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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十字路口─從西域史轉為東西交涉史

第二章 北亞史的基本架構與早期發展

第四節 文明的十字路口─從西域史轉為東西交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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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文明的十字路口─從西域史轉為東西交涉史

接續著滿鮮史、塞北史的相繼發展,同時期的白鳥庫吉、桑原騭藏、藤 田豐八等人也發展西域史的研究。本節首先論述西域史研究的發展,先以歷 史地理考證為基礎,奠定扎實的學術基礎後,再廣泛吸收歐美的研究成果,

建立起西域史的體系。其二,在理解西域史的特色是絲路後,發展出具有日 本特色的東西交涉史。

一、西域史的成立、發展、體系

最初的西域史研究,可分成兩條路線,第一條路線為清朝發展的「西北 史地之學」,第二條則是歐洲學者漢學研究的其中一部份。104 日本的西域 史研究是向歐洲漢學研究學習,吸收科學實證的研究方法,學習多國語言,

如法、德等當時漢學研究興盛的國家的語言;另外也學習各種古代語言,如 突厥語、粟特語等,使用語言學方法進行比較研究。此外,日本學者也擁有 閱讀漢文史料的能力,故能在十九世紀初期開始,走出有別於中國對於西域 歷史地理考證的侷限。此時重要的研究者有白鳥庫吉、藤田豐八、桑原騭藏、

羽田亨等人。

自明治後期白鳥庫吉首次發展有關西域的研究論文開始至羽田亨所著

《西域文明史概論》、《西域文化史》出版的這段約40 年的時間,可以說是 日本東洋史將西域史從無到成立體系的發展過程。以下就40 年間所發表的重 要論文與專著為材料,瞭解其發展過程。

(一)白鳥庫吉

日本的西域史研究自白鳥庫吉(1865-1942)開始,105 1900-1901 年陸續

104 李孝遷,《域外漢學與中國現代史學》第三章〈域外漢學與中西交通史〉(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社,2014),頁 120。

105 石田幹之助,〈我國における西域史の研究〉,收入氏著,《歐米に於ける支那研究》,

頁304-305;岡崎精郎,〈<批評・紹介>西域史研究(上・下巻) 白鳥庫吉著〉,《東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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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烏孫に就いての考〉,此篇文章的重要性在於在提出西域史中數個重 要的研究主題,其後的研究者所發表的論文均不離此篇的討論。首先此篇論 文提到有釐清歷史上的民族的重要性:「研讀中國歷史並加以研究之時,讓 人感到困難與遺憾的就是來歷與本質都不明的民族屢屢出現。……東洋歷史 中,特別是中國歷史的研究因為仍然很幼稚,學者在此方面的研究仍不多,

民族種類的研究是其中最需先進行研究的題目。」106 雖說本篇在開頭時就 提到民族研究的重要性,但在篇幅上只佔約五分之一,其餘則是討論烏孫所 在之位置、勢力範圍等主題,有關烏孫的討論也因史料的稀少,所以有時也 必須藉由探討周邊國家的位置等(如康居、大月氏),來旁證烏孫的位置。

分析此篇論文的研究方法,可以分成下列幾種:一、使用漢文史料、語 言學等進行歷史地理考證。如白鳥庫吉在論證《史記‧張騫傳》中對於烏孫、

大月氏坐落於敦煌、祁連山的記載時,首先對祁連山進行考證,白鳥庫吉認 為漢代的祁連山有兩說,一說為今祁連山中的南山山脈,另一說認為祁連就 是匈奴語「天」之義,所以就是今日的天山。但考察史料中天山與祁連山都 是分開書寫,無混用的案例。107 跟據不同史料的記載,可得知漢時代的天 山指涉的是今天山山脈東部的某山,其後天山指涉的山體逐漸往西移,最後 成為蔥嶺以東一帶山脈的總稱,具體指涉今日的Karluk Tag(雪山)。108

顏師古漢書註將祁連山等同於天山的錯誤,章懷太子承襲其錯,將天山 與祁連山混一而談,指出漢時代祁連山則是位於甘肅省內的高山。討論祈連 的語源:Turk 語的 kükler(天),Čagatai 語的 kar(雪),Osman turk 語的 kar 或 kiran(雪),其中應為 kiran 為祈連之對音,所以祁連山應為雪山。焉 支則是abechi(妻)知對譯,非白粉之意。批判 Deguignes(德經)《匈奴史》

中的祁連山、天山考證,因Deguignes 其說影響歐洲學界,均認為天山古名為

研究》9(3)(1945),頁 190。

106 白鳥庫吉,〈烏孫に就いての考〉,原收入《史學雜誌》11(11)(1900)、12(1)、

12(2)(1901),後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六卷 西域史研究上》(東京:岩波書 店,1971),頁 1。

107 白鳥庫吉,〈烏孫に就いての考〉,後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六卷 西域史研究上》,

頁2-3。

108 白鳥庫吉,〈烏孫に就いての考〉,後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六卷 西域史研究上》,

頁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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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ien、Kiloman。祁連山在後來又名時羅漫,Turk 語的 Sara(白、清),馬 札爾語的menny(天),意為白天山、清天山。Turk 語的 ak(白)、tag(山),

對譯為阿羯田,為隋《西域圖經》的阿羯田山。所以可得出烏孫與大月氏所 居之地是在今燉煌與甘肅省西部之間的結論。109

二、利用歐洲學者的實地考察遊記與專著進行歷史地理考證。白鳥庫吉 在推測大月氏與烏孫的具體與相對位置,因烏孫無材料,大月氏則有,故先 考證大月氏,再間接推論烏孫位置,Richthofen 的 China 一書認為:大月氏與 吐火羅實為同族,大月氏一部份先居於今肅州與敦煌間,其國疆域之西甚廣 而不明。根據玄奘所說,吐火羅原居於塔里木盆地南,特別在和闐與羅布泊 間,至玄奘時已將遷走,Vivian de St. Martin 與 Klaproth 看法相同,認為大月 氏為西藏種。後小月氏退走西南,並有說西藏語的記載,又於和闐以東至 Tsaidam 間有稱為婼羌的西藏種民族居此,西藏種在此時於塔里木盆地南至玉 門關蔓延,其最西的支族是吐火囉,而吐火羅移至Oxus 河與大月氏的轉移應 是相同之事。根據《隋書‧西域傳》,推論大月氏世居於甘肅省東部進行遊 牧,故推論烏孫在大月氏西,由敦煌治肅州的地區,即Tang 河與 Bulungir 河 流域居住。110

三、以比較語言、分析神話與傳說討論民族分類。白鳥庫吉首先對於歐 洲學者對於烏孫民族的歸類做整理。Klaproth、Rėmusat 認為烏孫為印度日耳 曼種。Aristov 認為是突厥種。Grjimalio 認為是白皙種。使用語言來進行判別,

因為語言可以判定民族的種類。先論大月氏之民族分類,Klaproth 認為先西藏 種、後印度日耳曼種,白鳥庫吉認為突厥種。白鳥庫吉認為烏孫的民族分類 則與突厥諸族中的 Kirgiz 有較深的關係。111

從上述看來,首先白鳥庫吉廣泛的使用漢文史料來進行比對與考證,並 使用突厥語、察合台語、鄂圖曼土耳其語、馬札爾語等語言進行比對。以此 比較歐洲的治學方法,歐洲學者多不能直接使用漢文史料,需經由翻譯才能

109 白鳥庫吉,〈烏孫に就いての考〉,後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六卷 西域史研究上》,

頁7-16。

110 白鳥庫吉,〈烏孫に就いての考〉,後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六卷 西域史研究上》,

頁16-21。

111 白鳥庫吉,〈烏孫に就いての考〉,後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六卷 西域史研究上》,

頁4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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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多少造成理解上的阻礙,比較中國的治學方法,無法使用科學的方法 來進行邏輯論述,如使用語言學的比較方法。除此之外,白鳥庫吉也與歐洲 學者進行對話,針對其著作進行批判。112 其次,對於烏孫的民族分類則是 以語言的分析為方法,認為藉由語言就可以判斷民族的種類。第三,論文中 對於烏孫與大月氏的遷徙年代、康居與康國的差異、大宛國桂山城的位置等,

不只成為之後白鳥庫吉的研究主題,也是後繼研究者的重要研究領域。

1901 至 1903 年,白鳥庫吉自歐洲留學,回國後陸續發表西域史研究 的論文,首先是 1904 年發表於《史學雜誌》的〈大秦國及び拂菻國に就 きて〉,113 在此篇論文中,白鳥庫吉首先對於歐洲學者對於大秦、拂菻 的 歷 史 研 究 概 況 進 行 敘 述 , 並 將 其 中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學 者 Friedrich Hirth

(1845-1927)設定為論文對話的主要對像。

此外,其研究方法主要是先進行史料的成書時間、性質後,再進行史料 批判,發表本身見解,最後與以Hirth 為主的歐洲學者進行論辯。所以這篇論 文可說是充份表現出日本學者在研究上擁有與歐洲學界對話的實力。114 自 此篇論文後,白鳥庫吉陸續發表相關論文,如發表於《東洋學報》的〈西域 史上の新研究〉,115 在論文開頭先論述西域史研究的狀況,白鳥庫吉提出 兩點:「一、中國方面之史料雖珍貴,但由於其瑣碎、錯誤甚多,所以尚需 考證才能正確的了解西域歷史。二、近百年來,歐米學者從事東洋研究成績 顯著,實是因為其修習亞洲各國之語言文字,不僅通曉史籍紀錄,更從事遺 跡挖掘,得以發現新事實。」116

從上述的論述中可以發現,白鳥庫吉對於將日本東洋史研究提升到可以 與當時歐洲學者對話的程度,這也顯示出極高的競爭心理。白鳥庫吉的論文 之所以能在當時引起回響,也是因為其不只具有語言學、民族學等相關知識,

112 五井直弘,《近代日本と東洋史學》,頁 58。

113 白鳥庫吉,〈大秦國及び拂菻國に就きて〉,原載《史學雜誌》15(4、5、8、10、11)

(1904),後收入氏著《白鳥庫吉全集 第七卷 西域史研究下》(東京:岩波書店,1971),

頁125-204。

114 石田幹之助,〈我國における西域史の研究〉,收入氏著,《歐米に於ける支那研究》,

頁306。

115 白鳥庫吉,〈西域史上の新研究〉,《東洋學報》1(3)(1911),頁 307-349。

116 白鳥庫吉,〈西域史上の新研究〉,《東洋學報》1(3)(1911),頁 307-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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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在以中國史料為主的史料比對、批判,有精密的考證,才能讓西域史研究 成為有近代科學性的實證學問。

1915 年,桑原騭藏發表〈張騫の遠征〉,此篇論文原為演講,後修訂發 表,首先同意白鳥庫吉對於匈奴、烏孫的民族分類,從史料為主,語言比較 為輔進行論述,接著對白鳥庫吉對月氏西遷年代問題的考證提供史料的補充。

〈大宛の貴山城に就いて〉,1916 年,藤田豐八117 發表〈大宛の貴山城と 月氏の王庭〉。

(二)藤田豐八

藤田豐八(1869-1929)早期的重要論著是《慧超往五天竺国伝箋釈》

藤田豐八(1869-1929)早期的重要論著是《慧超往五天竺国伝箋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