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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植物意象的形式與運用

第三節 植物諺語與套語的運用

客家山歌在植物意象的運用方面,除了單一與複合的組合類型之外,還有結合 日常生活語言現成的諺語或套語。因為在口語文化裡,語詞受語音的約束,決定了 人們的表達方式,而且決定了人們的思維過程。441在原生的口語文化裡,為了有效 的保存和再現說出來的思想,必須要用有助於記憶的模式來思考問題,而且這種思 維模式必須有利於迅速用口語再現。

客家山歌中有許多常見的句子,可以稱為套句,是歌謠裡常用的方便表現。套句 以起句為最多,因為起興不容易,便借用套語來成句。因客家山歌是口頭唱的,而 且主要是在山間田野工作的時候唱的,彼此對唱,勢需一種「前奏」,以引起對方的 注意,因此在一般唱山歌之前,要先唱幾句前奏性質的話,或直接唱四句山歌,而 將前一句或前兩句做為前奏,主要意思放在三、四句,張國文認為前兩句和後兩句 無關聯性可言。442胡泉雄也以客家山歌演唱者的觀點提出將幾組聯句中,兩句同韻 的作為前兩句;一仄一平的作為後兩句,意思相關的兩組聯句,組合成完整的山歌,

這種聯句有如成語,記得越多,組合越容易。443而劉新圓認為客家山歌即興歌詞的 特點是使用慣用語,類似說話時常出現的「口頭禪」,一旦形成習慣之後,就會不知 不覺頻頻用上它。尤其在即興演唱時,沒有太多時間思考,歌者會使用慣用語,製 造緩衝的時間以構思接下來要唱的內容。444

綜合上述三者所言,所持論點多為客家山歌使用套語成句是所謂的「慣用語」

來起興的形式,本身並無太大的意義,是屬於無意識的行為。然而從人類的認知來 看,任何行為的本身不是受到意識的驅使,便是受到潛意識的影響,因此從客家山 歌所採取的思維模式來看,歌者廣泛的使用人們熟知的植物意象,作為內在認知的 語言表達式之材料,又以押韻、重複和對仗的形式來加強人們記憶與理解;並且使 用大量的諺語和套語來增強節奏感,來有助於記憶,使人們容易琅琅上口,進而口 耳相傳,應不僅是習慣所驅使,且描述植物意象的諺語和套語本身即帶有明顯的隱

441 Walter.Ong。《口語文化與書面文化:語詞的技術化》(北京市: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25-26。

442 張國文編輯。《苗栗客家山歌 民族篇》(臺北市:中國民俗協會出版,1951),12-13。

443 胡泉雄編著。《客家山歌的概述》(臺北市:光美照相排版有限公司,2003),46-48。

444 劉新圓。《山歌子的即興》(臺北市:文津,2003),52。

喻意涵,是協助植物意象更加彰顯其喻意的容器,也是意識的產物。

453 教育部。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http://hakka.dict.edu.tw/hakkadict/index.htm。

454 胡萬川總編輯。《平鎮市客語歌謠》(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152。

六、「前人種竹後人園」456

一、○○開花○○○

種竹青裡裡」481則是以種植竹子時,所觀察到的竹子生長之特性,來隱喻男女關係 的各種發展。

七、竹筍尖尖○○○

「竹筍尖尖暴泥皮」482、「竹筍尖尖出泥皮」483則多是做生殖器官的性暗示。

八、上(坵)園○○下園(坵)○

「上園韭菜下園薑」484、「上坵種芋下坵蔥」485則以「上」、「下」的空間隱喻,

來象徵男女交往,客家話的「上下」即帶有「來往」之意。

九、摘茶愛摘○○○

「摘茶愛摘兩三皮」486、「摘茶愛摘嫩茶芯」487,則是以採茶的特性來隱喻男女 交往要求真心。

十、食茶愛食○○○

「食茶愛食半燒冷」488、「食茶愛食烏龍茶」489則是以喝茶來象徵男女交往。

客家山歌藉由諺語與套語的使用,呈現一種固定的形式與重複使用的表達方 式,植物意象在其間的組合與運用,揭示了語詞之間近乎自動的固定搭配,顯示出 山歌歌者在腦海裡進行著對日常生活常規行為的複製,使植物意象成為山歌歌詞中 認知模仿行為的載體,以及隱喻形式的來源。

481 賴碧霞。《臺灣客家民謠薪傳》(臺北市:樂韻出版社,1993),189。

482 胡萬川總編輯。《中壢市客語歌謠(三)》(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32。

483 黃子堯。《客家山歌 200 首》(臺北縣:客家臺灣文史工作室,2010),126。

484 劉鈞章採編。《苗栗客家山歌賞析》(苗栗市:苗縣文化,1997),169。

485 胡萬川總編輯。《龍潭鄉客語歌謠》(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0),32。

486 胡萬川總編輯。《中壢市客語歌謠(三)》(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70。

487 胡萬川總編輯。《楊梅鎮客語歌謠(四)》(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2),214。

488 胡萬川總編輯。《觀音鄉客語歌謠》(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54。

489 胡萬川總編輯。《東勢鎮客語歌謠》(豐原市:中縣文化,1994),190。

第四節 小結

從本章有關植物意象的形式與運用之探討,顯示出客家山歌在拈取植物來比附 內在的情感與思維時,其歌詞的產生大多是依據歌者對植物的觀察與理解,再依其 所欲傳達的概念內容,藉由與植物有關的各類詞彙之排列與組合,加以衍生與變化,

在這些形象思維的組合中,顯示了客家山歌對於單一或複合式的意象組合之靈活多 變。

為了使聽者能夠聽出這些詞彙排列組合後的意趣,並展現歌者的機智與文采;

山歌歌者往往會在歌謠中使用客家族群所熟知的有關植物之套語與諺語,以增進人 們對於歌詞的理解與記憶,如同陳龍廷教授所論述:口頭文學創作的過程經常借用 具有重複性、穩定性詞組的套語,表演者本身運用即興創作的能力,來維繫觀眾的 新鮮感於不墜的特性。490在客家山歌中也大量使用與植物有關的口頭套語作為歌詞 的起興句或隱喻的象徵,而藉由植物意象在諺語與套語的運用方面,也呈現出客家 山歌的植物意象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公式化,亦即每一個語詞和語詞之間都在傳達著 概念的語言公式,而這些公式是客家人將自己的日常生活經驗予以加工,以和內在 的思維相互結合,顯示套語的使用與客家族群的文化思維有關。

另一方面,客家傳統的社會重視禮教,植物所象徵的內斂、隱微的情感,以及 各種特殊的外觀造型,使客家山歌能充分發揮「意在言外」的形象組合,也使得植 物意象的組合形成客家山歌充滿隱喻性的語言,亦即客家山歌對於植物意象的組合 與運用,這種形象思維的靈活組合,豐實了山歌歌詞中直言、隱喻的修辭內容。這 些植物意象的形式表現、組合與運用,也反映出歌詞中植物意象與隱喻之間緊密的 關係。

490 陳龍廷。《聽布袋戲 一個臺灣口頭文學研究》(高雄市:春暉,2008),2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