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宋書院教育「私學理想」傳統的開展與其他面貌
第七節 書院與科舉合流情況舉隅
壹、西澗書院與正誼書院為學目的:狀元、宰相與聖人三位一體
前述章節乃從書院「學以為己」的理想性格而說,南宋時期,是否有書院與 科舉相契,而無法避免和功名相結合情況?例如淳祐十二年(1252),姚勉〈西澗 書院換新梁文〉與〈正誼書院祭魁星〉等文,明顯透露出對於科場入仕的推崇:
伏願上梁之後,學顔志尹,家稷人皋。由徳行之科,而冠國家進士之科;
修仁義之爵,而得公卿大夫之爵。164
前輩有言,科第當作狀元,仕宦當作宰相,學術當至聖人,言皆當為第一 也。士之逺大自期,立志要當若是,此吾正誼師友平日之所講明也。165 上文語脈很清楚顯示:修德行、仁義,目的為至冠進士而謀爵位;士者當以狀元、
宰相與聖人三位一體,作為為學的目標。顯然,西澗書院、正誼書院與科試預備 脫不了太大的干係。
貳、龍洲書院:求仕後而能「發明王者之政」
另外,若干官設書院,由於和州縣學的本質雷同,166從其書院的記文亦可看 出與科舉的密切關係,其中在宋嘉泰年間所立的龍洲書院便是此種景況。周必大
〈太和縣龍洲書院記〉(1202)有詳細的紀錄,據說當時由父老相傳,龍洲書院所
162 呂祖謙,《東萊呂太史別集》,收入《呂祖謙全集》第 1 冊,卷 8,〈與朱侍講〉,頁 430。
163 呂祖謙撰,《東萊呂太史別集》,收入《呂祖謙全集》第 1 冊,卷 7,〈與朱侍講〉,頁 406。
164 梁庚堯,〈宋元書院與科舉〉,收入宋史座談會主編,《宋史研究集》第 33 輯(臺北:蘭臺 出版社,2003),頁 81。
165 〔宋〕姚勉,〈正誼書院祭魁星〉,收入《中國書院史資料》,頁 194。
166 梁庚堯,〈宋元書院與科舉〉,收入宋史座談會主編,《宋史研究集》第 33 輯(臺北:蘭臺 出版社,2003),頁 68-69。
112
在之處「洲過邑庭魁出」,因此可以說該處籌建書院顯與科舉應有極大關聯,記文 言:
幸賢令為之主盟,使諸生得藏修遊息於斯,未仕則由六經而探賾聖人之教,
既仕則推所蘊以發明王者之政。復古之功,權輿於茲,豈但科舉得江山之 助而已。167
可見龍洲書院記文明白指出諸生在入仕前後,可於書院中的預備心態。
參、札溪書院:以家族之力求舉業而致仕
此外,札溪書院也是另外168類似的例子,程珌〈札溪書院記〉記:
康廬洪氏合期功之族,築館共之,太宗皇帝賜宸翰,命之官資,其子卒登 巍科。聖朝勸學,其盛若此,士生斯時,曷以仰承休德哉!必也溯古聖人 所以設學之意,考昔賢所以躬行之實。思夫古所謂士者,養於家,漸於鄉,
然後舉於州而用於天子,此自源徂流者也。又念夫古之已仕而歸者,則坐 之里門之堂,使里中子弟得以朝夕質疑而問義。故曰仕而優則又學焉,此 自葉留根者也。始而終,終而又始,學烏有已邪!169
札溪書院是家族書院,記文說明吳氏家族益力從學,後有人中第,此乃詩書 傳家之故,更論及南康洪氏登科,認為是聖朝勸學之功;170並且認為士者,先從 家塾開始培養,最後能夠舉於地方而用於天子。可見札溪書院預備科舉目的的取 向是非常鮮明的。
肆、紫芝書院:佐府學學齋不足,以科舉入仕為要
另外一種書院的形式則是補地方學校學舍不足而誕生的,例如建寧府的紫芝
書院便是一例。樓鑰〈建寧府紫芝書院記〉提到,當地科舉入仕的盛況:「鐘為英 傑,古今相望,士夫多挺挺尚氣節,秋賦動逾萬數,薦送率八十餘人,儒風最勝」, 但因學生三百人,府學學齋不足以容納,因而設立紫芝書院。文中駁斥既有府學,
何需有書院的疑慮,並提出嶽麓、石鼓與白鹿洞書院等例,認為此書院之設立,
可「講明經術」、「訓迪好學之士」。171
167 〔宋〕周必大,〈太和縣龍洲書院記〉,收入《中國書院史資料》,頁 154-155。
168 〔宋〕程珌,〈札溪書院記〉,收入《中國書院史資料》,頁 147-148。
169 程珌,〈札溪書院記〉,收入《中國書院史資料》,頁 147-148。
170 李光生,〈宋代書院的科舉文學教育〉,《蘭州學刊》,第 5 期(2015,蘭州),頁 69-70。
171 樓鑰,〈建寧府紫芝書院記〉,收入《中國書院史資料》,頁 147-148。
113
第八節 小結
關於南宋書院的傳統,《論語》主張「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而朱 熹提倡「為己」之學的書院傳統。其中,「南宋教育私學理想『為己之學』的書院 教育哲學觀是否真確受到落實?其真實樣貌究竟為何?」乃是本章重要的問題意 識。首先論白鹿洞書院興復:朱熹質疑官學功效的,並斥其「非國家之所以立學 教人之本意」。白鹿洞書院之興,一開始是朱熹感嘆士風衰弊,希望鄉黨子弟能夠 入學之故,興復書院指的是要遙契先賢遺風,對於過往聖賢勸學之風有承接之效。
此時,朱熹興復白鹿洞書院希望朝廷能賜額,並能授予九經、論孟等書。故興復 後的白鹿洞書院在官私學定位上,不必然存在對立,且白鹿洞書院亦不必然反對 習舉業之人。此外,精舍之立亦是宋代書院的另項特徵,朱熹所創「寒泉精舍」、
「武夷精舍」與「竹林精舍」三處講學之所,來往問學、講論之人並不固定,有 從遊於講論者,亦有問學講道於講論者,故知朱熹設立精舍除研經、為學、著述 與講學問道外,重視對於士人的道德存養,尤其在學「道」的講求。
與湖湘學派胡安國、胡宏相關的碧泉書院、文定書院各有其創設目標。碧泉 書院乃是為求「窮理既資於講習,輔仁式藉于友朋」,以「驅除異習,綱紀聖傳」
為主軸,希「斯不忝于儒流,因永垂于士式」。文定書堂旨在「道義相傳本一經,
兒孫會見扶宗社」,希望能夠承接仲尼撥亂反正之情,一掃當時妖然之氛。至於嶽 麓書院的兩次興復,首由張栻,其以為嶽麓書院之立,非是求利祿,也不是作為 言語文詞之工,而是「成就人才,以傳斯道」。朱熹與張栻的會講,聚焦於「仁」
說、「敬」論、「已發未發」等論。次由朱熹,他復興嶽麓書院目的乃為士子「求 師取友」,更是要「修明逺自於前賢」。
此外,朱熹興復石鼓書院,是因「庠序之教不脩」,故要擇「勝地」以供士人 求學之所。他嚴斥官學不行「德行道藝」、入場屋的「使人見利而不見義」,希望 書院之立,可以傳道濟民;較為特別的是,希望透過「知理」而「養氣」。再者陸 九淵的書院教育,有別於朱熹。他除去學規之見,乃是就「本末」之異去理會。
陸九淵講學有二處:「槐堂」與「象山」。「槐堂」講學「辨志」為要,而「象山」
講學主在「啟發人之本心」。朱陸鵝湖之會,兩人論辯,一般以為,陸以「心」為 著;朱熹則崇「讀書講論」,但是否前者俱無「讀書講論」?後者俱無「心」之判 知?本研究一改之前朱陸二分的論述,指出:陸九淵之學實是博覽,非單屬「尊 德性」;朱熹之為學也並非不論「心」,而專以「道問學」而立。後陸九淵至白鹿 洞書院講學時,專論《論語》「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一章,當時朱熹「率寮 友諸生」聽講,所參與者怦然心動。
又經考證可知,呂祖謙曾於醴陵講學與兩度於明招山講學,再詳論「麗澤」
之地講學,及其學承與學術為「公平觀理、嚴敬持身、周密與精察」,從而知門人 從遊於學的論學要義。
114
最後,針對書院與科舉合流,本章舉出西澗書院、正誼書院為學目的是狀元、
宰相、與聖人三位一體;龍洲書院在於求仕後而能「發明王者之政」;札溪書院是 以家族之力求舉業而致仕;紫芝書院則佐府學學齋不足,以科舉入仕為要。若將 科舉合流的書院和前述「成德」目的的書院合觀,兩者則成明顯對比。以上諸論 凡見南宋書院發展的大系統:以朱熹為首的書院復興運動,如白鹿洞書院、嶽麓 書院、石鼓書院等流,另陸九淵、呂祖謙依其學術而講論,更可見書院與南宋學 術發展(道學)有密切的關係;至於小系統則屬若干小型書院,如第七節所論無 妨舉業的書院類型。由上更可見,南宋書院類型並未定於一尊,而有多元的發展。
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