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二節、 批判論述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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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謂的研究發現，就是一種研究者個人的詮釋，這也是為什麼只能討論如 何「減少」偏見而不能完全去除。不過，至少藉由語料分析，研究者必須以一個 相對中立的方式，去針對研究發現的結果和語言模式提出解釋。
研究者詮釋分析的必要，反映出量化研究方法最嚴重的問題，便是以變項或 數據簡化複雜的社會現實，卻對具體的社會情境缺乏探討。若以量化的方法來研 究社會議題，得出的研究結果往往表面上看似中立，實則複製主流社會對弱勢團 體不利的迷思與刻板印象，未能探討形成社會現象背後的結構性因素（林芳玫，
1996：163-8）。
然而，論述是語言與社會的交會處，在理解論述的同時，也必須理解當下的 社會環境、歷史條件等，這些外在狀況會形塑人們的說話方式與論述表達（Hartley, 1982：6）。如果沒有把語言置回社會環境中，這些數以萬計的語料即使珍貴，也 可能是非常空洞的（Mautner, 2009b：44）。上下文脈絡在對特定字彙的分析中，
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而這是不能光從頻率就看得出來的（Baker, 2006a：68）。 透過深度詮釋，才能對與研究相關的社會環境具有介入與干涉（intervention）
（林芳玫，1996：163-8），而詮釋資料是研究者的工作，無法依賴任何軟體（Mautner, 2009b：45），像批判論述分析這樣的研究方法便能提供解釋的力量，去描述語料 分析的結果（Baker et al., 2008：295）。
第二節、批判論述分析
論述分析（discourse analysis）基本上是泛稱的名詞，其中包含不同的理論起 源及分析途徑，但共同的關懷都是權力如何在語言中運作，希望透過語言分析找 尋埋藏於文本中的社會權力關係（陳雪雲，1991）。「批判論述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由論述分析發展而來，是一種更加強調「批判」的論述分析方 式。批判的主要目標在於揭露隱藏的權力結構和意識形態（Wodak & Meyer, 2009：
8），通常是以質化研究的取徑，把關注的重點放在文本語言中的權力、意識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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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主控優勢（domination）上（Baker, et al, 2008：273）。
論述分析和批判論述分析是兩個層次，如 Thornbury（2010：281-2）對少女 雜誌中少女表白自己暗戀故事的文章進行分析，發現呈現出一種自我披露
（self-disclosure）的論述。這種論述可以讓說話者感覺到他人的支持，因為互相 自我披露可以傳達理解與同理心（Coates, 2003; Thornbury, 2010：281）。簡言之，
這樣的說故事方式，讓少女表現了自己的性別。不過，他指出若是較為批判的論 述分析者（如 Fairclough, 1989; Lee, 1992），可能就會主張這樣的論述實踐維持且 再製了社會不平等的性別權力關係，且少女雜誌是讓少女讀者不被賦權的幫兇，
成為被男性嘲笑的無助客體。
批判論述分析致力於研究藉由語言使用（或在論述中）被陳述、建構、合法 化的社會不平等（Wodak & Meyer, 2009：10），所以特別適用於檢視權力不均衡 的社會情境中（翁秀琪，1988），去研究語言使用如何再製觀點、價值及討論權 勢者的方式，而這種方式可能對弱勢者是不利的（O’Halloran, 2010：563）。藉 由再現和定位人們的方式，論述實踐會有重要的意識形態效果，產生並再製少數 族群的不平等權力關係（Fairclough & Wodak, 1997：258；Wodak & Meyer, 2009：6）。 這也是為何 Van Dijk（1997：22-3; O’Halloran, 2010：564）主張在使用論述分析 理解和批判各種像是性別、種族、階級宗教語言性傾向的社會不平等時，因為最 終目標不只是科學的，也在於社會政治的改變。在這樣的情況下，社會論述分析 就會採取一個批判的分析形式。
批判論述分析取徑視語言論述為一種社會實踐（Fairclough & Wodak, 1997;
Mautner, 2009b：33），並認為語言使用的情境脈絡相當重要（Wodak & Meyer, 2009：
5）。將論述視為一種社會實踐，意味著必須從其與行為、行動者、社會情境與結 構之間為互動的角度來理解論述，因為論述被它們形塑，同時也形塑著它們。也 就是說，論述是社會建構的，同時也是受社會條件影響的。論述建構了知識的客 體、人與人之間的社會認同和關係，可能維持並再製了社會地位，但同時也有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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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改變之。
「論述為建構而來」的論點，說明了批判論述分析關心的不只是文本的語言 元素，也在於解釋為什麼、在什麼情況下，導致文本產製者19選用了特定的語言
（Baker et al., 2008：281）。批判論述分析者認為語言不是本來就具有力量，語言 的力量是來自於使用它的人（Baker et al., 2008：280）。批判論述分析取徑認為對 公共論述最具影響力的人，包括政治人物、記者、老師、學者和作者等，他們是 使用符號的菁英，扮演了再製主流知識與意識形態的特殊角色（Van Dijk, 2005;
Baker et al., 2008：280）。由於偏見（prejudice）並非自然而是後天社會創造的，
並且常常顯現於主流論述中，所以這些符號菁英正是散佈種族歧視、意識形態的 來源（Van Dijk,1993; Baker et al., 2008：280）。正因媒體內容亦係由符號菁英所操 作，所以是研究少數族群再現的良好切入點之一。
因此，媒體論述研究有適合使用批判論述分析的本質（The study of media discourse has as its natural (but not exclusive) ally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CDA).），批 判論述分析試圖要揭露文本中所潛藏的意識形態，對批判分析者而言媒體文本顯 然是種豐富的原始資料（O’Keeffe & McCarthy(Eds.), 2010：11）。
而社會與論述互相形塑，則印證了本研究所關心的再現變遷問題。論述作為 一種社會歷史的實踐，除了文本所具有的語文符號的表徵意義外，尚有與社會歷 史因素構連在一起的內涵意義雙重層次。Van Dijk 所說的「情境分析」，即是著 重在解說如新聞敘事等論述的社會歷史因素。Van Dijk 認為批判論述分析應依循 兩大主線進行，第一主線是情境分析（contextual analysis）；第二主線是文本分析
（textual analysis）。情境分析可以提供論述的社會背景，根據某時期的文本來解 釋當時媒體對特定議題所持態度，以及反映出來的社會觀感，並觀察這種社會觀 感是否對媒體工作者造成影響，呈現出特定風格（style）的文本。而文本分析則 可以由字彙、語言與文本結構等層次，有系統地解讀新聞語言體系所建構出的特
19 本研究中的「文本產製者」是指撰寫報紙文章的人，也就是包含寫新聞稿的記者，以及撰寫 社論、副刊等文章的作者，依文本類型的數量而言，本研究大部分的文本產製者會是指報紙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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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議題，並由此推測情境因素與文本結構的對應關係（陳雪雲，1990：149）。 然而，如同 Fairclough（1989：54; Baker et al., 2008：283）曾指出：「媒體力 量的效果是藉由累積、重複而形成，只觀察少數文本是沒有用的。」小規模的分 析並無法辨識出語言模式（linguistic patterns）累積的頻率（Baker et al., 2008：283）。
論述分析法最常遭受的批評，即是代表文本數量太少或太片段，或是像先前所提 及，研究者為了證明結果符合自己的推測，可能對樣本進行最佳選擇（cherry-pick）， 因而流於主觀缺乏代表性（Mautner, 2009b：4-5）。簡言之，批判論述分析法樣本 數通常偏少，也可能會被依照研究者「想要的結果」（desired result）形塑（Mautner, 2009b：35）。
如何使論述研究除了深度之外亦兼具廣度，便是值得討論的問題。而語料庫 分析法隨著電腦科技發展的崛起，終於創造一種科技技術與人文研究的交會，所 以結合語料庫分析法的論述分析，就是本研究欲採用的研究方式。以下將簡述兩 者結合的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