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意圖的展現－性、暨其從語言到肢體接觸的一貫性

從受訪者談話的內容來看，我們可以發現受訪者對於侵害行為是否具備「性」

的意涵會影響到受訪者是否把該行為視為一種性的侵害，至於行為人甚麼樣的行 為會讓受訪者感受到性意涵則不一定，因為性意涵的傳達方式是非常多樣的，一 個眼神、一個關鍵詞、一個動作或是情境脈絡，都可能讓受訪者感受到某種程度 的性意涵，進一步引發因此而來的不舒適感。

第一款 性意涵的不可或缺性

性意涵的有無一個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受訪者是否會覺得這是一種性方面的 侵犯，如果沒有性的意涵存在，性騷擾就只會是一種單純的騷擾，也不會是一種 性的犯罪了。

受訪者I：「恩，(性騷擾跟干擾)就都是一種干擾，但性騷擾的干擾就更有一 種...敵意環境的感覺。例如我剛剛講的，男生在女生面前講一些對其他女生 比較敵意的描述，例如說某個女生有甚麼好驕傲的，胸部這麼平...」

問：「敵意，聽起來有點法律。那如果說跟性沒有關係呢？例如說某個女生不知 道在邱甚麼很自以為，或是妝這麼濃，但沒有說甚麼三顆頭很欠幹之類的，這種 沒有涉及到身體或性的描述？這會好一點嗎？」

受訪者I：「那這樣子就不會覺得是一種騷擾，那頂多就覺得這個人是憤世嫉俗。」

受訪者 Y：「……性騷擾給我的感覺基本上是要有身體上的觸摸，或是對你講一 些黃色笑話，或者可以直接 connect 到性的東西上去，所以我其實對於他只是評 論我的屁股（還不是胸部）一直感到困擾，如果是胸部的話，那我大概就可以說

『對，這是性騷擾』。可是正因為只是屁股，雖然讓我很不舒服，可是恐怕有人 會說『你會不舒服是因為別人說你屁股大吧』來推翻我的性騷擾之說……這種強 度跟頻率並不會讓我想要作什麼特別的動作來反應……」

從受訪者 Y 的訪談內容可以得知，在其心中「性」是構成性騷擾中不可或缺 的因素。受訪者 Y 對於自己的屁股被評論一事是否屬於自己心目中所想的性騷擾 其實當下並不是非常肯定，而這裡的關鍵問題就在於「屁股」對她來說並沒有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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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明確的性意涵。可能以受訪者 Y 當時的年紀來說(據其所述為國中時發生的 事)，「胸部」是比較明確的第二性徵，其所象徵的性意涵也比臀部更為明顯，因 此當他人在談論她的臀部時，其並沒有立即感受到被性騷擾，只是當下覺得有點 不舒服。但不論這種不舒服是因何而起(介意別人說自己臀部大)，受訪者 Y 覺得 這種不舒服跟直接牽涉性意涵的性騷擾程度是有別的，並不會讓她想要採取特定 反應或是做為。

至於受訪者 I，要先敘明的是，雖然受訪者 I 沒有明確表示這對她來說是一 種性騷擾，但被問及是否有被性騷擾的經驗時，其舉了這個例子做為說明，可見 這種言論對她來說某種程度已經構成其主觀上所認知的性騷擾。從受訪者 I 友人 的言論來看，友人以女性的性徵(胸部：三顆頭)以及女性的性(欠幹)做為言詞攻 擊的對象，這讓受訪者 I 聽起來覺得不舒服，同時也是一種對於女性敵意的展 現。但被問及如果同為具有敵意內涵的言論，但其中並未含有性意涵時，是否仍 會覺得是性騷擾時，受訪者 I 表示此時可能連騷擾都不會構成，僅是對方單純的 情緒發洩。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最高法院 96 年台上字第 699 號判決會強調行為人主觀的

「性意識」是適用刑法第 10 條第 5 項第 2 款的前提，其認為以瓦斯槍噴肛門的 行為並不構成強制性交，其認為這個行為雖然具備了刑法上強制性交以器物進入 他人肛門的行為，卻不具有性的意涵，因此並不構成強制性交。「……行為人主 觀上尚須要有性交之意識，意即以該侵入行為，興奮或滿足自己性慾之性意識，

始克當之，而此行為人主觀之性意識，並非單以被害人有無羞辱感為依據……」⁹¹

91 最高法院 96 年台上字第 699 號判決。

最高法院甚至明確表達了被害人的感受跟行為人的主觀是兩回事，無法僅因被害 人覺得自己受到羞辱或是性尊嚴受到傷害就認定行為人將器物插入肛門的行為 構成強制性交。在這個判決中，最高法院明確地把「性」這個要件放入行為人的 主觀要件當中，姑且不論被害人能否確切感受到行為人的行為中有沒有性意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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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至少法院在適用法律跟受訪者在「決定」是否受到傷害的時候，「性意涵」

都是性犯罪所不可或缺的要素。

第二款 性意涵傳達方式的任意性與連貫性

除了最直接的肢體碰觸，行為人對於被害人在性意圖方面的展現可以透過任 何一種形式傳達，例如語言或是表情等非接觸性的動作，從一個角度來說就是全 憑被害人的主觀認定，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或可稱為傳達方式的任意性。此外，不 管是言語或肢體的性騷擾、觸及隱私部位的猥褻行為、甚至是強制性交，這些行 為在傳達性意涵的功能上其實只是位於同一光譜上的不同位置，彼此之間的差異 只是程度不同而無本質上的差異。

受訪者 Y：「……性騷擾給我的感覺基本上是要有身體上的觸摸，或是對你講一 些黃色笑話，或者可以直接 connect 到性的東西上去……」

受訪者 Y：「……可是那兩個人卻是一直在盯著別人看，這個多走幾步離他們比 較遠以後又開始盯另外一個人，所以遠遠看的時候就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受訪者 Y：「……這也不代表我可以接受醫生在進行他的工作的時候（觸診）勃 起，因為我會覺得你的性衝動是針對我而來。所以如果他對我有性方面的聯想可 是完全不顯露出來，我不會感覺到，無法作推想，當然也就不會覺得不舒服……」

受訪者 B：「只跟我一夜情表示他不夠愛我，也表示我的魅力不足以讓他愛我。

這樣的感覺讓我覺得跟人發生一夜情是自我價值的貶低……牽手勾搭也不行，性 交更不行……本質上性交有承諾的意味在裡面性交穩確地建立兩人的世界(性交 跟其他肢體互動)因為本質都是愛基本上我還是認為他們是程度之別其他肢體動 作只是開始的契機而已……」

受訪者 Y 在闡述其對性騷擾的理解時，把別人對自己說黃色笑話當成一個可 能會讓自己感受到性騷擾的例子，可見從他人講述黃色笑話的過程當中，受訪者 可以察覺到對方所展現出來的性意圖，而感受到不快；眼神表情也是受訪者判斷 的依據。受訪者 Y 發現前方的行為人不停地窺探打量路人，等到被窺探的對象遠 離之後又繼續窺看另一個經過的人，行為人窺看的眼神跟神情顯然讓受訪者感受 到行為人內心有一些「想法」，這些想法究竟為何我們不得而知，但行為人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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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顯然是導致受訪者這般解讀的依據。再從觸診胸部時醫生勃起的假想狀況來 看，行為人靜態的身體反應也會使受訪者「察覺」到行為人的性意圖，不管醫生 是以否因為觸摸受訪者的胸部才勃起，這樣的狀況顯然會讓受訪者覺得醫生心中 對其有了性方面的想像或意識，因而讓她感受到不快，因此接下來的觸診行為在 受訪者心中就不是如此單純了。

可見，就性意圖的傳達來說，從語言、神情、肢體反應到肢體碰觸，這些行 為一個最主要的共通點就是，他們都扮演了一個傳達的角色-把行為者的性意圖 傳達出去的角色-並且讓行為的接受者或閱聽者知悉，進而感受到行為者的性意 圖。所以用一個比較寬廣的角度來看，言語性騷擾、非碰觸的肢體性騷擾、碰觸 性的肢體性騷擾、強制或趁機猥褻、強制或趁機性交，承襲著最高法院 96 年台 上字 699 號判決的精神意旨，他們其中一部分的作用就在於傳達了行為人的性意 圖，而正是這種性意圖，讓這樣的行為有了不同的意義，成為法律上所認定的性 侵略行為，所以我們也可以說，在這種情況下行為的本質就跟行為產生的作用成 為不可分割的概念，他們只是一體的兩面而已，看似不同卻實為同一回事。然而，

「傳達」所描述的並不只是一個客觀資訊從資訊傳遞者(行為人)藉由媒介(行為) 傳送到資訊接收者(受害者)的感官而已，這裡面還包含一個最後的關鍵階段，也 就是資訊接受者的解讀(認知)。⁹²

我們或許可以說，人之所以感覺到自身受到傷害，都是因為特定的認知所造

92 從上述的訪談內容來看，我們大抵可以對「性」做出這樣的定義：所謂的「性」就是人與人 之間在型體上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接觸」，而這種「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接觸』」不一定是一種實 際的接觸，它也有可能以言語或是互動的方式呈現出來。所以性交是「性」、猥褻性的撫觸是「性」、 把手伸進別人嘴巴也可能是「性」，這些都是一種「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接觸』」，但是醫療上的 碰觸不是「性」、攙扶別人過馬路不是「性」，表面上有個目的何理化彼此之間的接觸，這個接觸 就不是一種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性接觸了。如果我們在意這種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接觸，那麼對於這 種接觸的意圖或是可能性，我們也會產生同樣的感覺，所以求愛、追求異性、甚至交朋友等以人 際關係發展為目的互動都可以跟「性」扯上邊；至於黃色笑話為什麼也可能跟「性」有關，讓我 們試著想想，如果今天笑話是用文字的方式呈現，閱聽的人大概不會有甚麼不舒服的感受，一個 讓人不舒服的笑話大抵都是出自一張讓人不舒服的嘴臉，所以一個黃色笑話之所以讓人不舒服，

92 從上述的訪談內容來看，我們大抵可以對「性」做出這樣的定義：所謂的「性」就是人與人 之間在型體上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接觸」，而這種「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接觸』」不一定是一種實 際的接觸，它也有可能以言語或是互動的方式呈現出來。所以性交是「性」、猥褻性的撫觸是「性」、 把手伸進別人嘴巴也可能是「性」，這些都是一種「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接觸』」，但是醫療上的 碰觸不是「性」、攙扶別人過馬路不是「性」，表面上有個目的何理化彼此之間的接觸，這個接觸 就不是一種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性接觸了。如果我們在意這種為了接觸而接觸的接觸，那麼對於這 種接觸的意圖或是可能性，我們也會產生同樣的感覺，所以求愛、追求異性、甚至交朋友等以人 際關係發展為目的互動都可以跟「性」扯上邊；至於黃色笑話為什麼也可能跟「性」有關，讓我 們試著想想，如果今天笑話是用文字的方式呈現，閱聽的人大概不會有甚麼不舒服的感受，一個 讓人不舒服的笑話大抵都是出自一張讓人不舒服的嘴臉，所以一個黃色笑話之所以讓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