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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九淵與書院教育

在文檔中 宋代書院教育發展之研究 (頁 103-114)

第四章 南宋書院教育「私學理想」傳統的開展與其他面貌

第五節 陸九淵與書院教育

壹、陸九淵初「受徒」,欲去學規

乾道八年(1171),陸九淵登進士第,當時呂祖謙任考官,曾贊言「一見高文,

心開目明」。88後陸九淵到了臨安,推崇其學識者蜂擁而至。89〈象山先生行狀〉中 提到其「受徒」之景:

其始至行都,一時俊傑咸從之遊。先生朝夕應酬荅問,學者踵至,至不得 寐者餘四十日。所以自奉甚薄,而精神益強,聽其言,興起者甚眾。還里,

逺邇聞風而至,求親炙問道者益盛。先生既受徒,即去今世所謂學規者,

而諸生善心自興,容體自莊,雍雍于于,後至者相觀而化。……90

依上所言,提及「先生既受徒,即去今世所謂學規者」,陸九淵欲去除當時學規的 侷限,這其實與其為學之道相關。對他而言,認為「平時未嘗立學規,但常就本 上理會,有本自然有末。若全去末上理會,非惟無益。」91順此而論,陸九淵對於 除去學規之見,乃是就「本末」之異去理會,茲先錄其對於「本末」的看法數例,

再據以分析: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92

為學日進為慰!讀書作文,亦是吾人事。但讀書本不為作文,作文其末也。

有其本必有其末,未聞有本盛而末不茂者。若本末倒置,則所謂文亦可知

88 〔宋〕楊簡撰,鍾哲禮點校,〈象山先生行狀〉,收入《陸九淵集》,卷 33,頁 388。

89 《宋史》也錄有此景:「至行在,士爭從之遊。言論感發,聞而興起者甚眾。教人不用學規,

有小過,言中其情,或至流汗。」參見脫脫等,《宋史》,卷 434,〈陸九淵傳〉,頁 12880。

90 楊簡,〈象山先生行狀〉,收入《陸九淵集》,卷 33,頁 389。

91 包揚,〈語錄下〉,收入《陸九淵集》,卷 35,頁 457。

92 陸九淵,〈與邵叔宜〉,收入《陸九淵集》,卷 1,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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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適出,書不時復。93

學無二事,無二道,根本苟立,保養不替,自然日新。94

上所揭示的「本末」,大抵「本」為「根本」、「源頭」與「立基」等義;「末」

則指涉「枝微末節」之義。關於陸九淵務去學規之制,可由其對於「本末」之論 思索,他要學者能「就本上理會」,即要求學者自己去認定,無須受到學規的牽制。

今人李弘祺以為,反對學規其實也是認同道學主張者對於政府施行學規的制衡,95 因未能自陸九淵相關論述知曉是否針對官學學規而發,但不論如何,在此可參見 關於為學論道,陸九淵的看法即是以為學者自己本身作為判定者,認知何者為「本」, 何者為「末」。

貳、陸九淵「本」「末」與「自立」之說

依陸九淵看法,關於「本」「末」觀點,乃是回到為學者自身,這實與其「自 立」之說相關。96據陸九淵有關「自立」之言,實是「先欲復本心以為主宰」97, 此所謂「自立」之論,則以「自」為貴,因此其才有「萬物皆備於我」之言。98而 不論「自立」或「萬物皆備於我」,俱與其「心即理」、「天道與本心相貫」之說相 關連,例如他嘗言:

蓋心,一心也,理,一理也,至當歸一,精義無二,此心此理,實不容有 二。99

此天之所以予我者,非由外鑠我也。思則得之,得此者也;先立乎其大者,

立此者也;積善者,積此者也;集義者,集此者也;知德者,知此者也;

進德者,進此者也。100

依陸九淵之言,天給予我思辨之能,不是從外而來,當穩立自身之心,對他而言,

93 陸九淵,〈與曾敬之〉,收入《陸九淵集》,卷 4,頁 58。

94 陸九淵,〈與高應朝〉,收入《陸九淵集》,卷 5,頁 66。

95 李弘祺,《學以為己:傳統中國的教育》,頁 545。

96 《宋史》錄陸九淵嘗論:「汝耳自聰,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無欠闕,不必 它求,在乎自立而已。」參見脫脫等,《宋史》,卷 434,〈陸九淵傳〉,頁 12880。

97 此見來自陸九淵之學生毛剛伯之語,參見〔宋〕袁燮編,〈年譜〉,收入《陸九淵集》,卷 36,

頁 502:「先生之講學也,先欲復本心以為主宰,既得其本心,從此涵養,使日充月明。讀 書考古,不過欲明此理,盡此心耳。」

98 陸九淵,〈與姪孫濬〉,收入《陸九淵集》,卷 1,頁 13。

99 陸九淵,〈與曾宅之〉,收入《陸九淵集》,卷 1,頁 4-5。

100 陸九淵,〈與邵叔宜〉,收入《陸九淵集》,卷 1,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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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乃人心所固有,101心即可立理,故而有「此心此理,不容有二」之言,而此心 此理穩當之後,「積善」、「集義」、「知德」與「進德」皆能由此而發。由上可知,

陸九淵倡不立學規,談本末之別,談心即理,乃是其為學進德的基本看法。

參、陸九淵講學二處:「槐堂」與「象山」

一、「槐堂」講學

有關陸九淵聚徒講學之地,〈年譜〉錄有二處:一為「槐堂」;二為「象山」。 首先,有關「槐堂」,陸九淵原有一讀書之齋,名曰「存」,其「家之東扁曰槐 堂,槐堂前有古槐木」,「乃學徒講學之地」。102《宋元學案》更有「槐堂諸儒學案」, 該學案主載象山門人事跡,由其中若干篇章,亦可看出陸九淵當時講學的內容:

適陳剛自槐堂歸,因問象山所以教人者,剛曰:「首尾一月,先生諄諄只言 辨志。又言古者入學一年,早知離經辨志,今日有終其身而不知自辨者,

可哀也已。」先生私心識之。一日,讀《孟子‧公孫丑章》,忽然心與相應,

胸中豁然,尚未知下手處。及見象山,始盡知入德之方,謂剛曰:「陸先生 教人辨志,只在義利。嘗謂人曰:『人生天地間,自有卓卓不可磨滅者在,

果能于此涵養,于此擴充,良心善端,交易橫發,塞乎宇宙,貫乎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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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段文字可知,陸九淵在槐堂講學,以「辨志」為要,「辨志」者,即為辯知「義 利」。「志」的涵養而擴充,亦即他所說「良心善端,交易橫發,塞乎宇宙,貫乎 古今」。有關「辨志」之論,陸九淵於〈白鹿洞書院論語講義〉與〈君子喻於義〉

說明至詳,前文後詳,此處只分析〈君子喻於義〉一文:

非其所志而責其習,不可也;非其所習而責其喻,不可也。義也者,人之 所固有也;果人之所固有,則夫人而喻焉可也。然而喻之者少,則是必有 以奪之,而所志所習之不在乎此也。孰利於吾身,孰利於吾家,自聲色貨 利至於名位祿秩,茍有可致之者,莫不營營而圖之,汲汲而取之,夫如是 求其喻於義得乎?君子則不然。彼常人之所志,一毫不入於其心,念慮之 所存,講切之所及,唯其義而已矣。夫如是,則亦安得不喻乎此哉?然則 君子之所以喻於義者,亦其所志所習之在是焉而已耳。104

101 關於陸九淵談到「道」與「人心」之論:「道無奇特乃人心所固有,天下所共由,豈難知哉?

但俗習繆見,不能痛省勇改,則為隔礙耳。」參見陸九淵,〈與嚴泰伯〉,收入《陸九淵集》, 卷 14,頁 184。

102 袁燮編,〈年譜〉,收入《陸九淵集》,卷 36,頁 488。

103 黃宗羲撰,全祖望補修,《宋元學案》,卷 77,〈槐堂諸儒學案〉,頁 2570-2571。

104 陸九淵,〈君子喻於義〉,收入《陸九淵集》,卷 32,頁 376-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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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主要是先建立基本的認定:「義也者,人之所固有也」,但是知曉此義者卻是 少的,原因在於建立志向與慣習之人並非定於此,陸九淵批評一般人追逐聲色貨 利與名位祿秩,在此情況之下,當然無法知曉「義」之所在。但君子不同,君子 以「義」為志,因此可知曉其義,亦能依此成就其慣習。是以他說,「凡欲學者,

當先識義利公私之辨」。105 按陸門詹阜民所記〈語錄下〉,「為學先識義利公私之 辨」,可以說,其所論為學之道,即「學為人而已」。106

二、「象山」講學

其次,關於陸九淵象山講學情況,淳熙十五年(1188),陸九淵將「應天山」

易名為「象山」,並在其中立精舍,在袁燮所撰〈年譜〉記有當時講學實景:「學 徒各來結廬,相與講習」;「郡縣禮樂之士,時相謁訪,喜聞其化,故四方學徒大 集」;「先生從容講道,歌詠愉愉」。107由上可知,四方之士爭相至象山與陸九淵論 學。關於象山名稱的由來,乃是因其外形而得之。此外,陸九淵曾提到過去在唐 時,有僧馬祖在此築廬;又北宋神宗元豐年間,有僧瑩建有應天寺,108 由此可知,

象山之地過去與佛教關係密切。

陸九淵在象山講學的門人數量,據黃宗羲語,五年間弟子達數千人,但後學 脈流傳偏在浙東,黃宗羲又以朱熹之語解釋:「浙東學者,多子靜門人,類能卓然 自立,相見之次,便毅然有不可犯之色。然則,此數千人者,固多旅進旅退之徒 耳。今傳數十人于此,其槩可睹矣」。109由上可知,陸九淵象山講學時,多有學友 進出,「數千」之數乃是述其講學之勝,至於後續學脈人數並非「數千」,而成「數 十」另往浙東發展。其實往謁象山的學者,亦有從朱熹遊者。《宋元學案》〈槐堂 諸儒學案〉便有此類記述,茲舉數位論之:其一,包揚原師象山,象山卒,其率 生徒詣朱子精舍中,執弟子禮。110其二,李雲,少時,欲合數百人為盜,一日,

見象山,翻然自悔,遂請業焉,亦嘗往見朱子。111其三,周良,字元忠,南城人。

嘉定七年進士。其師象山最久,其嘗問學于朱子。112因此可見當時士子不見得只 奉一人為師,學子進出各學門之間情況應有之,而陸九淵後傳弟子以數十人計,

或因此緣故。

肆、朱陸鵝湖之會

105 黃宗羲撰,全祖望補修,《宋元學案》,卷 58,〈象山學案〉頁 1888。

106 〔宋〕詹阜民錄,〈語錄下〉,收入《陸九淵集》,卷 35,頁 470。

107 袁燮編,〈年譜〉,收入《陸九淵集》,卷 36,頁 500-501。

108 陸九淵,〈與王謙仲〉,收入《陸九淵集》,卷 9,頁 119。

109 黃宗羲撰,全祖望補修,《宋元學案》,卷 77,〈槐堂諸儒學案〉頁 2571-2572。

110 黃宗羲撰,全祖望補修,《宋元學案》,卷 77,〈槐堂諸儒學案〉頁 2589。

111 黃宗羲撰,全祖望補修,《宋元學案》,卷 77,〈槐堂諸儒學案〉頁 2591。

112 黃宗羲撰,全祖望補修,《宋元學案》,卷 77,〈槐堂諸儒學案〉頁 2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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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朱陸基本論點的差異

淳熙二年(1175),呂祖謙安排陸九淵與朱熹會於信州鵝湖寺,113此即朱陸鵝

湖之會。有關讀書之法,朱熹「欲令人泛觀博覽,而後歸之約」;二陸則「欲先發 明人之本心,而後使之博覽」。兩者不合之處在於,朱以為陸「教人為太簡」,陸 以為朱「教人為支離」,114雙方思考進路實乃不同。關於朱陸之異,陸門傅子雲所 記〈語錄上〉有詳述:

朱元晦曾作書與學者云:「陸子靜專以尊德性誨人,故遊其門者多踐履之士,

然於道問學處欠了。某教人豈不是道問學處多了些子?故遊某之門者踐履 多不及之。」觀此,則是元晦欲去兩短,合兩長。然吾以為不可,既不知 尊德性,焉有所謂道問學?115

然於道問學處欠了。某教人豈不是道問學處多了些子?故遊某之門者踐履 多不及之。」觀此,則是元晦欲去兩短,合兩長。然吾以為不可,既不知 尊德性,焉有所謂道問學?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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