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亞史在近代日本的成立
第二節 從《支那通史》到《中等東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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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從《支那通史》到《中等東洋史》
第二節討論自那珂通世的《支那通史》到桑原騭藏的《中等東洋史》間，
日本學界對於東洋史理解的變遷。首先考察那珂通世《支那通史》中的基本 概念與撰寫過程，其次討論由此萌生的東洋史概念。接著探討受到那珂通世 影響的桑原騭藏所撰寫的《中等東洋史》。最後進行比較，藉此歸納此時期 的對於東洋史理解的變遷。
一、那珂通世的《支那通史》（1888-1890）
1888 年，那珂通世出版《支那通史》第一卷，由當時漢學科教授中村正 直（1832-1891）與島田重禮（1838-1898）寫序。文中以漢文書寫，內容是體 系的呈現中國史。書中主要有以文明開化的概念對中國史進行考察：
漢人談治，必稱唐虞三代之隆，三代者謂夏商周也。其文化之盛，雖不 盡如漢人所稱，而當四鄰皆純夷之時，漢土獨為禮樂之邦，政教風俗已 擅美於東洋，足以觀古代開化之一例矣。秦漢以下二千餘年，歷朝政俗 殆皆一樣，文化凝滯，不復進動，徒反復朝家之興廢而已。……蓋支那 建國甚久，成俗極固，其開化之度，亦非四夷之可及。故胡人或能以其 武勝漢，而以其文則必自服於漢，雖胡君在上，其國則依然漢唐之中國 也。民之情態一定不變，無進無退，恰如在範型之中。此支那開化之所 大異於西國也。31
由那珂通世上述的論述，可見從將中國文明視為東洋的進步文明，胡人雖統 治中國卻仍無法從文明上取而代之。但是自秦漢至清，卻只見停滯，文明未 有進步，固定僵化，此與西洋文明不同。那珂通世使用了比較文明的方法，
31 那珂通世，《支那通史》第一卷（東京：中央堂，1890），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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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述中國史的胡人與漢人，再比較中國文明與西洋文明。32 另一方面，那珂 通世也將亞洲的人種進行分類，分為六類：支那種（漢人）、韓種（高麗種、
朝鮮人）、東胡種（滿洲種）、韃靼種（此種又分蒙古種、土耳其種兩種，
土耳其種又稱回回）、圖伯特種（韃靼與印度混合）、江南諸蠻（此種又分 苗、猺、僚三種）。33 那珂通世從人種之別來看亞洲大勢則認為：
支那史者，漢人之史也。漢人為之主，而韃靼東胡參之，遞為盛衰，以 成東亞細亞之沿革。至近世，韃靼種稍衰，滿人以東胡遺種大興，遂定 今代之業。今以其民口較諸漢人不過百分之三，然既秉主權，稱為貴種，
漢人雖眾，勢力反不及也。34
此處則說明亞洲人種之互動，可看出已有以東亞細亞為觀察之範圍，並進一 步點出韃靼種、東胡種的重要性。之後對於中國史加以分期：
今圖編述之便，假分古今為三大紀，自唐虞三代至六國并於秦，二千餘 年是為上世。自秦歷漢唐至宋金之衰，千四百餘年是為中世。自元初歷 明至今六百八十年是為近世。中世近世又各因其三代分為三紀，每紀以 一卷充之，以敘歷代治亂分合之概畧。庶幾初學之徒，或得由以察我鄰 邦開化之大勢矣。35
那珂通世將中國史分為上世、中世、近世三期，打破先前儒教史學觀點的《十 八史略》傳統，更重要的是從文明史的角度，考察中國開化之過程。36 整體 來看，是以文明史觀為基底，考察整體中國史，體例也有別於傳統，講述文 物沿革，在論述西域諸國時也將西洋研究成果放入，可讓讀者更清楚歐亞世 界大勢，並增加歷史地圖、帝王世系表、官職沿革表等，輔助理解，是重要
32 田中正美，〈那珂通世〉，收入江上波夫編《東洋学の系譜》，頁 5。
33 那珂通世，《支那通史》第一卷，頁 4-5。
34 那珂通世，《支那通史》第一卷，頁 5。
35 那珂通世，《支那通史》第一卷，頁 6-7。
36 窪寺紘一，《東洋始事始─那珂通世とその時代》，頁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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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改變。37
此書問世後，日本的各級學校都開始將其作為教科書使用，取代了《十 八史略》。但是由於那珂通世寫至蒙古部分時，由於缺乏文獻與相關知識，
所以無法下筆，《支那通史》未能完成。以此為因，那珂通世開始接觸三宅 米吉（1860-1929）自西洋帶回的東洋學相關書籍，由此開始自學蒙古語、突 厥語、波斯語等古代語言，才有其後《成吉思汗實錄》的誕生。38
大約同時的明治 25 年（1892），市村瓚次郎（1864-1947）與瀧川龜太 郎（1865-1946）出版《支那史》。此書也是採取近代的敘述方式，首先論述 地理、人種。如與那珂通世的《支那通史》相比較的話，首先就是《支那史》
是完整的論述，《支那通史》僅論述至宋。其二，前者使用日文書寫與西元 紀年，後者使用漢文書寫與日本紀年。其三，前者未對中國史進行分期，後 者則是分為三期。39 其四，相當重要的是，後者已經有歷史分期的概念，將 中國史劃分上世、中世、近世，此分期基準也為之後的學者所沿用。
二、那珂通世的「東洋史」概念（1894）
1893 年（明治 26），東京帝國大學實施講座制度。40 此時文學部共有 9 學科：哲學科、國文學科、漢學科、史學科、博言學科（Philology）、英文 學科、獨逸文學科（德文）、教育學科、仏蘭西文學科（法文）。其中在漢 學科設置「漢學支那語學」3 講座，其後因桑原騭藏、中山久四郎為漢學科 學生時，建議修改課程，漢學科增設支那歷史，由那珂通世講授。41 1894 年（明治 27），那珂通世參加由高等師範校長嘉納治五郎為主的教授，以及
37 三宅米吉，〈文學博士那珂通世傳〉，收入文学博士三宅米吉著述集刊行会編《文学博士三 宅米吉著述集》上卷（東京：文学博士三宅米吉著述集刊行会，1929），頁 297；窪寺紘一，
《東洋始事始─那珂通世とその時代》，頁169。
38 窪寺紘一，《東洋始事始─那珂通世とその時代》，頁 171-172。
39 窪寺紘一，《東洋始事始─那珂通世とその時代》，頁 174。
40 東京大学百年史編集委員会編，《東京大学百年史 通史一》（東京：東京大学出版会，
1986），頁 862。
41 東京大学百年史編集委員会編，《東京大学百年史 部局史一》，頁 626；中見立夫，〈日本 的「東洋学」の形成と構図〉，收入山本武利等編《岩波講座 「帝國」日本の學知 第 3 卷 東洋學の磁場》，頁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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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中學校等教授舉辦的歷史科會議，在會中那珂通世發言：
明治27 年時，高等師範學校校長嘉納治五郎先生，與同校教授、大學 教授、高等中學校教授等開會，進行中等學校中各教授學科的調查。在 歷史科會議中，那珂通世君提議將外國歷史分為東洋歷史與西洋歷史兩 部分，列席者皆贊同，此為東洋史成為學科科目的開始。42
提出如此發言的因由為：
從來中等學校的外國歷史科目，其中是講授被歐美稱為世界史的萬國 史，以及詳細講授支那史。是因我國在世界史中，簡略如東洋之歷史，
特別是支那事蹟。我國關於歐美，也就是西洋諸國之歷史，雖是以歐美 的世界史為基準進行講授，但從以支那為開端，朝鮮、印度等其他與我 國有密切關係的東洋諸國的事蹟，也有詳細講授的必要，以讓我國能編 成適當的東洋諸國之歷史，以補世界史的另外一半。是而中等學校講授 科目中的外國歷史兩分，新設東洋史之原因。43
至此可知日本學界開始注意到東洋諸國歷史的重要性，故那珂通世提出將外 國歷史分為東洋史與西洋史的提議。同年9 月，文部省發布尋常中學校的各 學科要領，歷史科的部分：
尋常中學校的歷史科以國史為主，世界史為輔，講授歷史之一般事蹟，
以豐富經驗，培養良好感情。世界史分為東洋史、西洋史，東洋史中特 別詳述支那史。
東洋歷史以支那為中心，述說東洋諸國之治亂興亡大勢，相對於西洋歷 史，為世界歷史的一半。講授東洋歷史時，需注意我國與東洋諸國自古 如何相互影響，又需說明東洋諸國與西洋諸國之關係。故目前支那歷史
42 三宅米吉，〈文學博士那珂通世傳〉，收入文学博士三宅米吉著述集刊行会編《文学博士三 宅米吉著述集》上卷，頁303。
43 三宅米吉，〈文學博士那珂通世傳〉，收入文学博士三宅米吉著述集刊行会編《文学博士三 宅米吉著述集》上卷，頁303-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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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歷代興亡為主，但未論述人種的盛衰消長。東洋歷史不僅為東洋諸國 之興亡，必需論述支那種、突厥種、女真種、蒙古種等之盛衰消長。其 教授事項大略如上述。44
上述的歷史科教學要領，可以看到對於東洋諸國的關心，儘管是以中國為中 心，但是對於不同民族間的互動也有所注意。
1895 年（明治 28）至 1896（明治 29）年間，那珂通世在《大日本教育 会雑誌》中發表《東洋地理歷史講義》共十回，講述亞洲地理二回、朝鮮史 二回、支那史三回（包含中亞史）、印度史二回、北亞史一回。45 從《東洋 地理歷史講義》中可得知此時的東洋史概念相較於早先的《支那通史》更加 擴大，而上述那珂通世的著作，無疑都影響到桑原騭藏及其著作《中等東洋 史》。46 1896 年 5 月，那珂通世開始擔任帝國大學「漢學支那語學」的第三 講座，以講師職位負責講授支那歷史，此時受其學風薰陶的有桑原騭藏與狩 野直喜。47
當東洋史正式成為中等學校歷史科要領中的講授重點後，如市村瓚次郎 與藤田豐八等學者也陸續出版以東洋史為名的通史著作。明治29 年，藤田豐 八出版《中等教科東洋史》， 1897 年（明治 30），市村瓚次郎出版《東洋 史要》，但市村瓚次郎此書是將《支那史》進行濃縮，而體例方面較無更動，
故不介紹。
藤田豐八在《中等教科東洋史》的〈凡例〉提到：「本書以東洋史為題，
實以興亡於東方亞細亞的民族為主的一般史。」48可說是具體實現那珂通世對 於東洋史的思考，將各民族興亡為重點，但仍是以支那史為主軸進行論述。
此書的時代分期也與那珂通世《支那通史》的時代分期相同。值得注意的是，
此書以中國為主，論述東洋史，也對朝鮮、印度、北亞遊牧民，從與中國的
此書以中國為主，論述東洋史，也對朝鮮、印度、北亞遊牧民，從與中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