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史中的遊牧民
第二節 滿洲、西亞地域的特徵與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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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滿洲、西亞地域的特徵與比較
在第一節中已經討論北亞史地域的擴大，並討論由此形成中央歐亞史的過 程。其核心的概念就是由騎馬遊牧民在乾燥地帶形成的遊牧文化。但是其中仍 有具有討論空間的地域，如滿洲利亞屬於濕潤地帶的地域，與雖同屬乾燥地帶，
但文化因素更加多元的西亞。本節依序討論滿洲利亞、西亞兩個地域是否適合 納入中央歐亞史的範疇中。
一、滿洲利亞
滿州利亞是亞濕潤地帶，具有比蒙古利亞更為複雜多元的生態，如第一 節提到的江上編《北アジア史》、護編《北アジア史》、Juha Janhunen 的 Manchuria: An Ethnic History 都有相同見解。研究者都將滿洲利亞分為從西伯 利亞到東滿與南滿，並延伸到朝鮮半島北部的森林地帶、西滿洲到北滿洲的 草原沙漠地帶、南滿洲的農耕平原地帶。14 神田信夫認為滿洲利亞史的主角 是狩獵民：「「滿洲史」的主角是森林地帶的住民，因經常與西方的遊牧民 與農耕民接觸，反覆進行經濟交流與對立抗爭。其勢力時強時弱，「滿洲史」
的發展如無視與遊牧民與農耕民的關係，則無法理解。在森林地帶住民占有 優勢時，領有平原地帶，再將草原地帶納入統治，如此發展到巔峰時，進入 中國本土，建設中國王朝。」15 此時已將滿洲利亞視為狩獵民為主的地域，
而其後如第四章所述，更進一步的將滿洲利亞納入東北亞史的範疇。
從第四章第二節的討論可知，東北亞地域就是以通古斯族為主體設定的 地域，其範圍與戰前滿鮮史的設定範圍大致相同，16 東北亞史的設定可視為 研究者欲強調通古斯族在東北亞地域的重要性，但是如同三上次男認為此地 域自古以來就同時受到內陸亞文明與中國文明的影響，17 此地域具有內陸亞
14 江上波夫編，《北アジア史》，頁183-184；護雅夫、神田信夫編，《北アジア史》，頁272-274；
Juha Janhunen, Manchuria: An Ethnic History. Helsinki: Finno-Ugrian Society, 1996., pp3-6.
15 護雅夫、神田信夫編，《北アジア史》，頁 273。
16 中見立夫，《「満蒙問題」の歴史的構図》，頁 270。
17 三上次男，〈初版の序〉，收入氏著《古代東北アジア史研究─東北アジア史研究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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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中國的部分特性。Juha Janhunen 則將滿洲利亞與蒙古利亞、中國兩者視為 一個三角關係來進行考察，18 這與三上次男的觀點有相似之處。
18 Juha Janhunen, Manchuria: An Ethnic History, p7.
19 松田壽男，〈蒙古遊牧民とその歴史の役割〉，收入氏編《蒙古學》第 1 冊（東京：善鄰協 會，1937），頁 6、21-23。
20 松田壽男，〈北アジア〉，收入氏著《松田壽男著作集 第二卷 遊牧民の歴史》（東京：六 興出版，1986），頁 368-369。
21 松田壽男，〈蒙古遊牧民とその歴史の役割〉，收入氏編《蒙古學》第 1 冊，頁 10；松田壽 男，〈シベリア史論〉，收入氏著《松田壽男著作集 第二卷 遊牧民の歴史》（東京：六興 出版，1986），頁 296-297。
22 Juha Janhunen, Manchuria: An Ethnic History,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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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概論書的彙整表來看，滿洲首先被歸納入北亞史的範圍，此做法幾乎不曾 改變，但至近期，則被歸納進中國史裏清朝史的範疇。23 戰後日本學界對於 世界史的理解是國別史→地域史→世界史的層層推進，24
二、西亞
在西亞史中，與本文相關的有兩個重要概念，一為伊斯蘭文化圈，二是突 厥系民族西遷而帶來的變化。
在第三章中已提到的由大久保幸次、松田壽男、小林元為主要人員成立的 回教圈攷研所，提出「回教圈」的概念，因應當時日本大陸政策的需求，重點 集中在中國西北與東南亞兩地的調查。直到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後，隨 著相關的昭和29（1954）年開始，日本東方學會、中東調查會、日本伊斯蘭協 會等組織的陸續成立，逐漸發展出以西亞為主的伊斯蘭世界的概念。25
伊斯蘭世界無疑是以伊斯蘭教為核心建構的歷史世界。當此概念的初步提 出後，印度史學者荒松雄就提出如果伊斯蘭世界存在，那麼是否應該思考基督 教世界、佛教世界的存在。前嶋信次則認為：
伊斯蘭世界的核心在於伊斯蘭制度處於絕對性的支配地位，大家知道佛 教世界及基督教世界中沒有佛教法學及基督教法學，可是在伊斯蘭，《古 蘭經》的教義本身就是法，人們根據它來進行政治活動。也就是說，伊 斯蘭法是存在的。既然其支配體制存在，就應存在過不同於其他宗教的 伊斯蘭世界。我認為伊斯蘭世界史涉及的範圍就是伊斯蘭教徒根據伊斯 蘭法實行統治的地區。故而中國等地雖然也生活著許多伊斯蘭教徒，但 它不是伊斯蘭世界。但是印尼的確是伊斯蘭世界，即處於伊斯蘭法支配
23 塚瀨進，《マンチュリア史研究：「満洲」六〇〇年の社会変容》（東京：吉川弘文館，2014），
頁42-43。
24 古田元夫，〈地域区分論─つくられる地域、こわされる地域〉，收入樺山紘一等編集《岩 波講座 世界歴史 1 世界史へのアプローチ》（東京：岩波書店，1998），頁 40。
25 羽田正著，劉麗嬌、朱莉麗譯，朱莉麗校，《“伊斯蘭世界＂概念的形成》（上海：上海古 籍出版社，2012），頁 167-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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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世界。26
從上述來看，前嶋信次認為，由穆斯林使用伊斯蘭法進行統治的地區，就屬於 伊斯蘭世界。如此自北非、蘇丹、西亞、巴基斯坦、印尼、西突厥斯坦等地都 在此範圍。27 接著產生的問題就是伊斯蘭世界與中央歐亞史的世界產生了重 疊，如西突厥斯坦；另一方面，由於突厥族、蒙古族的西進，也帶給西亞地區 重要的影響。這點在最近的西亞史研究史也意識到了。主編《西アジア史 Ⅱ イ ラン‧トルコ》的永田雄三認為：
本書的特徵之一是，從中央歐亞遷徙而來的突厥‧蒙古系的住民，特別 是突厥人所起的作用成為論述的重點。其特色在於，從十一世紀以後的 西亞史到十四世紀的西亞‧伊斯蘭史的後半段，突厥人不只掌握政治的 主導權，他們將中央歐亞遊牧騎馬民的規範、習俗、精神、文化等，在 阿拉伯人建立的伊斯蘭文明上，添加了新的活力。28
有關歷史世界的重疊性也有所意識：「本書的範圍，有很廣泛的地域與巴爾幹 半島或中亞有所重複，所以需要與本叢書的《バルカン史》與《中央ユーラシ ア史》相互參照。」29
根據間野英二對於西突厥斯坦在 10、11 世紀，當突厥人與伊斯蘭文化交會 時，逐漸形成的「突厥‧伊斯蘭文化」，有以下見解：
喀喇汗國（Kara-Khanid Khanate）社會的基本構成要素是突厥系游牧諸 部族─Chigil、Turgis、Yaghma、Karluk 等部族─的貴族所組成。如此，
以自豪高貴血統的可汗一族為中心，由遊牧諸部族的貴族階層占據國家 要職的喀喇汗國之社會，可視為保持、繼承突厥‧回鶻以來的內陸亞‧
突厥系遊牧社會傳統。與此同時，由突厥人「奴隸」出身的統治者所建 立的伽色尼王朝（The Ghaznavid Dynasty）、花拉子模‧沙王朝（Dynasty
26 前嶋信次，《イスラムとヨーロッパ》（東京：平凡社，2000），頁 391-393。
27 前嶋信次，《イスラムとヨーロッパ》，頁 393-395。
28 永田雄山編，《西アジア史 Ⅱ イラン‧トルコ》（東京：山川出版社，2002），頁 ii。
29 永田雄山編，《西アジア史 Ⅱ イラン‧トルコ》，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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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 Khwarazm Shahs）等社會與喀喇汗國相比有些許相異。30
其相異的部分應是統治者與被統治者是屬於不同文化導致的，也就是要將其視 為遊牧民向外擴張勢力而成立的征服王朝。如第三章提到的，山田信夫認為：
特別是在東亞史研究中，所謂的征服王朝幾乎是定型的專門歷史詞彙。
如最近，已有學者試著考察與征服王朝相關聯的邊境王國。……在考察 中亞的突厥諸王國的性格、歷史定位，與東亞史上的征服王朝，特別是 有直接關係的遼、金、元、清合併時；事實上，可說有更深厚關係的西 方的伽色尼王朝、塞爾柱土耳其王朝都不能忽略。或是東歐史上的俄羅 斯各諸侯國到莫斯科公國的發展、匈牙利王國的成立，也都需要放在同 一範疇考察。如此，做為歐亞舊世界各種現象的焦點之一，才能從更完 整的角度思考突厥斯坦的成立。31
儘管在目前台灣的認知中，征服王朝一詞都僅指涉中國史裏的遼、金、元、清 等四王朝，但是早在征服王朝一詞開始引介入日本時，田村實造也就言明征服 王朝應是一班名詞，廣泛適用於西亞的伊兒汗國、薩珊帝國、塞爾柱土耳其帝 國、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帖木兒汗國、蒙兀兒帝國等。32 所以加入征服王朝的 思考時，喀喇汗國史雖因資料太少，很多部分僅止於推論，但是做為第一個改 宗伊斯蘭教的遊牧國家應該是能夠確定的。33 自此以後，改宗伊斯蘭的突厥系 民族，在11-15 世紀的安那托利亞與伊朗地域持續發揮軍事上絕對優勢，34 其 軍人多數出身於突厥系、伊朗系、蒙古系等的遊牧民，使用優良的騎射技術戰 鬥。進入統治層的契機則是哈里發、蘇丹欣賞其軍事技術，以軍事用奴隸的名 義由統治者購入，這些軍事用奴隸被稱為馬木魯克（Mamluk），伽色尼王朝使
30 間野英二編，《中央アジア史》（京都：同朋舍，1999），頁 101。
31 山田信夫，〈トルキスタンの成立〉，收入荒松雄等編《岩波講座 世界歴史 6 東アジ ア世界の形成Ⅲ 内陸アジア世界の形成》，頁 490。
32 田村實造，《中國征服王朝の研究》中〈中國征服王朝について─總括にかえて─〉（京 都：東洋史研究會，1971），頁 625-626。
33 Michal Biran, "Karakhanid Khanate," Encyclopedia of Empires.2016, pp1-2.
34 永田雄山編，《西アジア史 Ⅱ イラン‧トルコ》，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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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馬木魯克的其中一個王朝。35
突厥系民族自11 世紀開始，廣泛的在中亞、西亞地區建立類似的奴隸兵王 朝，有別於喀喇汗國，產生差異的根源相當複雜，但只要在於遊牧國家制度、
伊朗傳統制度、伊斯蘭教統治制度等三者的比例。根據Peter B. Golden 的研究，
他認為：
塞爾柱土耳其在早期的突厥‧伊斯蘭化政權中可說是一種新的政權形
塞爾柱土耳其在早期的突厥‧伊斯蘭化政權中可說是一種新的政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