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意象與社會生活

人與人的關係形成了社會的生活，舉凡個人、親族團體、非親族團體及各種社 會制度都屬於這個範圍，動植物在這一類範疇中大多屬於較為間接的關係。客家山 歌中，以植物為題材，或是藉由植物來顯現客家人的社會生活，大致上多為社會習 俗、人與家庭、制度以及人與社會階層的關係，以下就山歌歌詞的內容，加以說明。

在客家人的婚喪喜慶或生兒育女之生活中，植物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不同 的場合使用不同的植物。使用這些植物的目的不外乎是招福納祥，或是表達對生者 的關懷，對死者的追念。³³⁹有關植物的禮儀與風俗深深影響了客家人對於植物的認 知，同時也映現在山歌的歌詞中，其表現的形式未必是直接的闡釋有關植物的禮儀 與風俗，而是巧妙、迂迴的在歌詞的字裡行間，顯示出山歌歌者選擇這些植物，是 因其背後所蘊含的禮儀與風俗之認知的影響。以客家人用以待客之植物—檳榔為 例，客家人對於檳榔的認知，展現在以下對於檳榔的描述中：「檳榔為熱帶產物，

秋初子熟，採而剖子，和以蠣灰，裹以荖葉，嗜之者眾，為有強身固齒之力，與茶 煙同為敬客之品」³⁴⁰，從這段話可以梳理出客家人認為檳榔能促進健康，因此將吃 檳榔視為待客必備之品，這一點與現代人將檳榔視為水準較低、對健康有害是迥然 不同的。彭素枝認為客家人在原鄉時已有吃檳榔的風俗，吃檳榔時調配石灰佐料及 荖葉風味更佳。由於當時檳榔價錢甚好，於是在六堆地區如高樹、內埔、長治、麟 洛的田地大多轉種檳榔而大發利市，替農民賺進不少錢。³⁴¹而檳榔不僅是日常休閒 用品，也是婚喪喜慶的必備品，更是男女調情的媒介。³⁴²客家人男女訂婚時，男女 雙方互贈禮物，禮物當中不可少的是檳榔與蔞葉，取其「蔞為夫，檳榔為婦，蔞字 從串從女，男串女之意也；檳字從賓，榔字從郎言，女賓于郎之義也」的意思。在 男方準備的禮物中，檳榔須六十口至一百二十口，其用意是贈送女家的禮物，以備 女家祭告祖先。但是北部客家人則只準備「冬瓜茶燭」，³⁴³可能是因為北部種植檳

339 邱紹傑、彭宏源。《臺灣客家民族植物應用篇》（臺北市：農委會林務局，2008），151。

340 臺北市客家公共事務協會。《客家民俗文化》（臺北市：客家臺灣雜誌社，1997）， 35。

341 彭素枝。《臺灣六堆客家山歌研究》（臺北市：文津，2003），137。

342 彭素枝。《臺灣六堆客家山歌研究》（臺北市：文津，2003），137。

343 陳運棟。《臺灣的客家禮俗》（臺北市：臺原出版，1991），34-35。

榔之風氣不盛，價格較貴，或是食用風氣也不如南部普遍之故。

從以上的說明，可以整理出客家人將檳榔視為待客、婚俗的必備之物，也是男 女調情的最好媒介。以下舉有關檳榔的山歌歌詞來做說明：

九華山下起狂風 九華山上月朦朧 檳榔奉郎郎毋醉 辜負奴唇一點紅³⁴⁴ 檳榔好食對剖開 一叢 neu³¹葉一叢灰 有情阿哥領一口 無情阿哥面撇開³⁴⁵ 石灰粉壁砂對砂 正神橫屋妹屋家 阿哥上下進來尞 做便檳榔泡便茶³⁴⁶

從以上三首歌詞中，可以發現歌者均為女性，在歌詞中藉由希望情郎來探視，

以便準備檳榔來熱情招待，這裡的檳榔既是待客之物，也是調情的催化劑，更有希 望與對方共結連理的暗示。

山歌歌詞中除了以檳榔作為待客與婚俗的象徵外，茶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主角 之一，以下就有關的歌詞來做說明：

食杯茶仔領妹情 茶杯照影影照人 並茶並杯吞落肚 十分難捨阿妹情³⁴⁷ 食你茶仔仰恁香 看見阿哥笑洋洋 阿哥姻緣無妹份 好比糖蜂採無娘³⁴⁸ 摘茶愛摘葉並心 做出茶子味正清 雙手捧茶哥愛食 兩人來結一條心³⁴⁹

從以上三首歌詞中，顯示出歌詞裡的人物藉由奉茶者與飲茶者的互動，來表達 愛情的發展與渴望。這裡的茶同樣既是待客之物，也是調情的催化劑，更有希望與 對方共結連理的暗示。

除了待客的檳榔與茶之外，還有宴客的菜餚，以山歌的歌詞為例：

大路透下又透上 𠊎今戴在銅鑼鄉 各位上下愛來尞 割便豬肉煮薑湯³⁵⁰

344 劉鈞章採編。《苗栗客家山歌賞析》（苗栗市：苗縣文化，1997），18。

345 彭素枝。《臺灣六堆客家山歌研究》（臺北市：文津，2003），168。

346 彭素枝。《臺灣六堆客家山歌研究》（臺北市：文津，2003），180。

347 胡萬川總編輯。《觀音鄉客語歌謠》（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58。

348 羅肇錦，胡萬川總編輯。《苗栗縣客語歌謠集》（苗栗市：苗縣文化，1998），158。

349 賴碧霞。《臺灣客家民謠薪傳》（臺北市：樂韻出版社，1993），195。

大路透下又透上 如今戴在四湖莊 你係上下落來尞 買便鴨子煮薑湯³⁵¹

從以上兩首歌謠可以看到客家人在招待賓客時有「割便豬肉煮薑湯」、「買便鴨 子煮薑湯」的風俗，因為客家人所謂的待客之道，除了檳榔、煙與茶之外，還有宴 客的菜餚，因為客家人生性儉樸，在烹煮雞、鴨、鵝或豬肉多以白水煮熟，蘸以金 桔所製成的醬汁，所遺的高湯，客家人稱之為「肥湯」³⁵²，佐以少許鹽巴，再放上 薑絲或薑片以祛除腥味，就是極為美味的湯品。而過去的生活不易，能夠以雞、鴨、

鵝或豬肉招待朋友，即使只是「割便豬肉煮薑湯」、「買便鴨子煮薑湯」，也象徵著主 人熱誠迎客的心意。

檳榔與茶除了是待客的必備之物，也是客家婚俗之不可或缺的植物，以下列的 歌謠為例：

自從毋識到哥家 也無檳榔也無茶 總愛兩人心生合 白水當做冰糖茶³⁵³ 好食檳榔不用灰 有心連妹不用媒 用得媒人人知道 係𠊎姻緣妳就來³⁵⁴ 檳榔好食不用灰 兩人恁好不用媒 兩人係愛有緣分 有緣分就近前來³⁵⁵

有別於前面三首有關檳榔的歌謠，這三首歌謠是直接將檳榔視為婚姻的象徵，

並且具有打破傳統婚俗的意涵，如第一首中的「檳榔」與「茶」皆是婚俗中必備的 植物，以此暗喻沒有正式的婚聘之禮；又以白開水代替客家人訂婚時，女方會請男 方飲用之冰糖泡的甜茶，同樣也是暗喻著不經正式的婚聘禮俗，只要兩人兩情相悅 就好。而第二、三首歌詞則是以單吃檳榔就足夠了，以烘托「不用媒」的歌詞，同 樣也是暗喻著不須經過正式的媒妁之言等繁文縟節，只要兩人有緣自然就能夠有份 了。

350 劉鈞章採編。《苗栗客家山歌賞析》（苗栗市：苗縣文化，1997），167。

351 胡萬川總編輯。《楊梅鎮客語歌謠》（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2），14。

352 黃永達。《臺灣客家讀本》（臺北市：全威創意媒體，2004），280。

353 賴碧霞。《臺灣客家民謠薪傳》（臺北市：樂韻出版社，1993），194。

354 賴碧霞。《臺灣客家民謠薪傳》（臺北市：樂韻出版社，1993），199。

355 彭素枝。《臺灣六堆客家山歌研究》（臺北市：文津，2003），182。

茶方面如：「新娘捧茶手伸伸 好時吉日來合婚」³⁵⁶，這是客家人在舉行文定之 禮時，由媒人或親朋好友所唱出祝賀新人的山歌，歌詞中也描繪文定之禮的過程。

此過程起源於客家人在舉行文定之禮時有「扛茶」、「矺茶盤」的儀式，意思是準新 娘由全福婆（最好命的女人）牽引出廳堂，奉茶之後入房，來客喝完甜茶之後，準 新娘再度出廳堂收茶杯，準新郎將大紅包及金飾置於茶盤上，請準新娘連同茶杯一 起收回，便完成儀式。³⁵⁷

除了檳榔與茶之外，在「大 phen⁵⁵ngam⁵⁵種布荊 布荊頭下寫年庚 保護年庚風 飛走 等妹風流兩年添」³⁵⁸，這首歌謠之所以選擇「布荊」作為植物的意象，可能是 因為「布荊」是產婦調養身體常用來泡澡的藥用植物，生產是傳統婚姻最主要的功 能，因而擷取布荊與生產有關的特性，藉以與婚俗做聯結。

客家人在婚禮之時，由媒人或親朋好友唱出祝賀新人的山歌，如「花燭一點滿 屋光 新郎新娘結鴛鴦 今日食過交杯酒 明年薑酒又來嚐」³⁵⁹，以祝福新人早生貴 子。其中「明年薑酒又來嚐」的「薑酒」是指坐月子的酒食。客家婦女在生產過後，

一個月內之休養稱為「坐月子」，在坐月子時，婆家會以米酒烹煮雞肉，以恢復產婦 的身體機能。因此，此處的「薑酒」帶有生產的象徵。又如「新郎新娘山布荊 相貌 堂皇也貪青 兩姓合婚結鴛鴦 雙生貴子讀書郎」³⁶⁰，歌詞裡將新郎、新娘比喻為山 布荊，是因為兩人都十分年輕，因此以山布荊其葉子的青色與年輕的輕，做了諧音 的雙關。另一方面山布荊也是客家婦女在生產後常用的藥材，因此歌詞也帶有祝賀 新郎、新娘早生貴子的喻意。

在宗教與信仰方面，客家人的信仰較為保守，崇敬祖先、信奉鬼神，絕大多數 是抱持「祖在堂，神在廟」的觀念，對地方神明的信仰較閩南族群單純，最為普遍 的有媽祖、關聖帝君、五穀爺（神農大帝）、三官大帝、三山國王、伯公（土地公）

等，在地特有的是義民廟、萬善爺、有應公、開漳聖王等。³⁶¹客家人的信仰是融合

356 胡萬川總編輯。《石岡鄉客語歌謠》（豐原市：中縣文化，1992），160。

357 黃永達。《臺灣客家讀本》（臺北市：全威創意媒體，2004），302。

358 彭素枝。《臺灣六堆客家山歌研究》（臺北市：文津，2003），169。

359 黃子堯。《客家山歌 200 首》（臺北縣：客家臺灣文史工作室，2010），217。

360 羅肇錦，胡萬川總編輯。《苗栗縣客語歌謠集》（苗栗市：苗縣文化，1998），266。

361 黃永達。《臺灣客家讀本》（臺北市：全威創意媒體，2004），334。

了儒、釋、道三教一體的信仰與形式，³⁶²不像西方宗教採取嚴格的教義與信徒組織，

而是以生活與心靈上的需要，採取對自己較為有利的信仰態度。茲以三首客家山歌 做說明：

有雙妹子莫學尞 狼狽日子在後頭 柳樹拿來刻佛像 一看就知賤骨頭³⁶³

歌詞中的「柳樹拿來刻佛像」，是以客家人對於柳樹的負面形象來與神聖的佛像 做連結，因為客家人認為在居家附近種植柳樹，子女會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媳婦

歌詞中的「柳樹拿來刻佛像」，是以客家人對於柳樹的負面形象來與神聖的佛像 做連結，因為客家人認為在居家附近種植柳樹，子女會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