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亞史的基本架構與早期發展
第一節 滿鮮歷史地理調查部的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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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北亞史的基本架構與早期發展
本章共分五節，從地域上分別從東至西探討此時期的東洋史發展。第一 節討論滿鮮史，重點除討論滿鮮史研究的發展，更討論滿鮮史的研究成果是 否能接受檢驗。第二節探討塞外史研究，在那珂通世提倡重視後，白鳥庫吉 重新建立有別於歐洲東方學的阿爾泰民族體系，此時雖仍用中國本位的塞外 史研究，但內容已具有近代學術研究的科學性。第三節探討白鳥庫吉的南北 對抗論，此觀點與內藤湖南的中國中心論成為東洋史的主要概念，前者更成 為北亞史的基本概念。第四節探討西域史研究，從白鳥庫吉、桑原騭藏、藤 田豐八對於西域的歷史地理考證開始，奠定扎實的基礎，再由羽田亨參照歐 洲的出土文獻與歷史語言的考察，建立西域史的體系，另一方面，更由此衍 伸東西交涉史的新學科，領導下一世代的研究。第五節探討西藏學，此學科 有別於上述的學術脈絡，自行體系，且著重於對於宗教經典文獻的解讀，對 於歷史的關注較少。
第一節 滿鮮歷史地理調查部的經營
本節主要分成三部分進行論述，首先先論述明治20 年代開始的朝鮮史研 究，帶出重要的研究人物。其次，以白鳥庫吉為主軸，論述其朝鮮史的研究 方法與研究課題，並敘述滿鮮歷史地理調查部的設置與成果。最後，論述滿 鮮史體系的成立。
一、草創期的朝鮮史研究
日本人對於朝鮮的關注自江戶時代就已開始，此時期在日本已經有日本 人是從朝鮮半島渡海而來之人的後裔的說法。1 明治中期關於日本與朝鮮關係
1 由中國、滿洲、朝鮮半島移住日本的人，在 1970 年代前被稱為歸化人，1970 年代後，因 學界反省皇國史觀時，認為歸化人有著以日本中心的傾向，所以上田正昭等人提出渡來 人一詞，遂成為主流用法。參見平野邦雄，《帰化人と古代国家》（東京：吉川弘文館，
2007），頁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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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研究，主要可以分成國史學2 與東洋史學兩派。3 國史學的星野恒與重野安 繹從提出的「日鮮同祖論」為具有影響力之說法。東洋史學方面，則是以白 鳥庫吉為主的學者提出「滿鮮史」為重要的概念。
國史學中有關朝鮮史研究的部分，首推重野安繹、久米邦武、星野恒
（1839-1917）等人，其三人都是當時「東京大學文科大學臨時編年史編纂所」
的第一代教授，也是近代日本實證史學的第一代，其共通的立場是不將記紀 神話4 視為神聖的敘述，而是當作一般的古代史料進行研究，5 換句話說，是 以日本方面的史料為主，進行朝鮮史研究。他們延續著江戶時代儒學者、漢 學者對於朝鮮的關心，強調日本與朝鮮之間的深厚關係。如久米邦武則在其 論文〈日本幅員の沿革〉提出，日本的國土原本就包含朝鮮半島，而從過去 的互動交通、神功皇后的半島征服等歷史，連中國南部的人種也是與日本相 同。6 星野恒著名的主張即認為天皇家的祖先為新羅王，祖先在朝鮮半島發現 本州，而渡海來到日本列島發展王國，最後由祖先統一列島與半島，所以在 古代時期，「日韓人種、語言相同」、「兩國原為一域，而非他境」。7
所以「日鮮同祖論」又可稱為「日韓一域論」，8 其內涵主要可分為兩點，
一是日本與朝鮮有相同的祖先與近親關係。二是自古代以來，朝鮮就在日本 的統治之下。9
東洋史學者方面，則有林泰輔、那珂通世、白鳥庫吉等人。林泰輔10 是 近代最早研究朝鮮史的學者，其在 1887 年（明治 20）「東京帝國大學文科大
2 大久保利謙，《日本近代史學の成立》（東京：吉川弘文館，1988），頁 39-58。
3 旗田巍，〈朝鮮史研究の課題〉，收入朝鮮史研究會、旗田巍編《朝鮮史入門》（東京：太 平出版社，1972），頁 17。
4 記紀神話是指《古事記》與《日本書紀》兩本在奈良時代編纂的書籍之簡稱，此兩書中記載 日本人的起源、神明的系譜等。
5 小熊英二，《単一民族神話の起源：<日本人>の自画像の系譜》（東京：新曜社，1995），
頁88-89。
6 小熊英二，《単一民族神話の起源：<日本人>の自画像の系譜》，頁 91。
7 小熊英二，《単一民族神話の起源：<日本人>の自画像の系譜》，頁 89。
8 旗田巍，〈朝鮮史研究の課題〉，收入朝鮮史研究會、旗田巍編《朝鮮史入門》，頁 17。
9 旗田巍，〈朝鮮史研究の課題〉，收入朝鮮史研究會、旗田巍編《朝鮮史入門》，頁 17。
10 鎌田正，〈林泰輔〉，收入江上波夫編《東洋學の系譜》，頁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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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頁 213-214。
18 村上正二，〈小伝 那珂通世：草創期の東洋史学〉，頁 153。
19 五井直弘，《近代日本と東洋史學》（東京：青木書店，1976），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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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白鳥庫吉，〈朝鮮古代地名考〉，原收入《史學雜誌》6（10/11）、7（1）（1896）（1897），
後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二卷 朝鮮史研究》（東京：岩波書店，1971），頁 37-68；
白鳥庫吉，〈朝鮮古代王號考〉，原收入《史學雜誌》7（2）（1897），後收入氏著《白鳥 庫吉全集 第二卷 朝鮮史研究》（東京：岩波書店，1971），頁 69-80。
25 有關白鳥庫吉以語言學取徑撰寫的論文之分析，可參見三ッ井崇，〈白鳥庫吉の歴史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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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白鳥庫吉如何習得語言學，根據五井直弘的研究，白鳥庫 吉的語言學是來自德國學者Julius Heinrich Klaproth （1783-1835），其著作 中多有研究亞洲諸民族語言的關係。26 受到啟發的白鳥庫吉，也同時在外國 語學校學習各種外語。27
從白鳥庫吉的著作目錄來看的話，朝鮮史研究可以說是白鳥庫吉研究的 起點。28 其主要有以下幾點特色：1.以中國史料為基礎，比對朝鮮史料。2.
明瞭朝鮮古傳說的來龍去脈。3. 古傳說不等同史實，傳說只是顯示當時的思 想之看法。4.在史料比對的基礎上，運用語言學的取徑與材料進行討論。29 對 於古傳說、地名、王名的考證，以及語言學取徑的運用，都能在白鳥庫吉之 後的塞外史、西域史研究看到，可以說白鳥庫吉在朝鮮史研究中建立了其方 法論的基礎。30
值得注意的是，自 1897 年至 1901 年間所發表的論文，逐漸顯露出白鳥 庫吉從語言學的角度，認為日本語與朝鮮語雖均為烏拉爾‧阿爾泰語系，但 兩種語言間仍有不小差異。31 這樣的說法可以說初步反對了早先國學者提出 的日鮮同祖論的說法。從上所述，那珂、白鳥主要以中國的古典材料著手，
指出日本古典材料記載的錯誤，藉此論證「日鮮同祖論」不成立。32
識形成における言語論の位相─朝鮮語系統論と朝鮮史認識をめぐる言説から─〉，《史 潮》48（2000 年 11 月），頁 68-88。
26 Hartmut Walravens, “Julius Heinrich Klaproth: His Life and Works with Special Emphasis on Japan”, Japonica Humboldtiana 10 (2006), pp177-191.
27 五井直弘，《近代日本と東洋史學》，頁 46-47。
28 白鳥庫吉，〈朝鮮古代地名考〉，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十卷 雜纂》（東京：岩 波書店，1971），頁 542。
29 五井直弘，《近代日本と東洋史學》，頁 44。
30 五井直弘，《近代日本と東洋史學》，頁 45。
31 白鳥庫吉，〈韓史概說〉，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九卷 アジア史論下》（東京：
岩波書店，1971），頁 290。
32 五井直弘，《近代日本と東洋史學》，頁 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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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滿鮮歷史地理調查部的設立與成果
1901 年春，白鳥庫吉前往德國、法國、匈牙利等地留學，直至 1903 年（明 治36）歸國。歸國後的白鳥庫吉在東京大學兼課。33 1905 年（明治 38），隨 著自歐洲留學歸來與日露戰爭的勝利，34 白鳥庫吉因為受到歐洲各地對於學 術推廣的不遺餘力，35 對於將日本的東洋史研究推廣到世界有更積極的動 力，其構想就是設置推廣東洋史研究的組織，將學者聚集形成更大的研究力 量。36 之後馬上便與鳥居龍藏等人，共約 70 至 80 名學者成立亞細亞學會，
但因經營困難，後來與東洋協會合併，成立東洋協會（後來為東洋學術協會，
最後由東洋文庫管理，其刊物《東洋學報》為日本東洋學的重要刊物）。37 有了經營學會的經驗後，白鳥庫吉發現研究組織不能沒有經費的挹注，
並在與文部省次官澤柳政太郎進行討論，澤柳則表示願意將成立研究組織的 想法告知剛接任滿鐵總裁的後藤新平並安排兩者會面商談。38 白鳥庫吉與後 藤新平商談後，後藤新平同意在滿鐵內設置調查部，但達成協議的兩人卻各 有不同的目的，後藤新平認為設立調查部是在滿鐵經營上有實際必要性，白 鳥庫吉則認為是設立調查部在純粹的學術上有其重要性。39
1908 年（明治 41），白鳥庫吉在後藤新平的支持下，於南滿洲鐵道會社 設置滿鮮歷史地理調查部，白鳥庫吉擔任主任，其下則有箭內亙、松井等、
稻葉岩吉、瀨野馬熊等4 人為部員，40 之後再加入津田左右吉、池內宏兩位，
至此整個調查部共有7 人，研究對象就是滿洲與朝鮮的歷史。41
33 松村潤，〈白鳥庫吉〉，收入江上波夫編《東洋學の系譜》，頁 43-44。
34 日露戰爭的結果，日本拿到南滿洲，俄國則保有北滿洲的權利。
35 白鳥庫吉，〈後藤伯の學問上の功績〉，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十卷 雜纂》（東 京：岩波書店，1971），頁 386。
36 白鳥庫吉，〈後藤伯の學問上の功績〉，頁 387。
37 五井直弘，《近代日本と東洋史學》，頁 67-68。
38 白鳥庫吉，〈後藤伯の學問上の功績〉，頁 387。
39 原覺天，《滿鐵調查部とアジア》（東京：世界書院，1986），頁 56。
40 寺 內 威 太 郎 ，〈 満 鮮 史 研 究 と 稲 葉 岩 吉 〉，收 入 寺 内 威 太 郎 、永 田 雄 三 、矢 島 國 雄 、 李 成 市 等 著 《 植 民 地 主 義 と 歷 史 学 ： そ の ま な ざ し が 残 し た も の 》 （ 東 京 ： 刀 水 書 房 ，2004） ， 頁 30。
41 白鳥庫吉，〈後藤伯の學問上の功績〉，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十卷 雜纂》，頁 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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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內宏開授滿鮮史，至此「滿鮮史」做為課程名稱，第一次出現在大學中。50 再從白鳥庫吉至1921 年前的發表文章來看，此時白鳥庫吉雖屢屢使用滿韓、
滿鮮等詞彙，也積極地為日本殖民地經營提供協助，滿韓、滿鮮等詞彙只是 滿洲、韓國或滿洲、朝鮮兩地的省略詞。51 但從白鳥庫吉的視野來看，從古 代世界中的西伯利亞東南、滿洲、朝鮮半島三地，均是歷史研究中通古斯系
滿鮮等詞彙，也積極地為日本殖民地經營提供協助，滿韓、滿鮮等詞彙只是 滿洲、韓國或滿洲、朝鮮兩地的省略詞。51 但從白鳥庫吉的視野來看，從古 代世界中的西伯利亞東南、滿洲、朝鮮半島三地，均是歷史研究中通古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