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亞史的理論研究與中期發展
第三節 日本對征服王朝論的繼承與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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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日本對征服王朝論的繼承與批判
1949 年，在 Wittfogel 與馮家昇共同發表 History of Chinese Society: Liao (907-1125) 後，在日本學界引起熱烈討論，本節依時間論述日本學界對征服 王朝的討論。
一、白鳥、田村的北亞史研究：前 Wittfogel 時期
自明治晚期以來，以東京大學白鳥庫吉開始，持續的發展東洋史是南北 兩民族對抗歷史的論點。京都大學內藤湖南則認為東洋史是以中國為中心發 展，進而影響周邊的歷史。兩者對於東洋史的概念截然不同，對於東洋史上 的匈奴、鮮卑、柔然、突厥、蒙古等族也就有著不同的看法，前者認為將以 遊牧為生業的匈奴、突厥、蒙古與以狩獵與農耕為生業的契丹、女真，都稱 為北方民族、北族等稱呼。後者則是稱之為中國周邊民族。
隨著對於上述北方民族的研究越來越多，研究者如松田壽男等人已經發 覺研究上的限制（主要是史料），導致無法給予歷史上的北方民族更多主體 性，故而進一步提出拓展新史料的呼籲。
在上述背景的發展下，1948 年，京都大學田村實造發表〈東方史の構造 とその展開〉，111 此篇文章的重要性在於，試圖發展出獨立的北方民族史。
田村實造首先提出東方史（oriental history）的概念：
目前為止，我國所謂的東洋史，是以中國為中心的歷史，換句話說，也 就是中國政治與文化的發展史，所謂東洋，是相對於西洋。東洋史的範 圍也包含西南亞、印度等地，是與亞洲史有相同的範圍。如此，做為亞 洲史的東洋史，至少可以很當然的認為有兩個歷史世界包含其中。即，
包含西南亞及印度的伊朗‧亞利安世界，是為西方史；包含中國及其北 方地域的蒙古、滿洲的支那‧蒙古世界，是為東方史。此外還有印度支 那、馬來、爪哇等所謂的南海地方，被稱為突厥斯坦的西域地方。……
111 田村實造，〈東方史の構造とその展開〉，《史林》32：1，頁 3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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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說的東方史，……，與狹義的東洋史幾乎相同。112
在上述田村實造的論述中，針對東洋史的定義發表了本身的東洋史設定，首 先將東洋分為東方與西方兩部分，另外再附加西域與南海兩部分。再進一步 的將東方史分為中國與北方地域兩部分。接下來田村實造論述東方史裏中國 與北方地域的關係，其認為：
當前我們所謂的東洋史，從構成上來看，完全是中國史，就是中國政治、
文化圈的歷史。關於突厥族、蒙古族、通古斯族等北方民族，與漢民族 對抗，在東方史發展上佔有重要地位，被稱為北狄或塞外種族，……，
完全只是附屬於中國史的一部分。這是正確的東洋史或東方史嗎？113
上述說法，無疑是從北方民族的角度，檢視內藤湖南對於東洋史的設定，田 村實造認為因為本民族史料的缺乏，導致無法構成自身的歷史世界。114 至 此，田村實造進一步的提出白鳥庫吉的南北對抗論與宮崎市定的觀點，強調 南北兩民族的二元對立。115 那麼，接著要處理的問題就是如何讓北方民族的 歷史世界成立。田村實造提出四點：一、上述北方民族活躍的舞台，是以蒙 古高原為中心，廣義來說，東至滿洲利亞，北至西伯利亞，西至中亞，成為 一個地域整體，與中國本土是不同的地理世界。二、在生產樣式上，或遊牧，
或狩獵與一部分農耕，與南方農耕漢民族在本質上有所差異。三、漢籍史料 中的北方民族，在建立國家的過程中，是以一部族為中心，吸收其他諸族，
構成部落連合體的國家，至此可看出北方民族歷史的連續性。四、北族（北 方民族之簡稱）國家支配的原則是絕對權力，君長必須有勇敢、具備才能、
公平的人格特質，由君長的領導而興亡。116 田村實造以上述觀察為基礎，進 行北方世界的分期。第一期是B.C.300 至 A.D.900，北方民族統合為部落連合 體的遊牧國家向南方民族展現優勢武力，南方民族則以強勢的政治、文化力
112 田村實造，〈東方史の構造とその展開〉，《史林》32：1，頁 36-37。
113 田村實造，〈東方史の構造とその展開〉，《史林》32：1，頁 36-37。
114 田村實造，〈東方史の構造とその展開〉，《史林》32：1，頁 37。
115 田村實造，〈東方史の構造とその展開〉，《史林》32：1，頁 37。
116 田村實造，〈東方史の構造とその展開〉，《史林》32：1，頁 3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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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北方，是兩元對立並交互影響時期。第二期是 A.D.1000 至 AD.1400，北 方民族受到隋唐文化影響，產生民族自覺，進而發展併吞南方世界，是北方 民族以武力統一南北兩世界的時期，建立不同於前期的國家型態。第三期是 A.D.1400 至 A.D.2100，此時期的清朝，不同於第二期的元朝，致力消除民族 對立，懷柔漢民族，而清朝也是北方民族發展的終點。117
這篇論文應該能看做是當時總結北亞民族史研究的綱要，從表3-4 中可看 到田村實造所發表過北亞史的相關論文，可見最早至1935 年，田村實造就已 經有南北對立的意識，直到 1950 年介紹征服王朝理論前，已發表三篇相關論 文或概說。再者，我們也可以自田村實造的論文中，
表3-4：田村實造發表北亞史相關論文一覽表
時間 論文與專書篇章
昭和10 年 9 月 北方民族と支那文化
昭和23 年 6 月 北方世界の成立─東方史のはじまり 昭和23 年 10 月 東方史の構造とその展開
昭和25 年 1 月 アメリカにおける東洋史学研究の一動向―ウイットフォーゲル「中国征服王朝理論」その他―
昭和27 年 2 月 アジアの社会の後進性と遊牧民族との歴史の関係 昭和30 年 7 月 世界史の構造と東洋史
昭和31 年 11 月 北アジア世界における國家の類型 昭和39 年 6 月 世界史とのアジア構造
昭和40 年 6 月 世界史からみた東洋史の構造 昭和40 年 10 月 北アジア世界
資料來源：筆者製表
看到對於北亞遊牧國家型態的研究與後來所謂征服王朝的特徵，如遼朝的二元 體制、元朝的蒙古至上主義等，這些概念在此時已經被田村實造歸納為北方世 界發展第二期的特徵。從現在的眼光來看當時，我們可以發展這些特徵都是之 後接受征服王朝概念後，仍然繼承與發展的概念。所以我們必須說，日本學界 關於北亞史的研究成果，在征服王朝論引進日本前，已經有開始總結的趨勢。
117 田村實造，〈東方史の構造とその展開〉，《史林》32：1，頁 4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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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田村實造等學者對征服王朝論的介紹與研究
1950 年，田村實造首先發表〈アメリカにおける東洋史学研究の一動向
―ウイットフォーゲル「中国征服王朝理論」その他―〉，118 是對 History of Chinese Society: Liao (907-1125) 的介紹與討論，文中主要的重點除了詳細介 紹該書的內容與觀點外，在於田村實造陸續提到三個問題：1.儘管已將遼、金、
元、清作為征服王朝而分類出來，但其中對於政治、文化、社會上的關係，
遼、元仍是有所差異。2.作者雖提出征服王朝與滲透王朝的論點，但並未多加 說明；如從制度與軍事組織的角度來看，必須注意到北魏與前燕可以說是征 服王朝的祖型。3.中國史上征服王朝的特徵之一就是包含牧畜與農耕的複合社 會類型，而牧畜體制則是培養武裝力量的關鍵，如果這點消失，則王朝也隨 之崩潰。4.從官吏任用制度看到兩種制度接觸後的變化。119
此文重要處在於是率先對 Wittfogel 的成果做出介紹與討論，在肯定其成 果代表當時美國學界研究的最高水平的前提下，提出可能的研究方向。這無 疑是立基在日本學界的研究成果上所做出的討論，值得注意的是田村實造提 出的第2 點，將前燕與北魏認定為征服王朝的祖型。此說法有別於 Wittfogel 的 滲透王朝說，更具體的讓人聯想到，征服王朝的發展是否可以追溯到更早，
進而提出一個征服王朝的發展系譜。
1953 年（昭和 28），小林高四郎發表〈征服王朝の諸性格〉，120 作者 歸納其特性有四：一、以少數統治多數時，在多民族國家中，支配方式中，
如遼重用渤海人、金重用契丹人等都成為其特色。二、由於沒有以本民族語 言書寫的史書等材料，所以其歷史存在著曖昧性，也就是有被歪曲的可能。
三、Wittfogel 僅從中國史、邊境史的角度來看征服王朝，是無法確實了解 征服王朝的本質，其本質就是異民族支配，這從官制、文化政策可以看到，
並非一味遵循漢文化，如清的薙髮令。四、征服王朝對於被支配民族的反抗，
118 田村實造，〈アメリカにおける東洋史学研究の一動向─ウイットフォーゲル「中国征 服王朝理論」その他─〉，《史林》33：1，頁 78-88。
119 田村實造，〈アメリカにおける東洋史学研究の一動向─ウイットフォーゲル「中国征 服王朝理論」その他─〉，《史林》33：1，頁 84-86。
120 小林高四郎，〈征服王朝の諸性格〉，《歴史教育》1：3（1953 年 11 月），頁 6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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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收入氏著《モンゴル史論考》（東京：雄山閣，1983），頁 101-117。
122 田村實造，〈北アジア世界における國家の類型〉，《京都大学文学部研究紀要》4（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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アにおける歷史世界の形成》一文，125 與前文相比，本文在國家類型的分析 與北亞時代區分的問題論述更為詳細。126 在國家類型上，遊牧國家屬於以氏 族制為基礎的部族連合體國家，征服王朝則將氏族制打破進行重新編整，以 強化中央權力。在時代分期上，遊牧國家屬於古代，征服王朝則為中世。127
如果將〈東方史の構造とその展開〉、〈北アジア世界における國家の 類型〉、《北アジアにおける歷史世界の形成》等三篇綜合來看，無疑是論 述越見成熟。
四、江上波夫的「騎馬民族」概念及其主編的《北アジア史》
（一）江上波夫的「騎馬民族」概念
自1934 年（昭和 9）、1956 年開始，江上波夫先後發表〈考古学上よ り観たる遊牧民と農耕民〉、〈人類社会における農耕民型と遊牧民型〉，
自1934 年（昭和 9）、1956 年開始，江上波夫先後發表〈考古学上よ り観たる遊牧民と農耕民〉、〈人類社会における農耕民型と遊牧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