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觀察女性的意願轉化過程

第四節 想/不想－觀察女性的意願轉化過程

妨害性自主一個最主要的內涵就是評斷一個人的意願有無被違反，但是意願 存在於人心，有時候難以一窺即明；況且，如果意願的內涵跟外在行為失去了必 然的對應關係，那麼當事人的意願恐怕無法避免淪為一個無法被證實存在的事 實，意願一詞，恐怕比我們所想像的更難去定義跟理解。但是法條如此規定，世 事如此紛雜，我們還是必須直接面對這些盤根錯節，因此以下的內容是在探討女 性跟他人進行肢體接觸的的意願轉化過程，從開始到結束，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第一款 認同

認同的過程是女性決定是否跟一個人發生進一步肢體碰觸的重要階段，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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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該肢體碰觸會不會讓對方感到不快－這也可以說是行為構成犯罪的必要條件

－端賴她對於行為人的認同程度。從認同的建立到消逝，相同兩人之間的相同行 為可以展現完全不同的意涵，也可以讓當事人產生不同的感受。

受訪者 B：「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性騷擾……當時兩個人距離在一起還差有 點遠，我想他可能是想拉近彼此關係吧……當時覺得，ㄟ，好像還沒進展到這 吧……感覺是有點尷尬，不過倒還不至於有不舒服感，感覺對方也很緊張，因為 手部姿勢很僵硬……我自己是陷入一種該如何告訴他其實還沒到這個地步的問 題中……想請他不要搭肩，但怕他被我傷害……陷入兩難，但如果繼續讓他搭肩 好像就默認了我們很親密……困擾我的是要如何在不傷害到他的感覺的前提下 請他不要搭肩。因為我知道他的動機只是想要追我，但是方法有點呆，會把女生 嚇跑。」

問：「那，為什麼會怕傷害他呢？是因為想說之後也是有可能在一起嗎？還是出 於其他想法？」

受訪者 B：「不想破壞關係吧，感覺可以透過溝通找到比較好的相處方式……重 點應該是搭肩還沒那麼噁心……搭肩不置於讓我想要立即斷絕兩人關係可能就 是因為覺得他也很緊張，所以心裡沒有很討厭他。」

問：「那這件事後來有讓你對他評價扣分嗎」

受訪者 B：「有扣分阿，覺得這男的搞不清狀況……覺得蠢和老氣……蠢在錯估 男女關係發展的情勢，老氣在搭肩，應該要用勾的比較帥和新潮。」

問：「所以如果今天是用勾的就會好一點嗎」

受訪者 B：「對，比較令人興奮。如果是用有趣和合我胃口的方式，就比較不會 扣分，反而會讓人心動……但是我本來就不排斥跟他更進一步，所以如果他用對 方法我是可以接受的，搭肩的錯在於太乾了……」

被問到是否有被熟人性騷擾的經驗時，受訪者 B 舉了上面這個例子：當時受 訪者 B 與這位男性友人有些許曖昧，但是尚未到願意跟該名男性有人交往的程 度，某次晚上約會將近尾聲，男方就將手搭在受訪者 B 的肩上，B 當下雖然覺得 對方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彼此還沒有到這個程度而誤判局勢，但是並沒有 對這個動作感到厭惡或是噁心，只是對對方的評價稍稍扣了分。而且受訪者 B 認為搭肩這個動作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在於過於老氣，如果今天是用一種比較自然 的方式發生肢體上的碰觸，即便比搭肩更具侵略性，不但不會有反效果，反而會 更加讓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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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件事情裡面，我們要如何解讀受訪者 B 對於搭肩這個動作的「意願」呢？

很顯然受訪者 B 在被搭肩的當下對於這個動作的感受是負面的，但是她並不覺得 自己受到了侵害，從言談中可以知道她也不排斥發生進一步的肢體接觸，只是當 下那個搭肩的動作所帶給她的並不是她喜歡的感覺。因此我們恐怕很難說這個行 為違反了她的意願，也很難說這個行為是她所願，聽起來有點矛盾，但這樣的結 論並不奇怪，因為這件事情的重點不在於她希不希望對方搭肩，而是她能不能夠 接受對方這樣的行為，也就是對於對方的認同度。從訪談的過程當中可以知道受 訪者 B 對於對方的感覺不差，雖然還沒有到在一起的程度，但並不排斥以後跟這 個人能夠進一步發展，而這也是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的原因之一，因為她不希望 對方因為這件事受到打擊就不敢再約她出去。為了瞭解認同這個過程的重要性，

我們再多看一些例子。

問：「如果對方(強暴妳的人)是金城武，地點是半島酒店呢？」

受訪者 K：「無預警的還是很怪吧，除非金城武先跟我約好時間地點，經過心理 準備和答應……我覺得強暴就是一種沒有經過我同意就對我做的行為……還是 要有感情和感覺的驅使才會讓我同意，所以只要是非經我同意的陌生人我都會覺 得恐懼……恐懼的感覺應該一樣，不管(地點)在哪裡都一樣，反正這種事發生的 時候一定都是我與加害者單獨兩人，就是會讓人感覺到很無助和恐怖吧……」

受訪者 S：「……女生覺得不舒服很大的原因是自由被剝奪了，選擇對象的自由 也是吧……」

儘管當前的是帥氣偶像，事發地點是奢華舒適的高級飯店客房，受訪者 K 仍然無法在第一時間馬上接受跟對方發生性關係，對她來說性侵犯一個重要的因 素就是沒有經過她的同意，而且這種同意並不是只要對方條件好就可以發生的，

如她所說，這必須經過「感情和感覺的驅使」，如果沒有經過這個認同的階段就 進入一段性關係，對她來說仍舊是一場令人感到無助與恐怖的性侵害事件。受訪 者 S 則是認為女生被性騷擾的時候會覺得不舒服的一個原因是因為選擇的自由 被剝奪了。其實想一想就可以知道，性騷擾本來就是被自己不喜歡(被他對自己 做性騷擾的行為)的對象做性騷擾的行為，一旦自己被性騷擾，必然意味著你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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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選擇的自由或機會，所以受訪者 S 所說的「選擇對象的自由(的剝奪)」並不 是指性騷擾的一個傷害或是不舒服的內涵，而是這件事會讓她覺得是性騷擾的原 因，因為現在的狀況就是「我並不想要跟你發生(這種)接觸，但是你卻讓我跟你 發生(這種)接觸」，當對方的行為已經超過受訪者的認同程度，不舒服的感受也 就跟著出現了。

認同感的出現不僅帶動女性跟對方發生進一步的肢體接觸的意願，認同感的 消退也會讓女性採取相應的態度跟行為，下面的例子是受訪者 A 談到自己被曾經 喜歡過，但當下已經沒啥感覺的男性友人告白並且發生一些肢體接觸的經驗。

受訪者 A：「……那男生其實是我國中很喜歡的人，但上了高中後總之忽然就沒 感覺……但我們很熟啦，我跟那男生，總之，有次他就說要來我家跟我拿東西……

然後就聊天啊，總之最後就貼超近，然後靠在你耳朵旁邊一直拗我當他女朋友，

當下我一點都沒有甜蜜美夢成真的感覺，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也沒有到覺得 很噁心，但就是不太舒服……就我一直躲，他步步進逼這樣……兩個人坐在椅子 上，算併排坐吧……講話講一講對方就忽然靠過來，對著耳朵吹氣貼著耳朵說當 我女朋友好不好……然後我就拒絕啊，找了理由搪塞然後移開身體這樣，他又靠 過來……第三次我好像站起來了吧，又被他拉回椅子上這樣……最後他自己放棄 了吧，我想我們可能糾纏了 10 分鐘……口氣滿正常的耶，不過很愛對耳朵吹氣，

肢體搭著肩膀吧……當下我真的是很驚恐，一直想我要怎麼搪塞他，也不是怕他 對我做什麼，就覺得這場面也太尷尬了吧！到底要怎麼辦啊要怎麼收尾啊……」

我們可以發現，受訪者 A 對於這位朋友其實是相當熟識的，他不是一個不知 來路的陌生人，也不是一個讓她覺得不舒服或討厭的對象，她之前對這個男生甚 至動過情，只是後來時過境遷，感情慢慢退去，秋水不再為伊人起情波。即便如 此，當這位曾經讓她心儀的男孩跟她告白並且搭肩對著耳朵吹氣時，她的感受依 舊不舒服，雖然沒有到噁心的程度，卻仍然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受訪者 A 雖然不再喜歡著那位跟她告白的男性友人，卻也沒有到嫌惡的程 度，但在下面這個例子中，受訪者 E 對於之前的交往對象則是採取否定的看法，

甚至有點嫌惡，在她身上已經找不到對於前男友的認同感，因此她在肢體接觸上 的抗拒跟排斥比較起來比受訪者 A 更為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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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 E：「分手的時候……總是也會想到他的缺點……因而感到有點厭惡……

不會想跟對方過度靠近啊……比如他牽你的手，你會把他甩開……避免單獨跟他 相處……想到過去的自己為什麼可以接受不免(對自己)趕到有些羞恥……不過 如果把這歸諸於對自己的了解……提升尋求同儕的認同也會好些……就是爽快 承認自己仍在改變，經由這些過程更了解自己，才可以破除一些幻想……總要有 些經驗讓自己嘗試錯誤……」

在分手的前夕，受訪者 E 對於前男友的嫌惡感達到最高點，不只會想要避免 跟他相處，就連對方牽她手也會把他的手甩開，而且從受訪者 E 的訪談內容可以 得知，她對於前任男友的不認同已經延伸到對於自己的羞恥感，因為這個對象是 她所否定的，而她又曾經選擇了對方作為自己的親密伴侶，透過這層關係，她似 乎成為了這一個她所否定的人，或者說，對方身上所有她不樂見的缺點都透過這 層關係轉移到她身上了，而肢體接觸則是最直接的媒介。

在分手的前夕，受訪者 E 對於前男友的嫌惡感達到最高點，不只會想要避免 跟他相處，就連對方牽她手也會把他的手甩開，而且從受訪者 E 的訪談內容可以 得知，她對於前任男友的不認同已經延伸到對於自己的羞恥感，因為這個對象是 她所否定的，而她又曾經選擇了對方作為自己的親密伴侶，透過這層關係，她似 乎成為了這一個她所否定的人，或者說，對方身上所有她不樂見的缺點都透過這 層關係轉移到她身上了，而肢體接觸則是最直接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