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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當前台灣民主發展的困境

第二節 藍綠差異的分界線:經驗研究的線索

2.2.5 綜合討論:藍綠雙方基本差異的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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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左移,但是省籍效果還是存在。然而,「這種省籍效果的影響力其實是受到地 域的分化所影響」111(徐永明、林昌平,2009b:26)。此外,張佑宗、趙珮如(2006) 也發現,泛藍或泛綠的認同者,居住在其支持陣營較弱勢的地區,最後投給其所 認同陣營的比率高於同樣認同其陣營,但居住在其陣營得票率較高的村里。

台灣在選舉地理上的「北藍南綠」的地域差異,也同時反應在「南閩北閩」、

「南客北客」等差異上。因此,台灣南北的地域差異,似乎也應被視為台灣藍綠 分歧背後的重要地理界線。

2.2.5 綜合討論:藍綠雙方基本差異的分界線

經由以上經驗研究的資料,我們可以大致理解藍綠社會分歧的分界線。這 些分界線是多面向的,並非只是過去刻板印象中「外省人投國民黨、本省人投民 進黨」這種單純的省籍差異或族群差異而已。事實上,這些差異也反映在認同、

年齡層、教育程度、職業別、階級,以及地域差異上。

首先,省籍或族群的差異已不再是藍綠之間的主要差異。雖然本省人與外 省人之間有明顯的認同差異,但是族群內部也有相當大的差異,「省籍的界線並 不完全等同於國家認同的差異」(吳親恩,2007:161)。藍綠之間最核心的不同 點,反映在認同或意識形態上。而台灣意識的強弱、對本土(台灣人)政權的堅持,

相較於省籍、族群差異,或者年齡、教育程度或職業別等差異,反而是藍綠支持 者間更為關鍵的基本差異。

其次,藍綠支持者在階級上的差異是值得注意的,但這或許只是反映了不 同階級的生活環境的差異。由於階級位置也可能會影響民眾對生活前景的認知,

特別是對於近年來兩岸經貿互動的前景的認知(陳陸輝、耿曙、王德育,2009),

因此,在藍綠的兩岸政策上,階級身分也可能對於藍綠支持的選擇,扮演獨立的 作用。

第三,在台灣選舉地理學上所呈現的南北地域差異也是顯而易見的。然而,

光是地域差異,似乎仍不能說明藍綠分歧背後的核心價值的差異。究竟,所謂北 藍南綠的地域差異,是造成分歧的原因?抑或只是這種分歧所產生的結果?基於 現有的經驗研究所提供的證據,恐怕尚不足以說明南北的地域差異就是造成藍綠 分歧的主要原因與關鍵差異。事實上,北藍南綠的地域差異可能正好是近年來藍

111 他們指出,閩南人、客家人的投票行為,存在「南客 vs 北客」與「南閩 vs 北閩」的地域 差異。特別是在控制住南北地域差異的因素後,原本不固定的省籍效果,變化為固定的省籍效果。

他們說明了台灣南北的地域因素,確實是影響泛綠陣營在總統大選中得票率高低的重要因素(徐 永明、林昌平,2009b: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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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的對立分歧,在不同的區域所各自演化出的結果。

因此,以上這些相關的經驗研究所提供的線索,為我們指出了一個重點,

也就是台灣的藍綠分歧背後最核心的差異,不僅僅只是省籍、族群意識上的差 異,也並非單純的年齡、教育程度、階級上的差異。事實上,僅管地域上的南北 差異是明顯的。但是,最關鍵的差異還是在於認同的差異,而這種對認同的重視 反映在政治上,正如吳乃德所說:「認同成為台灣目前政黨唯一的分野」(吳乃德,

1993)。這也意味著有兩群公民,抱持著對於未來完全不同的想像。

第三節 台灣民主困境的關鍵難題112:認同差異113與政治不信任

基本上,台灣可以說是一個集體記憶、集體感受和集體期待在歷史與迷思 雙雙失落的夾縫裡一一被撕裂的社會,呈現出來的是一片心靈破碎而分歧 的景象,人們彼此之間多有、且明顯呈現出來的,只是緊繃的對立矛盾情 緒,特別是觸及到國族認同問題的時候。

─ 葉啟政(2005:255)

在上一節,本文已經檢視了相關的經驗研究,指出藍綠分歧最關鍵的不同 在於認同上的差異。在這一節中,本文將進一步指出,當前台灣民主困境的關鍵 難題,不只是在於認同上的差異,事實上,認同差異更帶來了本省人與外省人,

以及藍綠支持者之間的一種普遍性的政治不信任的問題。我們認為,認同差異與 政治信任不足,是當前台灣民主困境的關鍵難題。

112 吳乃德(2002)也曾將「認同衝突」與「政治不信任」視為台灣族群政治的核心難題。不過,

吳乃德所指出的政治不信任的問題,只是在討論不同族群間的政治信任差異(他指出由於認同差 異,僅管本省人跟外省人在社會生活上交融,仍有近半數的本省人認為外省人不夠認同台灣,這 導致了本省人對外省人的政治不信任),而並未去比較藍綠陣營雙方的支持者,分別在其支持陣 營與對立陣營執政時,對政府的信任程度、以及對民主的態度的差異。因此,本論文接下來在定 調當前台灣民主困境的關鍵難題時,將會在認同與信任這兩個面向的討論上再作補充。

113 在這裡必須說明的是,在台灣討論國家認同的研究中,有些學者所指涉的是「統獨傾向」(例 如吳乃德,1996,2000),有些學者指涉的則是台灣人認同與中國人認同的差異,而這種認同差 異,有些學者將其認定為「族群意識」來處理(例如吳乃德,2002),不過也有些學者將族群意識 用來指涉「閩南人、客家人、外省人、原住民」等四大族群(黃宣範,1993;王甫昌,1998,2002,

2003)。不過,台灣認同與中國認同的差異,乃至於統獨傾向,兩者之間高度相關。有些學者則 認為,其實這兩者都屬於國家認同的範疇(黃光國,1987;王甫昌,1994)。本論文在這裡所採取 的是比較廣義的國家認同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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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藍綠選民間的政治不信任

這是一個欺騙的年代、不信任的年代,習慣欺騙與被騙的人,如今都在高 度不信任的氛圍中共同生活。許多人聲稱不再信任公共事務、政府機構以 及負責管理它們的那群人了。政治人物、記者、律師、醫生、企業領袖等

「專業人士」被投以猜疑的眼光,他們說的話被大打折扣,他們的動機則 受到高度的質疑。無論這種信心危機是否確實存在,或者只是一般人的感 受,此一危機都已經弱化了我們的社會和民主,傷害了個人、社會和整體 國家的競爭力。

─ O’Neill (2004)

一般來說,所謂的信任(trust),是在本身不具備充分知識的情況下所做的決 定。換言之,一個人在授權他人之後,因為對方的疏忽或者濫用此授權,其結果 可能對自己造成危險,個人已預先理解到可能的風險,且仍願意授權(Warren, 1999)。信任也可能是雙向的信任關係,甚至是一種信任網絡的關係(Tilly, 2005)。

互相的信任讓整個社會的運作與協調更為順暢,如 Luhmann(1979)就指出,個人 對他人的信任,讓社會領域內集體行動的協調成為可能。Giddens 認為,信任是 確保人類「本體論的安全感」的核心心理機制。對自己、對他人、和對事物的信 任,認為其不會出現意想不到的、令人驚懼的發展,能夠提供行動者此一存在的 安全感(Giddens, 1990: 112-124)。Giddens 區分出兩種信任類型:「對系統的信任」

(trust in system)以及「對人的信任」(trust in person),前者是以「從未謀面者的承 諾」(faceless commitments) 形式來進行,行動者對此知識是無了解能力的門外 漢。後者則以「面熟者的承諾」(face work commitments) 形式來進行,互動雙方 的誠信是長期互動的結果。因此,對人的信任與對系統的信任,事實上,是奠定 兩種「值得信賴感」(trustworthiness)基礎上:第一類是來自所熟識的人事物,第 二類則是來自彼此陌生的人事物。簡言之,所謂的「面熟」或者「從未謀面」在 信任關係中發揮不同的作用。若信任關係的雙方彼此是熟人,雙方間的信任往往 存在相當低的未知因素。反之,若信任關係的雙方彼此是陌生人,信任的基礎則 是建立在相當高程度的未知因素上(Giddens, 1990: 79-88)。所以,信任對於一個 社會是相當重要的,有助於克服集體行動的困境(Putnam, 1993)。

信任是一個相當廣泛的概念,儘管社會信任與政治信任並不完全一致,但 是這兩者卻呈現正向相關(Hetherington, 2005)。關於政治信任,一般的定義是,

在沒有刻意要求或監督的情形下,政治系統會產生讓民眾滿意的結果。而足夠的 政治信任能夠讓政府在治理時不需要事事預先徵求人民的同意,充分的政治信任 還可以允許政府推動一些必要但短期可能會造成痛苦的政策(Gamson, 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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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ton, 1975)。

如果政治信任偏低,特別是當民眾對政府的信任降低到一定程度時,就可 能會削弱民主體制的正當性(Miller, 1974)。同時,對政府過低的政治信任,會使 得民眾希望一種有限的政府,在一些重要政策上,政府也難以聚集足夠的政治支 持,這當然也會削弱了政府解決問題上的能力(Hetherington, 1998; Miller, 1974)。

反之,如果民眾對政府的政治信任過高,對民主政治的發展也未必一定是 有利的。因為對政府過高的信任等於是人民放棄監督政府的權力,並無條件支持 政府的作為(Hardin 1998, 1999),如此一來,執政黨不太需要擔心是否能繼續執 政而不再力求表現,就有可能造成政府的怠惰。因此,過去對政治信任程度的研 究中都顯示,對政府的政治信任過高或過低,對於一個健全的民主社會,都不是 一種理想的狀況。

當然,如果理論上民眾能夠完全透視一個政權的動機與治理能力,並精準 地預測這個政權所有政策的一切後果,那麼基本上不存在政治信任與不信任的問 題(Hardin, 1999: 23)。然而,在現實世界中,政治信任的問題並無法透過智識主 義的角度來解決(黃俊龍,2010:106)。有些學者甚至將民眾對政府的政治信任,

比喻為像是雇主與受雇者之間的一種「委託關係」114(Mueller, 2003)。因此,信 任絕對是民主政治能否成功的關鍵要素之一。

比喻為像是雇主與受雇者之間的一種「委託關係」114(Mueller, 2003)。因此,信 任絕對是民主政治能否成功的關鍵要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