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語料庫分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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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研究方法
由於我需要質量兼具的研究方法，去同時探討同性婚姻再現論述隨社會變遷 轉變的趨勢，以及論述中隱含的社會價值與權力，我決定採取結合語料庫分析法
（corpus linguistics techniques）的研究方法，以符合我所需要的效果。這種近年興 起的研究方法，為許多質性社會科學研究增添了缺乏的量化面向。因此，本節將 先介紹語料庫分析法，指出其優勢與侷限後，再解釋如何運用質性文本分析來補 足之，說明兩種方法並用的效果。其後，再提出本研究的步驟和研究範圍。
第一節、語料庫分析法 壹、方法發展背景
「語料庫分析法」是使用電腦軟體分析電子文本的量化語言研究方式
（methodology）（Baker, et al, 2008：274），主要被用於對大量文本進行統計分析，
計算字詞出現的頻率並呈現相鄰字詞，進而發現文本中的語言模式，並進一步去 詮釋此模式。以語料為基礎（corpus-based）的研究方法，最早可溯至十九世紀初 期，用於研究嬰兒的語言學習（Taine, 1877; Preyer, 1899; Baker, 2006a：2）。不過 早期所謂的語料，都是來自研究者蒐集的紙本資料。單憑一張張文本與人的眼手，
幾乎不可能對大量的語言資料做分析，使得語料分析法初起之時被批評樣本太小，
研究結果難免扭曲（McEnery, et al., 2006：3-4）。
第一個電腦生成的語料組合（computer-generated concordances）在 1950 年代 後期出現，是使用穿孔卡的技術來儲存（punched-card），當時處理約六萬字的語 料就需要花上超過二十四小時（O’Keeffe & McCarthy(Eds.), 2010：4）。然而，1970 年代出現很大的進展，電腦科技的快速發展，帶來了成本低廉、前所未見的強大 儲存功能，大量語料的利用從此變得可行。語料與電腦科技的「聯姻」，再度燃 起學界對語料分析法的興趣。
因此，一直到 1970 年代為止，運用語料的研究數量都仍相當稀少，但從 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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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開始個人電腦興起並被廣泛使用後，語料和語料研究的數量與規模便戲劇性 地增加（Johnson, 1991：12; McEnery, et al., 2006：4）。Johansson（1991）指出，使 用語料庫分析的研究數目在 1976 年～1991 年期間，每五年就呈雙倍成長（Baker, 2006a：2）。時至今日，語料分析法已經受到學界廣泛的歡迎（McEnery, et al., 2006：
4）。
語料分析法多被運用在語言學科方面，研究文法的使用或語言的政治正確性。
還有如包含字典創作（Clear et al. 1996）、協助文學文本的解讀（Louw, 1997）、法 庭語言學（Woolls and Coulthard, 1998）、語言敘述（Sinclair, 1999）、語言變化研究
（Biber, 1988）及語言教學素材（Johns, 1997）等（Baker, 2006b：6）。不過，如今 也已經被用在分析一些以認同（identity）議題為基礎，特別是與弱勢族群有關（如 同性戀、女性、聾啞人士和非白人種族等）的語言使用研究（Baker, 2006a：2）。 先前提到 Baker 的《男同志的公共論述》一書，即是運用語料庫分析的同志認同 語言研究。
貳、語料庫分析法的優勢 一、成本低廉、準確易操作
使用電腦進行語言研究最明顯的優點，就是不論對資料進行搜尋、挑選、分 類還是結合，都能快速、輕易地操作且成本低廉。再者，電腦化的處理也帶來人 力難及的準確性（McEnery, et al., 2006：6）。
二、避免研究者偏見
電腦可以避免人類分析的偏見，讓研究結果更可信（McEnery, et al., 2006：6）。 研究者不易察覺自己潛意識的偏見，也會因為各種原因而不想承認自己的立場
（例如，擔心研究發現可能因為自己的特殊身分被貶低，如性傾向、性別、種族 等，所以選擇隱藏自我的身分認同）。這種偏見特別會在執行如論述分析這種研 究方法時造成問題。舉例來說，研究者可能會挑出可以「證實」自己假設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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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而忽略其他呈現不同觀點的文章（Baker, 2006a：11）。此外，也可能只聚 焦在文本中支持自己假設的部分，卻忽視其他呈現更多複雜性或相反情況的部分
（Baker, 2006a：12）。
但若是藉由使用語料分析，當研究者面對數百篇以上的文本，從中挑選出單 一文章就變得沒那麼容易，相反地，整體的語言模式和趨勢會被展現出來。當然，
偏見無法被完全去除，語料研究者最後也可能選擇只描述研究的某個面向，或在 詮釋資料時顯現偏見。不過至少有了語料，出發點就是資料本身，而不是因為要 證實某種（潛）意識上的偏見而挑選出的資料（Baker, 2006a：12）。簡言之，語 料庫分析法藉著呈現一個語言量化模式，來確保研究者至少是從一個較沒有偏見 的位置出發（Baker, 2006b：5）。
如 Baker（2006b, 217）在對報紙進行語料研究前，原以為報紙會把男同志建 構成愚蠢、瑣碎且陰柔的，但他研究後發現男同志更常是以危險形象被建構，而 在政治議題上是堅定且暴力的。這證明了語料庫分析法的資產之一，就是去除研 究者原先所持有的成見。
三、顯現累積的增值效果
語料對於論述有所謂「增值效果」（incremental effect）。在社會上傳播和強化 某特定論述的最重要方式之一就是使用語言，而論述分析者的工作就是去揭開語 言如何被使用。藉由揭發語言建構論述和各種看世界的方式，可以抗拒文本作者 對我們的操縱，以及試圖告訴我們什麼是「常識」或「公認的知識」（accepted wisdom）。藉由提供大量、足夠的文本，語料資料讓我們得以辨識「主流論述」， 並確切勾勒出主流論述的字詞頻率及其普遍程度。當然，單單只有頻率清單並不 永遠能證明某論述一定是或不是主流，但它仍然是很好的指示（Baker, 2006b：
16-7）。
但是除了倚賴我們的直覺（和偏見）之外，有時要分辨一個論述是不是有代 表性（typical）是困難的。這時蒐集眾多論述建構的例子，就可以幫助我們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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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一種累積的效果。如 Stubbs（2001：215; Baker, 2006a：13）所總結的：「重複 的模式可以顯示出能夠去評估的意義，這不只是個人的、有特性的，也廣為論述 社群（discourse）所共有。一個字、詞或句法結構都可能引起一個文化的刻板印 象。」
Baker（2006a：13-4）舉一個英國雜誌撰寫的句子為例：「儘管在過去四十五 年黛安娜只能靠輪椅行動（despite being confined to a wheelchair for the last 45 years）， 她仍是一位熱情的水手，希望能鼓勵更多殘障人士從事水上活動。」這個句子的 語氣看似正面，但 Baker 認為「被侷限」（confined）和「輪椅」（wheel chair）以 及「儘管」（despite），都可能存在著語言使用的問題，暗示著讀者正常來說坐輪 椅的人不應該是個水手。
所以他又蒐集更多文本，統計發現「被侷限」和「輪椅」兩字經常在文章中 一起出現，具有相當強烈的模式，「雖然」和「儘管」也是常和這兩個字同時出 現的字眼。描寫黛安娜的這個句子並不是個案，它符合了大眾對於輪椅人士的期 待，認為他們正常來說不會、甚至不應該也不可能去從事某些戶外活動。而每當 我們讀到或聽到這些一起出現的字眼，可能就會在某種程度上被影響，甚至再製 這樣的語言使用，在不自覺中成為造成文化刻板印象的推手，「貢獻」了語言使 用的累積效果。
除了可以展現語言的重複模式，作為特定霸權論述或主流「常識」的證據，
語料也可以揭露相反的對立面，呈現反對與變遷的論述。論述不是固定的，而是 會不停地轉移、變動。例如十年前的霸權論述，現在可能是完全相反或不被接受 的論述。最基本來說，可藉由歷時性文本中的字詞使用頻率變化，或藉由比較兩 個不同時期的文本，來觀察論述的變遷，像是現今與資本主義相關的字，在媒體 上出現的頻率毫無意外地會比過去多上許多（Baker, 2006a：14）。
此外，也可以比較不同時期字詞的用法，因為有些字可能過去和現在的出現 頻率沒有太大變化，但是意義卻已經改變（Baker, 2006a：15）。字的意義不會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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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不變（static），他們會隨時間變化，也會因不同人有不同意義（Baker, 2006a：
20）。例如在 1960 年代「盲目的」（blind）指涉的僅是看不見的人或動物，到了 九Ｏ年代，這個字的被使用頻率雖然沒有太大變化，卻衍生出「無知的、輕率的、
缺乏事先思考能力」等負面意義。Hunston（1999）認為這些衍生的意涵，可能會 組成一個語義韻律18，影響大眾對盲目（blindness）此字眼或盲人的態度（Baker, 2006a：15）。又如有些人對「同性戀」（gay）這個字的近期發展感到不悅，「同性 戀」被用來形容某人不贊同某事物，如：「這個考試時間表真是同性戀（gay）」（Baker, 2005：1）。雖然很多以這種方式在用這個字的人，並沒有恐同的意圖（有些人本 身就是同性戀）（Baker, 2006a：20），但「同性戀」明顯代表了一種負面的評價。
參、分析元素 一、字詞頻率
統計頻率是最廣為所知也最簡單能對語料執行的量化技巧（Baker, 2006b：23）， 也是最中心的概念之一，藉由觀察頻率可以發現各種有趣的現象。頻率之所以對 論述分析如此重要，是因為語言並非是任意的事情（random affair）。語言是有規 則為基礎的，字詞傾向於和其他字詞間有關係，而且明顯地有跡可循。如 Stubbs
（1996：107）所說：「沒有字詞是中立的，字的選擇表現了一個意識形態位置。」
作者做特定的詞彙選擇而不選其它詞彙，可以和特定論述的呈現及建構認同的意 圖有關（Baker, 2006a：68）。
Baker 舉了一個例子，他表示大多數人會認為英文的「他是同性戀（gay）」 跟「他是一個同性戀（a gay）」比起來，比較沒有負面的偏見。因為前者的同性 戀是形容詞，去形容一個人擁有的其中一種特徵，然而後者的同性戀作為名詞，
就像把一個人總結成一種性傾向了一般（Baker, 2006a：47-8）。
18 請見本小節〈參、分析元素〉之〈三、共詞組合〉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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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關鍵字清單
可以由頻率字清單衍生出的統計是「關鍵字清單」，它可能比單純的頻率字 清單還要有揭露能力（revealing）（Thornbury, 2010：273）。在某語料或文本中意 外高頻率出現的特定字詞可以被稱為關鍵字（Baker, 2006b：25-6）。這些字詞是 所謂的「關鍵語言」（keyness），關鍵語言可以幫助找出文本同質性，點出文本內
可以由頻率字清單衍生出的統計是「關鍵字清單」，它可能比單純的頻率字 清單還要有揭露能力（revealing）（Thornbury, 2010：273）。在某語料或文本中意 外高頻率出現的特定字詞可以被稱為關鍵字（Baker, 2006b：25-6）。這些字詞是 所謂的「關鍵語言」（keyness），關鍵語言可以幫助找出文本同質性，點出文本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