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

甘蔗，植物名。禾本科甘蔗屬，多年生大草本。有節、實心，長可達一公尺以 上。可生食，含有大量甘甜水分，為製糖原料。⁵⁴⁶其客語四縣腔發音為 gam²⁴ za⁵⁵。 是以「甘」與「蔗」的複合詞，詞彙本身即強調植物具有甜味的特性。客家人的結 婚禮俗上，甘蔗是不可少的陪嫁吉祥物；婚嫁時，女方娘家會送男方連頭帶尾並綁 上紅絲帶的紅甘蔗，以祝福新人往後的生活像甘蔗一樣甜甜蜜蜜，也像甘蔗一樣好 頭好尾（白頭偕老）。⁵⁴⁷在客家山歌中常見以甘蔗的食用、甜度、長度、香味、開花 作為描述與譬喻的對象。

壹、甜度

甘蔗好食糖恁甜 gam²⁴ za⁵⁵ ho³¹ siid⁵ tong¹¹ an³¹ tiam¹¹ 海水鮮鮮變成鹽 hoi³¹ sui³¹ xien²⁴ xien²⁴ bien⁵⁵ siin¹¹ iam¹¹ 阿妹可比團圓月 a²⁴ moi⁵⁵ ko³¹ bi³¹ ton¹¹ ien¹¹ ngied⁵ 無哪缺角分哥嫌⁵⁴⁸ mo¹¹ nai⁵⁵ kied² gog² bun²⁴ go²⁴ hiam¹¹

這首山歌的詞意是說：甘蔗好吃，因為它具有甜甜的糖分；「海水鮮鮮」，是指 海水很清澈，會變成鹹鹹的鹽。在男子的心中，情妹就像天上圓圓的明月一般。「無 哪缺角分哥嫌」裡的「無哪」是指沒有哪裡，「缺角」引申為缺點；「分哥嫌」的「分」

音為 bun²⁴，有讓人、給人的意思，整句的意思是指情妹全身上下都沒有任何缺點來 讓人嫌棄。

歌謠一開始以甘蔗的甜對比海水的鹹，讓聽者更能感受甘蔗是如何的甜與好 吃；另一方面，看似尋常的甘蔗會那麼甜，以及清澈無一物的海水會變成鹹鹹的鹽，

其實也暗示著將外人看似尋常的意中人，比喻為沒有任何缺角的團圓月，完全是合 理的，並讓聽者自然而然隨之讚嘆，而不會加以質疑。整首歌謠以譬喻的方式，突

546 教育部。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 http://hakka.dict.edu.tw/hakkadict/index.htm。

547 邱紹傑、彭宏源，《臺灣客家民族植物應用篇》（臺北市：農委會林務局，2008），158。

548 胡萬川，《中壢市客語歌謠（二）》（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136。

顯出歌者「情人眼中出西施」的盲目與深情的心理狀態。

類似這樣以「甘蔗好食○○甜」的起句之歌謠頗多，如「甘蔗好食仰恁甜 海水鮮鮮變成鹽 阿哥可比團圓月 無哪缺角分妹嫌」⁵⁴⁹兩首歌謠的歌詞及風格與上 一首大致雷同，只是歌者由「阿哥」轉為「阿妹」，用詞與整首歌謠的氣氛上也略有 不同，如「甘蔗好食仰恁甜」中「仰」音為 ngiong³¹，是怎麼的意思，「仰恁甜」係 指對甘蔗怎麼會那麼甜的疑問與讚嘆；歌者用「仰」字，使歌詞從上一首的肯定句 轉為疑問句，並且讓人由原本對甘蔗是甜的理解與認知，提升為對甘蔗不僅是甜的，

而且是非常甜的驚異與讚嘆中，同時也讓聽者感染到這樣的氣氛。在歌謠中歌者將 情郎比作團圓月，其作用也是同樣的，將人們對滿月原本就是圓圓的認知，提升到 沒有哪一處有缺角讓女子可以挑剔的讚嘆，同時也喻意著女子極為讚嘆情郎渾身上 下也是同樣的完美無暇。在這首歌謠中，「甘蔗好食仰恁甜」不僅是起興與引韻的作 用，也塑造了延續全首歌謠讚嘆與驚喜的氣氛。

甘蔗無糖仰恁甜 gam²⁴ za⁵⁵ mo¹¹ tong¹¹ ngiong³¹ an³¹ tiam¹¹ 海水無鹽仰恁鹹 hoi³¹ sui³¹ mo¹¹ iam¹¹ ngiong³¹ an³¹ ham¹¹ 阿妹可比荔枝樣 a²⁴ moi⁵⁵ ko³¹ bi³¹ li³¹ zii²⁴ iong⁵⁵ 荔枝皮皺肉裡甜⁵⁵⁰ li³¹ zii²⁴ pi¹¹ jiu⁵⁵ ngiug³¹ li²⁴ tiam¹¹

這首歌謠一開始便以兩個設問句來做為起興，以此呈現主題的氣氛：「甘蔗無糖 仰恁甜」、「海水無鹽仰恁鹹」，這兩句的意思分別是：甘蔗裡並沒有放糖怎麼會那麼 甜？海水裡並沒有放鹽怎麼會那麼鹹？歌者利用設問句的方式，引起聽者的想像與 思考，藉以鋪陳以下的歌詞：「阿妹可比荔枝樣」，意思是將喜歡的女子比做荔枝，

為什麼會以荔枝來比擬呢？原來是「荔枝皮皺肉裡甜」，意思是荔枝的外殼雖然皺皺 的不甚好看，但是內裡的果肉卻十分清香甜美。以此暗喻心上人雖然長得不是很美 麗，但是內在卻是很甜美的。另一個角度來看，「肉裡甜」也可視為肉慾的象徵。後 兩句歌詞可以視為前兩句歌詞的延伸，意即「阿妹」雖然長得其貌不揚，但是內在

549 胡萬川。《中壢市客語歌謠（一）》（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92。

550 胡萬川。《觀音鄉客語歌謠》（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86。

依然很吸引男子，就如同甘蔗沒有放糖卻很甜，海水沒有放鹽卻很鹹一般，而「阿 妹」沒有外在美卻有內在美一般。依循這樣的思維鋪陳之下，聽者因而很容易產生 對於歌詞的認同，而不會去在意歌者倒果為因的語言是否符合邏輯。

這首歌謠與前兩首，起句所使用的「甘蔗」與「海水」幾乎是如出一轍，因而 可看出這幾首歌謠，是不同的歌者運用腦中所貯存的相同之套語模式創作而成的。

然而不同的歌者因其本身對語言的掌握或是日常生活的經驗有所差異，使得同樣的 的套語模式卻產出不盡相同的作品來，此變異性的產生可視為在山歌的流傳過程中 創作者個性的突顯及口頭的傳承特性。⁵⁵¹

甘蔗好食目目甜 gam²⁴ za⁵⁵ ho³¹ siid⁵ mug² mug² tiam¹¹ 阿哥恁媸𠊎無嫌 a²⁴ go²⁴ an³¹ ze³¹ ngai¹¹ mo¹¹ hiam¹¹ 阿哥可比荔枝樣 a²⁴ go²⁴ ko³¹ bi³¹ li³¹ zii²⁴ iong⁵⁵ 雖然皮皺肉清甜⁵⁵² sui²⁴ ien¹¹ pi¹¹ jiu⁵⁵ ngiug³¹ qin²⁴ tiam¹¹

這首山歌第一句提到的「甘蔗好食目目甜」是指甘蔗好吃，吃了一節又一節，

每一節都很甜。這裡的「目目」是指甘蔗的莖上有一節又一節的環節，四縣腔發音 是 mug² mug²。這一句歌詞也是屬於起興句中引韻的作用，用句尾「甜」字的客語 發音 tiam¹¹，來引出下一句「阿哥恁媸𠊎無嫌」中「嫌」的 hiam¹¹，句中的「恁」

音 an³¹，是很、非常的意思，而「媸」音 ze³¹，是形容醜陋的樣子；「無嫌」音 mo¹¹ hiam¹¹，是指不嫌棄、不介意。整句的意思是指情郎雖然長得其貌不揚，但是女子 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阿哥可比荔枝樣 雖然皮皺肉清甜」是說明在女子的心中，

情郎就如同荔枝一樣，雖然外皮皺巴巴的，但是果肉卻有清香甜蜜的滋味，意思是 指情郎的外表雖然醜陋，可是內在卻讓女子覺得非常美好。將情哥比作荔枝是屬於 譬喻中明喻的修辭法，即本體、喻體、喻詞都俱足的形式。

在這首歌謠中，「甘蔗好食目目甜」是源自於客家諺語「甘蔗食了一目正一目」

551 彭素枝。《臺灣六堆客家山歌研究》（臺北市：文津，2003），70。

552 胡萬川。《中壢市客語歌謠（一）》（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200。

553，意思是吃甘蔗要一節一節的吃，比喻做事要按照步驟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⁵⁵⁴ 在此處的甘蔗看似是用於引韻起興，與歌詞內容並無直接的相關；然以隱喻的角度 觀之，「甘蔗好食目目甜」是擷取與諺語在「從頭到尾」這樣概念上的共通性，來作 為兩人的感情從頭到尾都很甜蜜之隱喻。而「阿哥可比荔枝樣 雖然皮皺肉清甜」， 這兩句歌詞則顯示出與前一首歌謠乃是「系出同門」，只是這一首歌謠的內容較為單 一，顯示出前一首歌謠運用了兩個以上的套語模式。

甘蔗好食兩頭甜 gam²⁴ za⁵⁵ ho³¹ siid⁵ liong³¹ teu¹¹ tiam¹¹ 兩人相交莫多嫌 liong³¹ ngin¹¹ xiong²⁴ gau²⁴ mog⁵ do²⁴ hiam¹¹ 煮飯都有斷節米 zu³¹ fan⁵⁵ du⁵⁵ iu²⁴ ton²⁴ jied² mi³¹

哪有粒粒都恁圓⁵⁵⁵ nai⁵⁵ iu²⁴ liab⁵ liab⁵ du⁵⁵ an³¹ ien¹¹

整首歌謠同樣是以甘蔗頭尾都很甜作為起韻及引發主題之用，藉以表達對於意 中人的缺點加以包容的喻意。不同的是這一首歌謠是希望意中人不要挑三揀四。歌 詞一開始以「甘蔗好食兩頭甜」來說明甘蔗好吃，而且是頭尾都很甜。與下一句「兩 人相交莫多嫌」的關係為兩個人交往不要多加挑剔，就如同甘蔗的頭尾都甜，不必 刻意選擇要吃頭節或是尾節。接者又以「煮飯都有斷節米」來再次強調「人非聖賢，

孰能無過」的道理，「斷節米」是指不完整的碎米粒，整句的意思是指煮飯的時候，

無論人如何篩選淘洗，還是會煮到幾粒碎米粒，更何況是「哪有粒粒都恁圓」才是 人生的常道呢？歌者運用米粒哪有顆顆都很圓的質疑，來引起聽者對無論是米粒或 人豈有完美無暇的同理心，進而為自己某些或許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提出合理化的辯 解。

以「甘蔗好食兩頭甜」為起句的歌謠，還有以下這一首：

甘蔗好食兩頭甜 gam²⁴ za⁵⁵ ho³¹ siid⁵ liong³¹ teu¹¹ tiam¹¹

553 四縣腔發音為：gam²⁴ za⁵⁵ siid⁵ liau³¹ id² mug² zang⁵⁵ id² mug²

554 教育部。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http://hakka.dict.edu.tw/hakkadict/index.htm。

555 賴碧霞。《臺灣客家民謠薪傳》（臺北市：樂韻出版社，1993），204。

阿妹細細哥無嫌 a²⁴ moi⁵⁵ se⁵⁵ se⁵⁵ go²⁴ mo¹¹ hiam¹¹ 奶母錢先 teu³¹去用 nai²⁴ mu²⁴ qien¹¹ xien²⁴ teu³¹ hi⁵⁵ iung⁵⁵

等到十七十八正來行⁵⁵⁶ den³¹ do⁵⁵ siib⁵ qid² siib⁵ bad² zang⁵⁵ loi¹¹ hang¹¹

起句「甘蔗好食兩頭甜」音意均相同，然從第二句開始即產生內容的變異性，「阿 妹細細哥無嫌」裡的「阿妹」是指戀愛中女子自稱或男子對女子暱稱，從上下文來 判斷，應是男子對女子暱稱；「細細」音為 se⁵⁵ se⁵⁵，是指對方年紀小，「哥無嫌」裡 的「哥」是男子自稱，「無嫌」是指不嫌棄。第三句「奶母錢先 teu³¹去用」則說明 男子要拿錢給女子的家裡，暗喻有意迎娶比自己小年紀很多的女子；這裏的「奶母 錢」是指訂婚時，男方給女方母親的錢，為的是感謝女方母親給未來的妻子吃了好 幾年的奶，⁵⁵⁷，teu³¹有拿的意思。最後一句「等到十七十八正來行」意思是指等到 女子十七八歲時才來正式交往，行是交往的意思。從這裡可以看出女子的年齡真的 還蠻幼小的，可見歌者的心態應是半出於認真半出於調笑吧？

在這首歌詞裡，「甘蔗好食兩頭甜」是用來比喻男女間的感情自始至終都很甜蜜，

而且客家的婚俗也有使用連頭帶尾的甘蔗之習俗，因此這裡的「甘蔗好食兩頭甜」

也帶有婚姻的喻意。另一方面，其實也譬喻著歌者與女子的年齡差距，因為頭一節 甘蔗先長出，後長的尾節甘蔗較為稚嫩，然而頭尾兩節依然都充滿著甜味，意味著

也帶有婚姻的喻意。另一方面，其實也譬喻著歌者與女子的年齡差距，因為頭一節 甘蔗先長出，後長的尾節甘蔗較為稚嫩，然而頭尾兩節依然都充滿著甜味，意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