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審議式民主與其對當前台灣民主困境的回應
第五節 審議品質的測量與話語品質指數
4.5.3 話語品質指數
Steenbergen et al. (2003)根據 Habermas 的「話語倫理學」(discourse ethics) 與「理想審議」的概念，發展出了一個名為「話語品質指數」(discourse quality index)；簡稱「DQI」的測量工具。他們認為這個量化的測量工具必須滿足下列 四個準則(Steenbergen et al., 2003)：
1.具有理論基礎、
2.可觸及可觀察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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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具有一般性、
4.信度夠高(reliable)。
於是，Steenbergen et al.(2003)提出了六個理想的規則(Habermasian rules)去 建構 DQI：
1.公開參與/對話未被打岔中斷(open participation/no interruption)。
2.為話語提出理由(justification for statements)
3.討論共善而非特定團體的利益(common good versus interest of groups) 4.表現出尊重(show respect)
5. 提出較好的論證：理想審議之目的在於達成理性的共識 (constructive politics or force of better argument)。
6.必須是真誠的(sincerity or authenticity)。
由於在話語中無法精確判斷真誠性(即誠實與否？)，因此他們並未將「6.必 須是真誠的」包括在 DQI 內。
以上的規則可視為 Habermas 的理想言說情境(ideal speech situation)的另類 表達方式。由於在現實世界裡，這種理想言說情境是不可能達成的。因此，DQI 所能測量的，只是實際審議距離這種理想情境有多遠。
為了建構 DQI，Steenbergen et al.(2003)以一次談話(speech)作為一個分析單 位去編碼，他們提出了七個編碼類別作為 DQI 的七個分量指標(component indicators)：
A. 參與 (participation) (談話是否被打斷？) 0: 談話被打斷 (interruption of a speaker) 1: 正常參與 (normal participation is possible)
B. 辯證的層次 (level of justification) (是否提出理由？) 0: 沒有提出辯證理由
1: 拙劣的辯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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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合格的辯證理由 3: 有深度的辯證理由
C. 辯證的內容 (content of justification) [是否涉及公共善(common good)？]
0: 明顯指名特定團體 1: 未指名特定團體
2: 明確提及公共善 (基於 Mill 的功利主義或 Rawls 的差異原則) D. 對團體的尊重 (respect toward groups)
0: 不尊重 1: 含蓄的尊重 2: 明確的尊重
E. 對他人需求的尊重 (respect toward the demands of others) 0: 不尊重
1: 含蓄的尊重 2: 明確的尊重
F. 對反駁論點的尊重 (respect toward counterarguments) 0: 不理會反駁論點
1: 貶低反駁論點
2: 對反駁論點持中立態度 3: 重視反駁論點
G. 提出較好的論證 (constructive politics)
0: 堅持己見，拒絕妥協，拒絕調停，拒絕達成共識 1: 提出與原始議題無關的其他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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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提出原始議題的斡旋方案
Steenbergen et al.(2003)並對「1998 年 2 月 27 日英國下議院就改善婦女生活 議題，進行了 5 小時長的辯論的 56 次相關發言記錄」進行編碼，並從事統計分 析。
一方面，為了確定 DQI 分量指標的信度(reliability)不會因為兩個不同的編碼 者的結果而有所影響，他們利用了四個不同的信度檢定法，證明了 DQI 確實是 一個可靠的測量工具。另一方面，排除「沒有變化的分量指標」，並計算「多序 類相關係數矩陣」(polychromic correlation matrix)，由於最後三個分量指標(即辯 證的層次、辯證的內容、對團體的尊重)相關性頗高，因此可由三個分量指標相 加，而得到一個 DQI 指數(理想值為 7)：
Mean Median SD Min Max
3.982 4.000 1.700 1 6 (N=56) 儘管如此，Steenbergen(2003)等人認為，他們的 DQI 仍有許多限制：
首先，由於他們專注於國會中議員的辯論，因此未將「平等參與」納入 DQI 內。但在其他場域，「平等參與」絕對是個重要的因素。
其次，由於測量上的困難，他們並未將「本真性宣稱」(authenticity claims) 或「真誠性」(sincerity)納入 DQI。但 Habermas 卻特別強調了本真性宣稱或真誠 性在「話語倫理學」中的重要性。
第三，他們將 DQI 安置在 Habermas 的理論架構下，但是並非所有的理論家 都能接受 Habermas 對審議的定義。例如：Basu 認為幽默是率真(openness)的表 現，因此是一種美德(virtue)。然而，Habermas 卻將幽默視為兒戲(vice) (Basu, 1999)。DQI 並未將談話中的幽默納入在內。
第四，Gutmann & Thompson(2002)認為，Habermas 過度強調了論述的程序，
而對論述的實質內容著墨不足。而 DQI 也未將這部分納入在內。
第五，DQI 並未將「非語言的溝通」(nonverbal communication)與「說話的 口氣」(tone of voice)納入思考。然而，心理學家卻都認為這些都會影響到訊息的 詮釋。
Steenbergen(2003)等人認為，DQI 可應用到：報章雜誌內的文章、社論、評 論。電視上的政論節目與辯論(例如候選人之間的辯論)。總統與其幕僚間的非正 式政策討論等。總之，只要是有記錄的審議，就可以應用這個 DQI 測量工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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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量話語的品質。
Steiner(2004)等人，則將 DQI 應用到四個「不屬於分裂社會」的國家的國會 (德國、瑞士、英國、美國)，他們意圖回答下面兩個問題：
1.何種政治制度與議題有利於提高審議的品質？
a. 共識型民主/西敏寺式民主 b. 強否決機制/弱否決機制 c. 總統制/內閣制
d. 第二國會/第一國會 e. 非公開場域/公開場域
f. 低激化性議題/高激化性議題 2.審議品質如何去影響審議的產出？
a. 形式上的產出 (共識的程度有多高？) b. 實質上的產出 (是否符合社會正義？)
Siu 在其博士論文中(2008 年 12 月)，將 Steenbergen et al.等人所發展出的 DQI，應用在下列五個美國的審議式民調的文字紀錄：
2002 年 外交政策線上民調
2003 年 外交政策的國家議題論壇 2004 年 初選的線上民調
2004 年 普選的線上民調
2005 年 健康與教育的線上民調
Siu 測量了參與層次(participation levels)、辯證品質(argument quality)、議題 論述變數(issue argument variables)，以及小型審議小組變數(small group variables) 等相關的指標。這是首次將 DQI 應用到國會以外的經驗研究。
EUROPOLIS 係根據審議式民調而設計的計畫(其中 Fishkin 與 Luskin 皆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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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研究團隊的成員)。Steiner(2010)應 EUROPOLIS 之邀，將其會議紀錄數據，應 用 DQI 進行編碼與分析。
最近，Robertson and Mclaughlin(2011)選擇一些英國知名報紙作家所主持的 獨立政治部落格(blogs)，利用 DQI 去評估經濟議題的辯論品質。
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未見有人將 DQI 應用到任何分裂社會的議題中。
2007 年 12 月，Steenbergen 等人，提出一個名為「Experiments on Deliberation in Deeply Divided Societies」的跨國性研究計畫(Steenbergen et al., 2007)。他們準 備以「在極度分裂的社會中，敵對雙方的未來關係是甚麼？」作為議題，並邀請 雙方公民參加討論。然後再以擴充版的 DQI 去測量這些討論的文字記錄，他們 意圖回答下面這兩個問題：
1.在極度分裂的社會中，敵對雙方公民間的對話距離 Habermas 的理想審議 情境究竟有多遠？
2.公民間的審議是否可能減緩兩陣營在社會上的敵對態度？
對於極度分裂的社會，他們選擇了下列八個國家作為研究對象，另外並增 加了瑞士作為比較研究的基礎：
a.北愛爾蘭(Northern Ireland)：愛爾蘭民族主義者(天主教徒)/英國聯合主義 者(新教徒)。(參與研究者：Ian O’Flynn)
b.科索夫(Kosovo)：阿爾巴尼亞人/塞爾維亞人。(參與研究者：Christiane Lemke)
c.波士尼亞-赫塞哥維納(Bosnia-Herzegovina)：塞爾維亞人/回教徒/克羅埃西 亞人。(參與研究者：Simon Mameli)
d.烏克蘭(Ukraine)：俄羅斯語使用者/烏克蘭語使用者/韃靼人。(參與研究 者：Gwen Sasse)
e.土耳其(Turkey)：庫德族人/土耳其人。(參與研究者：Kivanc Ulusoy) f.塞浦路斯(Cyprus)：土耳其人/希臘人。(參與研究者：Kivanc Ulusoy) g.哥倫比亞(Colombia)：退役左派游擊隊/退役右派革命武裝力量。(參與研
究者：Maria Clara Jaramillo, Juan Ugarri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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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南非(South Africa)：黑人/白人。(參與研究者：Rupert Taylor)
i.瑞士(Switzerland)：基督教徒/回教移民。(參與研究者：Steenbergen et al.) 不過，由於此一研究計畫執行尚不足三年，故目前僅有哥倫比亞的案例進 行了 28 次實驗(Steiner, 2010: 3-4)，其他皆尚在起步階段(Steiner, 2009: 205)。因 此，暫時沒有研究成果可供參考。但是，無論如何，這應該也是值得台灣嘗試努 力的方向。
由於 Steenbergen et al.(2003)的原始 DQI 有其限制與盲點，最近兩年已有研 究者試圖發展出更完備延伸版本的 DQI。例如，Bachtiger et al.(2009)、Smith et al.(2009) 、 Bachtiger et al.(2010) 、 Tschentscher et al.(2010) 、 Pedrini and Bachtiger(2010)、Roger(2010)、Lord and Tamvaki(2011)。
以下是 Steiner(2010)所提出的最新版本的 DQI：
一般說明
編碼者以個別的言說行動(individual speech acts)作為分析單位(units of analysis)去編碼。假如一個言說行動被短暫地打斷了幾秒鐘，這個言說行動 仍然被計算成一次言說行動。這個打斷的動作也被計算成一次言說行動。
A. 言說行動的性質
1.打斷：參與者以不超過幾秒鐘的話語，去打斷另一名發言者的談話。
2.正常言說行動：所有其他的談話。
B. 參與(時間長短)
言說行動的時間在幾分鐘和幾秒鐘內。
C. 參與(束縛)
1.發言者以口頭或肢體語言表示出他(她)已受到其他參與者行為所束縛(打 斷、私下交談，諸如扮鬼臉、打哈欠等的肢體語言)。
2.發言者在不受束縛的情況下發言。
D. 尊重(粗話)
1.發言者使用粗話對其他參與者進行人身攻擊。這也包括了一些溫和的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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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例如「你是個騙子！」，或是「你看起來有點糊塗」等。將以這種方 式攻擊的參與者姓名編碼下來，並且精確的引述其所說的粗話。
2.發言者使用粗話攻擊參與者的論點，但是避開了人身攻擊。這裡也同樣包 括了溫和的粗話，例如「這個論點很蠢」或是「這個論點有些薄弱」等。
將論點以這種方式被攻擊的參與者的姓名編碼下來，並且精確的引述該段 粗話。
3.未使用粗話。
E. 尊重(推崇的語言)
1.發言者對其他參與者及/或其論點，使用推崇的語言。這也包括了有節制 的推崇語言，例如「你的論點確實很出色」，或是「你的論點還不錯」等。
將這些被推崇的參與者的姓名編碼下來，並且精確的引述該段推崇的語 言。
2.未使用推崇的語言。
F1. 對其他參與者的尊重(互動性 I) 1.參與者提及其他參與者。
2.參與者不提及其他參與者。
F2. 對其他參與者所提出的論點的尊重(互動性 II)
1.發言者忽視其他參與者對他(她)所提出的論點與問題，將這些其他參與者 的姓名編碼下來。
2.發言者並未忽視其他參與者對他(她)所提出的論點與問題，但是卻扭曲這 些論點與問題。將這些其他參與者的姓名編碼下來。
3.發言者並未忽視其他參與者對他(她)所提出的論點與問題，而且以正確與 無扭曲的方式回應這些論點與問題。將這些參與者的姓名編碼下來。
G. 辯證的層級
1.發言者並未提出任何論點(例如，只要求更多的資訊)。
2.發言者只說應該做 X 或者不應該做 X；那是個很棒的或很糟的想法，…
等。但是並未對為何應該做 X 或者不應該做 X，提出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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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發言者只以實例證明為何應該做 X，或者不應該做 X。
4.發言者就為何應該做 X，或者不應該做 X，給了一個理由 Y。但是對於為 何 Y 會對 X 有貢獻，卻提不出 X 與 Y 兩者間的關聯性。
5.發言者就為何應該做 X 或者不應該做 X，給了一個理由 Y。並且對為何 Y 會對 X 有貢獻，提出了 X 與 Y 兩者間的關聯性。
6.發言者就為何應該做 X，提出了至少兩個理由，而且提出這些理由與 X 之間的關聯性。
註：假如一個發言者對超過一個以上的項目都提出了立場，則對每個項目 的辯證的層級皆應加以編碼。
H. 辯證的內容(自己團體)
1.發言者提及自己團體的利益與代價，精確的引述如何提及自己的團體。如 果自己團體過去在更大社會中受到歧視，因而要求改善自己團體被視為正 當的，則同時也應將其精確的引述。
2.發言者並未提及自己團體的利益與代價。
I. 辯證的內容(其他團體)
1.發言者提及在實驗中的其他團體的利益與代價。精確的引述如何提及這些 團體。
2.發言者並未提及在實驗中的其他團體的利益與代價。
J. 辯證的內容(公共利益)
1.發言者提及在實驗中的所有團體的利益與代價。精確的引述如何提及這些
1.發言者提及在實驗中的所有團體的利益與代價。精確的引述如何提及這些