視「親 俄派」與其他不明顯偏向列強但因各種原因妨礙民族運動的守舊派的責任；對「親 日派」責任的過度看重，也反過來維持了前述的兩個缺點。
就朝鮮遭併吞前的「親日派」進行檢視，我們發現「親日派」在使用上的三 個缺點：忽略事實、忽略情境、視野狹窄化的簡單歸類。然而這三個缺點是否僅 存在對朝鮮遭併吞前的「親日派」的指稱上？或是對殖民時期的「親日派」界定 也有類似的現象？以長達五六十年的各種人物事跡為材料，到將人物詮釋為「親 日派」之間，存在著怎樣的邏輯？為了解答這些疑問，接下來我們將以兩名重要 的「親日派」：李光洙與金性洙做為研究對象。
3. 從〈二八獨立宣言書〉 、 〈民族改造論〉到「親日派」
直到朝鮮人的每個人，又，一個民族擁有經營文明的生活的實力之後，
方才擁有決定擺盪的命運、擺盪的意見的資格與能力。16
我們已經知道朝鮮社會幾個世紀以來皆由習慣與血緣相近、共享語言與文字 的住民組成，並由同一個王朝統治了數百年，這讓她擁有建構既有疆域成為民族 國家的相對良好條件。雖然現代化與民族國家之路始終崎嶇，但在 1907 年高宗 退位之前，她已經擁有了一批留學外國並引進新知，主張民族獨立的知識份子、
運用共同體語言發行報紙以及跨階級組織義兵17的經驗；政府也於 1897 年改國 號為大韓帝國，建立徵兵制軍隊並推動初級國民教育與師範教育，這些條件讓朝
16 李光洙，1922，〈民族改造論〉，UCLA Online Archive Korean Christianity，
http://koreanchristianity.humnet.ucla.edu/images/stories/yks_.pdf，2011/10/21，頁 15。
17 由兩班、儒生、農民與其他階層朝鮮民眾發起的，以非正規軍形式抵抗侵略的武裝行動被稱 為義兵運動。雖然義兵運動起源於明成皇后弒害與反斷髮令，一開始主張保守的勤王與反改革，
在金弘集內閣垮台後輕易被身在俄國使館內的高宗懷柔而自行解散，但從 1905 年〈乙巳保護條 約〉起，和 1907 年〈丁未七條約〉解散韓國軍隊後，義兵運動產生質變，不少投身義兵的平民 與軍人是在認知到國權遭受侵害而不滿的情況下加入反抗、騷擾日本駐軍與官員的行列（高麗大 學校韓國史研究室，2010：217-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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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於 1910 年時已經不只是一個地區，而是以符合近代認知下的民族國家狀態整 個遭到日本併吞。
1890 年以來，朝鮮民族主義者仿效西方模式，透過推廣朝鮮文和編撰神話，
想像朝鮮民族的起源如同其他民族一樣深埋在時間的迷霧中，並且具有獨自的特 質與歷史（Manela，2007：124），配合現代化革新對朝鮮民眾創造出了民族國家 的記憶；而民族國家的記憶又讓朝鮮民族主義者與民眾在朝鮮被併吞後努力嘗試 恢復朝鮮的獨立。但是朝鮮統監府成立後發佈了〈新聞紙法〉、〈保安法〉、〈關於 取締集會之規定〉與〈私立學校令〉等箝制言論的規定，查禁報紙、雜誌與《李 舜臣傳》等有關啟蒙與愛國運動的書刊；禁止政治性集會，政府有權決定各種組 織是否非法，若屬非法（反日）則可命其解散；重審各所私校開設資格（姜萬吉，
1985：27-28；Robinson，1988：38），從而封閉了知識份子集結反抗與政治啟蒙 的機會；而二十世紀初的數次義兵討伐作戰後，日本軍隊累積了對朝鮮非正規軍 的作戰經驗，配合總督依現場情勢自主頒訂法律，不受日本憲法與議會節制的武 斷統治，以憲兵警察暫時平定朝鮮境內的反抗，因此主要的抗日活動如流亡到中 朝邊境的間島地區與俄國沿海州的游擊隊作戰，以及在美國和中國的僑社活動，
都在朝鮮境外進行（高麗大學校韓國史研究室，2010：231-232，256-257），這 種情形一直維持到 1919 年的三一運動。
乘著多數朝鮮人正為了高宗猝逝而哀傷的機會，在國葬前夕的 3 月 1 日下午，
崔南善執筆的〈獨立宣言〉由多名朝鮮宗教界領袖在京城的塔洞公園聯名發表。
標題與破題的文句表現出視朝鮮人為一個民族，並在威爾遜提出的民族自決原則 下追求民族獨立的立場：
我們在此宣言韓國獨立與朝鮮民族自決。我們向世界諸國宣言，肯定所 有民族皆平等的原則，我們向我們的子孫宣言，我們的民族擁有永恆的 生存權。五千年的歷史給我們力量，我們以此宣言向兩千萬同胞的奉獻 與忠誠致意。我們高呼獨立，為了我們民族的永恆發展與自由，也為了 呼應全人類的覺醒之下，世界革新的偉大時刻。18
18 崔南善，Kim Han-kyo 英譯，1919，”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http://afe.easia.columbia.edu/ps/korea/march_first_declaration.pdf，201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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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因為宗教領袖主導了這場發表，因此〈獨立宣言〉蘊含一種自我反省重 於責難日本，自我提升勝過貶低他人，並重地方與普世，將獨立視為實現朝鮮民 族幸福同時引領日本貢獻於區域責任和世界和平的多贏策略（崔南善，1919）。
雖然這是一篇從頭到尾都主張和平路線的文告，但它在朝鮮人心中激起的迴響引 發了其後不斷擴大且長達數月的遊行與示威，朝鮮總督府為了避免事態危及統治 而以軍警鎮壓，被激怒的群眾也以更激烈的抗爭與衝突回應，過程中發表宣言的 領袖被逮捕、判處徒刑，而民眾則遭到暴力攻擊、逮捕、刑求與屠殺，超過兩萬 人死傷（姜萬吉，1985：50）。因為三一運動的規模之大，參與者的跨地域與階 級前所未有，對日後朝鮮總督府統治策略和朝鮮民族運動方向的影響深遠，因此 使〈獨立宣言〉與三一運動成為殖民統治下最重要的朝鮮民族主義文件和單一民 族運動事件。
然而〈獨立宣言〉並不是第一篇受民族自決原則影響的朝鮮民族主義文告，
在稍早的 1919 年 1 月 6 日，一群留學東京的朝鮮留學生在辯論會上討論獨立，
因判斷局勢有望而秘密組成「朝鮮青年獨立團」，並且開始秘密撰寫並遞送文稿 回朝鮮。在 2 月 8 日上午將文稿翻譯寄送日本議員與各國駐日大使館後，下午於 東京神田區，朝鮮日本基督教青年會會館召開第一次公開集會。當時，獨立團代 表白寬洙朗讀了由會員李光洙撰寫的〈宣言書〉（或稱〈二八獨立宣言書〉，以與 三一運動的〈獨立宣言〉區別），獲得在場四百餘名朝鮮人的熱烈響應，高呼「大 韓獨立萬歲」，但立刻遭到佈署在場的大批警察取締（宋建鎬，1984：48-50）。
在帝國心臟發起，僅有留學生參與的二八學生運動雖然很快遭到壓制，但它 的失敗揭露了留學生運動的限制，導致後來呼籲全民族一同投入的三一運動（宋 建鎬，1984：53）。與威爾遜普世性的民族自決原則相比，經過李光洙轉譯重撰 的〈宣言書〉以緊貼朝鮮近代史與遭併吞後處境的手法遞出「朝鮮人看得懂的邀 請函」，有效鼓動朝鮮人的心而為其後在半島的大規模群眾運動埋下伏筆。李光 洙破題點出韓國的獨立乃是在日本與世界諸國協助下成功，韓國感於此恩義而一 心為和平與獨立奉獻，然而此獨立稍後又遭日本以詐術奪走，這成為朝鮮應該重 獲獨立的第一個理由：
日本以「朝鮮與日本如唇齒相依」為由，1895 年清日戰爭後率先承認 韓國的獨立。英國、美國、法國、德國、俄國及其他諸國則不只承認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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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室，http://www.ymcajapan.org/ayc/2_8/JP/web.html，2011/10/13。20 「一反合併當時的宣言，無視我民族的幸福與利益，襲用如征服者對待被征服者的古代非人 東明，1993；呉善花，2000：196-205）。
在 1919 年的〈二八獨立宣言書〉中，我們看到當時的民族主義者李光洙以走狗、賊臣謾罵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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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民族的一切參政權、集會結社自由、言論出版自由，甚至連信仰自由、
企業自由都要拘束，以行政、司法、警察諸機關侵害朝鮮民族的私權之 事，也是所在多有。…21
在以不正手段與朝鮮民族的苦難論證日本無權統治朝鮮之後，李光洙將視野 放到世界範疇，論證獨立的第三個理由：時代已經改變，俄、中已不再抱持侵略 野心，因而日本、朝鮮的安寧此後無慮。日本強佔朝鮮的現在式反而成為東亞和 平的潛在威脅，雖然朝鮮民族沒有武備，無意破壞和平，然而必要時將不惜一戰 直到恢復獨立為止：
…從東亞和平的角度來看，過去最大的威脅俄國已經完全放棄了軍事野 心，以正義與自由從事新國家的建設。中華民國亦然。加上今後國際聯 盟一旦實現，想必再無有敢從事軍國主義侵略的強國。若然則併吞韓國 的最大理由乃全部消滅。由此看來，若是朝鮮民族引起無數革命之亂，
則被日本併吞的韓國恐怕反而成為攪亂東亞和平的禍根。…我民族未有 一兵，我民族未有以兵力抵抗日本的實力。然而若日本不回應我民族的 正當要求，我民族不得不對日本宣佈以永遠之血戰。22
最後，〈宣言書〉訴諸文化與歷史，重申朝鮮民族獨立以久，但是末期的錯誤值 得反省；如今先以和平手段呼告世界，但是未來無論通過如何手段必將完成獨立 自決，而後將採民主制度，追求正義與自由，並留取傳統中優良成分，貢獻世界 和平與人類文化：
我民族擁有高度文化已久。並已享有五千年的國家生活的經驗。若多年
我民族擁有高度文化已久。並已享有五千年的國家生活的經驗。若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