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客家山歌植物意象與常民文化
第一節 植物意象與自然環境
誠如謝俊逢所言：客家山歌與客家先民所處的生活空間有相當緊密的關係；而 人類用聲音作為媒介與環境結合，又將所意識的觀念，用聲音的表達方式，再投射 到環境中，而且這種聲音已經超越了一般共通的、普遍的及作為物理現象的聽覺機 能。76這種將客家人與自然環境緊密結合的聲音，傳遞了反複重現和代代相傳的意 象。客家山歌中所出現的植物意象種類繁多，但其運用又有一定的規律性可言，即 以生活週遭常見、常用的植物為主，且與自然環境息息相關。因此探討植物意象與 自然環境之間的關係，具有重要的意義。
客家先民多來自閩粵，習於農耕的生活，普遍多以農業作為主要經濟的活動，
因此生產稻米、甘蔗、茶葉、甘藷、蔬菜為主要大宗。然而因為墾拓的地理環境多 為臺地、丘陵、山地，多屬看天田、土地條件貧瘠。因此，為了克服地理環境的限 制，客家人擅於開造池塘，以提供農產所需要的水源。這些地理環境的特色與限制 也反映在當地的客家山歌歌詞中。在所整理的客家山歌歌詞內容中，呈現客家人所 生活的空間，以及對生活空間的利用，而這兩者也與客家山歌中所使用的客家植物 意象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根據所收集的客家山歌語料，整理出客家山歌中有關植物 意象與地理生活空間的描述，並加以說明：
76 謝俊逢。《民族音樂論 理論與實證》（臺北市：全音樂譜出版社，1998），19-53。
壹、植物意象與空間設施
貳、植物意象與山區地形
客家人常說「逢山必見客，無客不居山」。歷史上多次的遷徙流離，使客家人的 生活區域多分佈於山區地帶，使其日常生活與「山」發生密切的關係。客家人因居 住在山區地帶，工作較為辛勞，因而常藉唱歌來發洩自己的感情和紓緩勞動的辛苦，
而產生於這樣的勞動環境中的客家山歌，內容上便充滿山區的豐富色彩。客家山歌 作為客家文化的一種重要的表現形態，其內在的文化意蘊受到客家文化裡的「客」
性和「山」性的影響。87在「客」性方面，客家先民大部分在各地輾轉遷移後，逐漸 聚居而安家落戶，而臺地與山區地形也近似客家人習於居住與耕種的環境。
檢視客家山歌的「山」性表現，可以發現山歌歌詞中，出現以山區為地理範疇 的歌詞內容十分頻繁，88唯一的例外是桃園縣觀音鄉，其地處海濱，是桃園縣海岸線 最長的鄉鎮，或許因而影響其山歌內容表現，另一方面觀音鄉也是桃園縣六個客家 鄉市鎮中唯一不生產茶業的鄉鎮，由此可見山歌的歌詞內容的確受到當地的地理空 間很大的影響。
客家山歌以山區為地理空間的歌詞內容，其使用的植物意象多以樹種為多，如 茶樹、桂樹、鐵樹、桃樹、梅樹、楊梅樹、榕樹、竹、艻當樹（刺桐樹）等，89這些 樹種多屬分布在海拔不高的植被，因此歌詞所反映的生活空間與植物意象的使用，
是與 1,100 公尺以下的地區多已開發，且丘陵與臺地已被果園、農地或竹林的植被 所佔滿是相符合的。90
在山區所運用的植物意象又以茶樹為最多，地形與茶樹意象連結的客家鄉市 鎮，集中在以產茶、製茶為大宗的楊梅鎮、龍潭鄉及苗栗縣。91尤其是楊梅鎮與龍潭 鄉的地形及水文氣候，很適宜茶樹的生產，因此楊梅鎮有臺灣茶葉改良場，而龍潭 鄉為臺灣主要茶區之一。茶業的興盛使得楊梅鎮與龍潭鄉的茶園、茶廠林立，製茶 時節，茶山上的婦女，採茶兼引頸高歌的情景，成為當時的特色。從以上的整理與
87 黃有東。《從兩個核心範疇「客」與「山」看客家山歌意蘊》。 http://www.hakkaonline.com/forum/thread-80359-1-1.html
88 見附錄二。
89 見附錄二。
90 楊嘉棟。《桃園縣植物資源導覽手冊》（南投縣：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2005）， 13。
91 見附錄二。
分析，可以發現客家山歌的植物意象的運用，與當地的物產、地形是有直接的關係。
伍、植物意象與當地產業
有關植物意象的歌詞內容除了反映客家先民採茶的昔日生活之外，從有關各種 耕地的描繪，可以歸納出當時客家鄉市鎮當地的產業除了茶樹之外，還有稻米、相 思樹（做燒炭之用）、番藷等物產。植物、動物是人類主要的生活資源，因此，人類 的生產與消費也都仰賴植物與動物之供應。從所收集的山歌語料中，顯示出植物意 象與昔日客家地區的主要產業之關係：
一、茶葉的生產
客家山歌中常出現的茶樹，在臺灣受到普遍的栽培。其中「膨風茶」是客家地 區的特產。客家山歌中有「摘茶愛摘嫩茶芯 摘轉分哥發萬斤 保護阿哥茶價好 畚箕 裝銀斗裝金」99，歌詞內容反映茶樹是許多客家先民賴以維生的經濟作物，茶價的好 壞，關乎一個家庭甚至一個鄉鎮的繁盛。
日治時期茶樹的分布以北部地區為主，桃園地區主要分布在龍潭、楊梅、中壢 等地。其中以龍潭為主要茶葉產區，產量幾達全國十分之一，品質雖不是最好，但 製茶技術卻是一流。100楊梅地區則在日治時代成立茶葉改良場。101苗栗地區也出現不 少描寫茶山及採茶的山歌，如「山明水秀頭屋鄉 烏龍茶樹滿山崗 農會指導技術好 明德茶葉特別香」102、「百花開來滿山香 摘茶阿妹在山崗 茶園山頂好景緻 鳥語花 香好風光」103可見茶葉的生產在當地也頗為興盛。
龍潭、楊梅、中壢、苗栗因茶葉的盛產而成為經濟發達的區域，也因為栽種與 採收茶葉需要大量的人工，而吸引了各地的客家人聚居落腳；茶業的興盛使得茶園、
茶廠如雨後春筍般林立。104而客家人在勞動時慣唱山歌來排遣疲勞，使得龍潭、楊 梅、苗栗的山歌採集數量相對而言較為豐富，山歌中使用茶樹的植物意象也較其他 區域明顯而頻繁。
二、水稻的耕作
99 胡萬川總編輯。《楊梅鎮客語歌謠》（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2），214。
100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採集組編校。《桃園縣鄉土史料》（南投市：省文獻會出版，1996），97。
101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採集組編校。《桃園縣鄉土史料》（南投市：省文獻會出版，1996），117-123。
102 劉鈞章採編。《苗栗客家山歌賞析》（苗栗市：苗縣文化，1997），78。
103 劉鈞章採編。《苗栗客家山歌賞析.第二集》（苗栗市：苗縣文化，1998），23。
104 鍾肇政。《菱潭陂之旅》（桃園縣：龍潭國際青年商會，1997），16。
客家山歌裡出現稻的歌詞，其歌詞內容描繪稻秧的耕種，如「秧仔落泥日日青」
日治時期，日本人試圖在北部地區發展糖業，因當時國際原物料高漲，製糖的 高利潤受到許多日本大財團的重視，紛紛來臺發展糖業。大正六年（1917）日本鈴 木商店購買桃園與中壢的土地，開始種植甘蔗，並且製造紅糖。接下來數年種植面 積皆有所成長。119因此在北部地區的山歌，亦可見甘蔗的蹤跡，而北部地區的客家 山歌中，甘蔗意象出現的較為頻繁，部分原因可能與當時鼓勵種植甘蔗有關。120
四、相思樹的栽培
中壢地區的山歌歌詞提到「自家媸來自家知 瘦園毋敢種香思」121，歌詞中的相 思樹（Acacia confusa Merr.），客家人稱為「相思仔」、「香思」。因為相思樹材質堅 硬細緻，適應性又強，只要不是寒冷地帶，任何生育地均可生長。
相思樹大約在荷蘭時代引入臺灣，相思樹造林在清代就很普遍。到了日本時代，
隨著經濟發展及人口增長，薪炭材的需求量日益增加，於是日本人積極鼓勵公、私 有地以相思樹造林。由於相思樹的樹皮可染出漂亮的棗紅色，客家居民常用以染製 麻線、床單或衣服。122
總言之，在山歌歌詞中大量出現客家人種植稻米的過程，而歌者以稻禾入歌，
或是出現種植相思樹這類客家人的傳統產業，均反映出客家山歌與當地生活及產業 的緊密性。
119 桃園赤糖開始，臺灣日日新報，1917 年 01 月 09 日，第二版。
120 見附錄三。
121 胡萬川總編輯。《中壢市客語歌謠（一）》（桃園縣：桃園縣文化局，2005），206。
122 邱紹傑、彭宏源。《臺灣客家民族植物應用篇》（臺北市：農委會林務局，2008），25-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